复苏纪元，第八月。

    生烛成为了各方势力争抢的新兴战略资源，但他们本身在作为“人”的属性上，其互相之间的身份地位却有着天壤之别。

    在全球资本主义市场经济规则下，最直观的差别就是贫富差距。

    水怪素材依然作为稀有物资，在市场上有价无市，价高者得。

    极少数在成为生烛之前就身居高位，或者富可敌国的人，可以利用手中资源交易获取水怪食材，以延续自己被命火侵食的生命。

    而那些没有足够能力保全自己的生烛，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走进倒计时。他们中的一部分，选择与某些势力或公司签订合同，依附在对生烛有需要的集团里合作、被使用，以换取有限的生存资源和经济补偿。

    各地的狩猎队有了生烛加入支援，给狩猎武器点火的问题也解决了，狩猎的效率提升很大，基本都能独立解决当地水怪复苏问题了。

    京都市水利局原闲置办公室内，调查队队员们坐在各自的格子间摸鱼待命。

    “嘀——”懒剑挂掉了今天第七个生烛猎头的电话，把号码拉入黑名单。并非是调查队的身份泄露了，这些猎头公司是通过医疗系统之前的生烛备案信息找来的。

    “调查队的几个，”闲棋从工位上站起，呼唤道：“有一队地方猎人在狩猎完成后，被‘水怪保护协会’缠上了，你们去调解一下。”

    “噗——啥玩意儿！？”坐在工位电脑前喝水的慢刀惊了，一口水喷了出来，洒在键盘上，咋呼道：“他们要保护什么？大动物保护协会是吧？”

    “怪兽俱乐部吗？”同事a吐槽道。

    懒剑懒得说话，开始在网上搜索“水怪保护协会”的资料。

    “我们在前面拼命，他们在后面闹事？不能忍，一定要出重拳！”一位留守的狩猎队队员跑过来凑热闹，两队还在共用一个大办公室。

    双料队长闲棋把人按了回去，安抚道：“我们没有执法权！”

    拿抹布擦着桌面的慢刀乐了：“嘿，这事不应该片警管吗？怎么找我们？”

    闲棋泡了一杯咖啡，耸耸肩解释道：“是片警管的，最近这种事出现好多次了，警局那边投诉过来要求我们帮忙分担一点。”

    “行吧行吧，走了！”慢刀起身，提起懒剑的后领往外走。

    ……

    被神隐域影响过的街区，因为先前的突然断电，几个重要线路烧掉了，正在修理，红绿灯还没恢复，来往的车辆不多。

    懒剑手握方向盘，踩死油门一路超速，飙车前往目的地。

    系死安全带的同事a脸色苍白，抓紧门上把手紧张道:“懒剑你疯啦！驾照不要啦？”

    懒剑瞪着帅气的死鱼眼，车速在市内飚上了12，横跨双黄线，霸占了车道正中：“开车好麻烦，快点到快点完……反正大停电，没有违规抓拍……”

    “到了，前面吵架的那俩群人就是！”慢刀坐在副驾驶上，一脸平静观察路况：“他们开始动手推搡了，快点，别让他们打起来！”

    同事a面如死灰：“还要快点？？”

    “嗯！”懒剑点头，速度不减，靠近后直接拉起手刹，猛打方向盘。车身横了过来，一个漂亮的漂移停车，吓得人群纷纷退散。有两人跑的不是很及时，被减速后的车角擦了一下，摔倒在地。

    车横停在两拨人的中间，像一道隔离带把他们分隔开来。

    车头拿着冷兵器的人是本地狩猎队，他们身上多少都有挂彩，还抬着几个重伤员，其中有一个浑身烧伤外貌的人形，大概是随队的生烛。

    懒剑熄火，解开安全带问：“东西呢？”

    “准备好了，你们也戴上！”慢刀拿出一把彩色毛线头套，只露出嘴和眼睛的那种。

    看着懒剑娴熟的将头套罩在脑袋上，活脱脱像一个银行劫匪，同事a大脑一片空白，问道：“干嘛？”

    “跟着来就是了！”懒剑抄起一本硬皮厚书，推开车门跳了出去。

    懒剑反手关上门，朝车尾走去。

    车尾是水怪保护协会，他们手持横幅标牌，扛着长枪短炮（摄影机，几个人扶起刚才被汽车擦倒的同伴。一位叼着香烟的中年大叔气势汹汹骂道：

    “*国骂*，会不会开车啊！”

    “pia！”脸被彩色毛线头罩遮住的懒剑毫不怯场，举着大部头书本，跳起来一巴掌（书扇在了对方的天灵盖上，打得他一个趔趄。

    懒剑像电影《功夫》里的包租婆一样，学着对方的问句，反骂道：“会不会开车！”

    大叔被打懵了，烟掉到地上，他抬头又是一句：“你是干什么的？”

    “干什么的！”（打

    “哪个单位的？我要举报你！”

    “举报我啊！”（打

    记者举着照相机一顿拍，但懒剑带着头套根本不怕被认出来，大叔头上的书砸得更响了。

    “*国骂*，太嚣张了，忍不了！大家一起上！”一群年轻人血气方刚，扔下手里的标牌，挥着拳头一拥而上。

    懒剑背后的车上下来了一车头套人，把这些激进的水怪保护主义者胖揍一顿。

    另一边的猎人们，眼都看傻了。

    “报警！”水怪保护协会人群后方，终于有人打算走程序正义，但电话却拨不出去。

    “大停电还没恢复，信号基站也没电吧……”有人解释。

    “怪不得他们有恃无恐！可恶！”

