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被遗忘的少女,颤颤巍巍地挪向少年身边,胆怯地看着阿迦诺,眼神却透露几分欣喜。
少年只当她是害怕,并无注意到,那被火光照映太过明亮的眼里的欣喜之色。
“夕映山,殿下可还记得?三姓村的一个孕妇?”她终于见到这个人了,娘说的救命恩人。
一听夕映山这几个字,图蒙斯不淡定了起来,慌张向少女投去的眼神带了祈求色彩。
只他自知心内有多惶恐,急切。
图蒙斯的神色,离灼瞧见了。
如果阿迦诺在这里记忆出现裂缝,图蒙斯的努力岂不是白费!
夕映山,那里发生的事,是阿迦诺的忌讳,是希兰王抛弃阿迦诺的开始,是图蒙斯无法踏足的地方。更是…七殿下夭折的地方。
当年阿迦诺才六岁,带着弟弟途经夕映山,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当他们赶到时,村民正组织救火。夕映山的山腰处,阿迦诺不着寸缕,在火海中无助哭泣,小小的手上尽是未干涸的血液。
旁边,是带血的木枝。
远处,是七殿下已经凉掉的尸体,白色衣衫浸润着血液。
他身边还有一个挂掉的花白老头子,衣物凌乱不堪,脖子上有血窟窿眼,血肉扎了几根木刺。
阿迦诺脖子上、身上有瘀迹。
不必多问已知一树梨花压了海棠。
无论他们怎么问阿迦诺都不说,没有人知道夕映山走水事件始末。
他们调查了三姓村的人,也只是了解个大概。
两兄弟被有特殊癖好的人看上了。
而阿迦诺救下的孕妇不知其踪。
也是那时候,其他殿下开始欺负他,阿迦诺性格变得扭曲。
陌生少女对阿迦诺的称呼居然是殿下?惹得目光齐聚一身,面容羞涩紧张到手臂颤抖。
图蒙斯想着阻止的话语,却见阿迦诺神色平淡,“不记得。”
否定后,阿迦诺像是回忆。
“夕映山,夕霞裹杜鹃似火焰映山,景色很美。”那一天,怎么忘得了!
即便是夜里,也那么美。
“恩人,是我们辜负了你,若不是你的帮助我们也没命活到现在。”
“我娘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收了我吧,我什么都能干。”就算要死,她也早做好了准备。
“我们不留无用之人。”阿迦诺一个凌厉眼刀射过去。“姓蓝的,当年的事不管你知道多少,胆敢告诉他人,必让你求死不能。”
“蓝诺知道了。”
看来,阿迦诺的记忆真是有问题呢。
在图蒙斯看来,以前那个殿下还没现在这个知道的多,就连他没有说到的地方也知道。希兰没有一个人觉出哪里不同。
就连他也找不出不同之处,真是怪哉。
行动习惯细节,语言语气眼神的表达,如同雄狮的气势,过往记忆的细节……
这些图蒙斯总不可能复刻。
夕映山事件就好似在告诉他,过去的是假货,现在这个才是真的,你该醒过来了。
这太不可思议了。
他可是亲眼目睹交换过程的。
这边,离灼也对师父的身份产生怀疑。
阿迦诺和凌青渊真是同一个人吗?
刚才见图蒙斯眼神有异,欲言又止的样子,离灼已经让凌青岩窃听他们的心声。
结果真是出乎意料之外。
听着雨还在击打万物的声音,左护法忽然站起来,“天色已晚,即便雨停我们也该休整,明日再出发。”
被左护法的话语打断,图蒙斯和离灼竟难得默契互视对方。
离灼大徒弟心里暗恨:那个白毛大恶人有什么好的!怎么都围着转?
夜深人静,雨声嘈杂,檐下还挂着丝丝雨线。
图蒙斯和离灼起身来到门口,雨声可以掩盖谈话内容。
经过信息交换,他们可以确定阿迦诺是凌青渊。
而图蒙斯表示并没有用药物控制阿迦诺,也不知夕映山的事。
图蒙斯为了提醒自己,更是未曾向昏迷状态的阿迦诺透露需要怕雷霆之声。
疑点终是指向两点,时间和记忆。
离灼做了一个梦,不似这个时空的梦。
眼睛刚睁开,视线有些模糊。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女围着他,身上好像插着管子,有烦人的声音在滴滴滴的响个不停。
“他好像要醒了!”
“沉入朝凌意识的离灼第一次苏醒。”
“能看到吗?有意识吗?这是几?”白衣男人比了一个手势在眼前晃。
直晃的他眼花头晕,连嫌弃的皱眉动作也感觉无力。
“秦医生,他的意识好像没有回归?!”
“要让涂医生再重新为离先生在朝先生意识里创造一次新身份吗?”
眼皮太沉,已经睁开一条缝的眼睛再度合上。
他们…在说什么?
“不行,涂医生说过,他的心理催眠术在朝凌先生的意识里不受控制了,已经创建了一次新身份,再创建一次的话意识深层会崩溃的。”
崩溃了的话,纵使能醒来也傻了。
“如果他们不能醒来……离灼会成为植物人,朝凌会被送进精神病院吧?”谁叫朝凌意识不清醒却极具攻击性。
身体似乎摆脱了大脑控制行动,如同行尸走肉。
意识不清醒,沉睡状态下的病患闭着眼都能躲过摄像头?居然挣开了捆绑带,从十楼跳下去没被摔死摔残?!
最开始普通的保镖,连朝凌这个身体无意识行动的病患都防不住,朝老先生朝凌的爷爷,动用了力量,换成特种兵对朝凌特殊对待。
无意识的朝凌自然不敌训练有素的特种兵,很轻松就被拿下。
但也不是真那么轻松。
朝凌居然能打上几个来回?
不意外的,朝老先生调查起了朝凌被送来医院之前的一切详细信息。
想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但,意外的很干净呢。
真是反常。
停顿一阵时间后,医生护士们的八卦又响起了。
“离先生为什么要拿自己的命去赌另一个陌生的人?”
这些话,他好像不止一次听到?
“不会是一见钟情吧?”护士掩偷笑。
“不要嚼这种舌根,除非你们的工作不想要了。”秦医生的声音适时响起。
在参与唤醒朝凌之前,离灼跑医院就跟自己家似的。一来二去,他和离灼也熟络起来。
离灼为什么愿意救朝凌?他自己都说不知道。
唤醒计划前五天,他们最后一次约酒,他记得离灼醉后说了一句:“不知道、为什么,我…我好像、欠他的……”
“真是……见了鬼了,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啊!?”竟是借着醉意吼了出来。
“醒醒。”好像有谁在叫他?
“师父!”是小弥的声音。
“让开,我来。”然后是阿迦诺的声音。
紧接着,脸好疼。
这是被踩了?
“你!!”离灼徒弟愤不满阿迦诺举动,瞪着眸子,一时怒极,恨不能在阿迦诺身上捅个窟窿。
离灼眼还没睁开,先伸手阻止,“小弥,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