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对劲的事很快就发生了。
仅仅过了不到一个月,教国与帝国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严峻——本来还只是偶尔发生小的摩擦,如今已经升级为部分地区的战火了。
不断有逃难的从边境方向从村子路过:最开始几天只是难民,之后是难民中夹杂着些许受伤士兵,再后来就士兵居多了。
村子的人不清楚边境的战况如何,但看到这种情况,也都明白了大概。
不少人已经整理好了全部的家当,准备随时加入逃难的队伍里。
也有不少人还在观望:虽然村子靠近边境,风险较大……但谁又愿意轻易离开生养自己的土地?
有行动派四处打探消息,妄图在灾难到来之前再安然离开……但很快,他们就带回了更让人绝望的消息:边防阵线已尽数沦陷,周边镇子也已经遭受战争铁蹄的摧残——或许战火,很快就会烧到我们的村子了……
此消息一出,就像是火药般迅速点燃了所有人的恐惧。他们不再犹豫,马不停蹄地赶回自己房子,带上早就收拾好的家当,头也不回的朝着那些逃难者的方向,奔往内地去了。
但村民们还是太天真了点——自认为很小心地收集消息,自认为一个小小的村头百姓哪里会惹人注意,自认为返回时七拐八拐不会带回什么尾巴——但就算是最先离开的那批人,也在刚出村子的不远处,就被一大群手持武器的士兵生生逼退了回来。
村子被包围了,被一群理应保卫百姓的、所谓的“自己人”包围了。
没有人能从村子里逃出去了,从这个马上也要被战争蹂躏的、生养自己的村子逃出去了。
所有村民都被从房间里赶出来,并被那群士兵们用武器押解着集中到村头的大空广场,不安与恐惧在人们的心中挥散不去,在时间的发酵中慢慢凝成愤恨与诅咒。
观望的人捶胸顿足恨自己犹豫不决;随时准备跑路的骑墙派恨对方动作太快不给自己动身的时间;誓与村子共存亡的坚定派骂着行动派不该大意引来外人让村子遭受此难;打探消息的人却咒骂着所有人不该将全部过错往他们身上推……
二牛鄙夷地笑了笑,说:本来扎在一堆的村民很快形成了几个不同的小团体,他们相互推诿、谩骂,像是群从不同山头聚到一起争抢地盘的猴子,令人发笑!
或许是他们忘记了自身的处境,又或许他们真的觉得自己委屈——呵,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到看守的士兵不得不出声制止。
“够了!吵得嗡嗡叫,听得老子心烦!妈的老子再听见谁多说一句,别怪我对他不客气!”
像是听到了死神的审判,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似乎心中憋着的怒意也被冰水浇灭。
人们都抬起来看向发声的士兵,似乎在等着判决——虽然是自己国家的军队,但“兵匪”这个词,可不是浪得虚名的——前两年,就有几个被兵匪祸害的外村的人逃到村子,凡是看到过那几人身上残留伤痕的村民,无一不是当天吃不进饭的……
但看守的人只是瞥了村民一眼,确认没人敢再发出争吵的声音后,便不再看向众人,任由他们如何眼神古怪、胡思乱想。
就这样无事发生过了大半天,村民们也的硬生生从上午捱到了下午。不少人已经饿得站不起来,他们虽有抱怨,却也不敢那么大声了。
二牛说他当然也很饿,但脑袋却异常的清醒,清醒到不得不浪费残留不多的精力在揣测目前的状况:
明明是战乱期间,军队却困住自己国家的百姓;既没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却也不释放任何人,就这么一直把人关在一起;既不审讯,也不听村民的辩解——这种情况下,要么是不准备伤害任何一个人;要么就是,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个人……
或许其他人不了解原委,但二牛说他,却大概弄懂了前因后果——
怪不得那个男人离开时他总觉得不对劲,现在想想:那个人最后消失的地方,明明是最容易偷渡到教国的方向!
该死的!