    慢刀趁着混乱，溜到猎人们一侧，叫他们赶紧跑路。

    “呃啊——！”猎人们刚上路，队伍中忽然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烧起来了！队里的生烛烧起来了！”

    摔倒在地的担架上，是一具燃烧的人形，他痛苦地伸出手想要寻求帮助，但附近的猎人们都本能的害怕躲开。

    另一边的不愿透露姓名的蒙面调查队和水怪保护协会也被吸引了注意力，停下了他们伤害性不高的王八拳大乱斗。

    “你在干什么？小李，赶快停下！”一个身穿西服的文官赶过来，对着失控燃烧的生烛呵斥道。

    有猎人找来灭火器，对着燃烧的担架喷光了一罐，却灭不了火，喊道：“严长官，小李他好像失控了！”

    严长官退了两步，避免灭火剂扬起的灰脏了自己的西服，生气道：“呵，别跟我装！小李，你实习期可还没过，想要用这种方式给自己提价是吧？我告诉你，门都没有！公司今天就能把你辞退了！”

    火人的挣扎动作慢慢变小，人形的枝干变得枯瘦，空气里充满了烤肉的香味，令人食指大动。

    严长官表情难看地咽下吐沫，计算道：“小李入职才出动两次，真不划算！告诉人事部，之后招聘随队生烛的待遇还要再往下压！”

    “是！”助理附和道。

    “还有，根据合约，生烛死后遗体归属公司。你们处理一下，回收制成死烛！”严长官又补充了一句，离开了，留下一地神色复杂的猎人。

    沉默好一阵，才有老猎人出言开导大家：“唉，别多想了，生烛本来就是要这样死的，新闻上也都看过。大家都是混口饭吃，得过且过吧！”

    经过这场事故一闹，水怪保护协会的那群人也没了继续闹事的欲望，猎人们收队撤退了。

    蒙面调查团和协会的人王八拳打了一阵也没打出真伤，最后不了了之，各回各家。

    第二天，懒剑在网上看到了报导昨日事件的新闻，除去“蒙面歹徒打伤爱心人士”的部分之外，描述重心主要在于对生烛风险的重提。

    这个新闻给之前大公司们抢着签约生烛的热潮浇了一盆冷水，花高价签下一名有安全风险的员工，工作稳定性却不可控。意外导致的特定岗位缺口，将给公司带来多大的经济损失？

    考虑到经济成本，公司签约生烛的待遇，迎来了一次显著的降低……

    “这是水怪保护协会那群人拍的照片吧……”看着新闻里，失控燃烧的生烛照片，懒剑想到。

    懒剑打开表格文档，统计计算了最新的水怪素材市场价和猎人人力成本。

    “你在算什么？”慢刀靠过来凑热闹。

    “水怪素材价格越抄越高，公司招揽一个随队生烛的人力成本支出远够不上水怪素材的市场价。持续喂养一个生烛的成本，比招聘新产生的命火病患者，成本要高很多啊……”

    闲棋听到了，端着咖啡杯走到懒剑的转椅后面：“根据之前医疗系统内生烛备案登记的人数增长情况看，每天都有人新患上命火病，一个将生烛当成‘廉价燃料’进行替换补充的低成本体系，在物质基础上是可以维系的……”

    “也就是说，”懒剑总结道：“从物质成本上看，用狩猎获得来养生烛并不是不可行……但这种模式的经济成本太高，会被自由市场淘汰。”

    没人想害你，是冰冷的市场规则要将你淘汰。冷漠与不关心，这才是真正让人感到无力的恐怖。就像人走路时不会留意脚下的蚂蚁。

    懒剑关掉文档，浏览器的网页里跳出来一篇最新新闻：

    可能是全球最有经济实力的命火病患者，西蒙先生，收购了几家安全承包商，合并组建了“星际和平公司”，目前宣布的主要业务是水怪狩猎。西蒙宣称要为同病相怜的生烛们，在目前社会面针对命火病患者的就业歧视下，提供一个可靠的就业岗位……

    “做慈善？”慢刀眯着眼迷惑道。

    懒剑翻了个白眼：“你有没有想过，水怪素材的价格，可能就是这些有钱的生烛哄抢，抬起来的……”

    闲棋举起咖啡，讲了个经典笑话：“我和亿万富翁加起来，资产合砍五千亿！”

    闲棋喝完咖啡：“对了，警局那边接到报告说，昨天水怪保护协会的人，被一群蒙面歹徒揍了一顿，你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怎么回事呢？”旁边工位的同事a装傻。

    “怎么肥事呢？”懒剑咬到了舌头。

    慢刀沉默了，他不好意思说谎，也不想出卖朋友，干脆不说话。

    闲棋拿起一叠打印纸，用食指弹了一下：“这个报销明细里采购的彩色毛线头套是怎么回事呢？”

    “闲棋队长，你新剪的发型真帅啊！哈哈哈哈……”同事a尴尬地转换话题。

    闲棋叹了口气：“我知道了，调查队去晚了，什么都没有看到，我会这样回复的……”

    “队长，你真是太帅了！”同事a真心诚意地拍起了马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