被那个混蛋给骗了!
说什么遭受了背叛——明明被钱财收买、向同胞挥刀的人,是他自己才对!
呵呵,自诩什么喜欢观察他人,这不是被别人当猴耍了吗?、
正自责自己的天真给这个村子带来灾难的时候,却看到一个虎背熊腰、孔武有力的男人在侍卫的指引下大跨步朝着我们走来。
男人身披金甲,背负赤色大麾,步子矫健有力。他在士兵的带领下停在了羁押村民的广场处,随后站在广场中央临时建好的土台子上,由左及右从每个人的身上扫过。
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个村民的脸,被他注视的人都为之一颤。他的眼睛似乎有种能看透人们的内心的特殊魔力,仿佛众人内心里在打什么小九九都会暴露在他的视线之下。
他身上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场,令所有被他扫视过的人都不自觉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但他身上似乎又有种让人感觉到温暖的亲切,让人不自禁的想要去接近。
村里的大多数人都被他身上这两种同时存在却又相互矛盾的气质所吸引,然后从地上爬起来,向着他的位置慢慢靠拢。
少数人不敢直接走上前,却也在偷偷上下打量着他,像是在判断他到底什么来头。
而那些原本对这些士兵颇有微词的“长老们”,可能也觉得他是个能管事的人,所以也都站起身望向他,等待他有何后续动作。
他没有多卖关子,双手虚按示意所有人安静,随后用所有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的洪亮声音说道: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比如我们到底是什么人,比如为什么要把你们困在这里,还要在这里待多久?但很多事情都是机密,告诉了你们反而会把你们陷入危险之地。所以有些事情可以问,有些事情不要多打听!”
“但可以明确告诉你们的是,我们不会主动伤害任何一个人——当然如果你们当中有人过于叛逆不听话的话,我当然也不介意杀鸡儆猴!”
“至于为什么要抓你们,不懂的人自然不需要懂。而懂得人,我相信只要不是太傻,现在已经明白了大概。”
“两天!最迟两天,这种状态就会消失——至于那个时候是完好无损的将你们释放,还是别的什么,都看你们各自的表现了!”
男人言罢又环视了一眼村民,便在士兵的引导下离开了。
村民望着男人离去的背影,小声议论纷纷——男人像是军队的领导,他说了许多,却又像什么都没说——没有解释与说明,有的只是警告、威胁与通牒。
村民也不是傻瓜,加上那个男人的言外之意也很明了,所以几乎可以断定一件事:就是村里一定有人做了某件事,才导致村子遭此劫难。
只要交出那个人,或许就能保村子太平……
联系到目前的形势,最大的可能就是关于此次战争的失利——这个国家的军队虽称不上勇猛无敌,但应该也不至于失败的如此之快。如果不是其他意外,那最大的可能就是军队里出现了叛徒。
当然,村子的人是绝对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的:因为毕竟这个村子跟其他万万千千普通村庄一样,平时根本接触不到军人与部队,更别说得到能扭转战局的情报了……
“不对,也不全是!一个多月前,不是有个听说身份不低的军人在村头昏迷不醒了吗?”
村里有人皱着眉头轻声猜测,但紧接着就被其他人接过话茬。
“而且听说最后也没见到那个人的尸体,会不会是他醒来之后自己离开了。除了他,村子不可能与军队有其他接触的!”
“那种程度的伤,他本人身体素质再好也不可能安然无恙的离开的——一定有人趁着没然看见的时候,把他宰了或者把他救出去了!”
“诶?!这么说来的话,那段时间我好像看到过二牛哥去过那里呀……”
众人七嘴八舌低声讨论着,头脑灵活的人已经猜出了些许线索。
“脑袋不怎么灵巧的猜出来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二牛平静的说着,似乎当事人不是自己般波澜不惊,“虽然他们没有明说或者做出什么事,但他们看向我的眼神已经发生了变化。与其被他们举报或者打至半死推搡出去,还不如我主动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