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便宜儿子匆匆忙忙爬上楼开门进来的时候,我们正在‘家里’跟小如唠家常。
“爸!妈!你们现在觉得怎么样?”
我跟梁笑坐在沙发上,朝他讪讪地笑了笑:“没事了,现在挺好的。”
我一把拉住小如的手,拿捏着语气,跟他说:“多亏了这个小姑娘,救了你爸一命!我刚刚真的差点吓死,你不知道噢,那个广场上太晒了,又那么大,那么空旷,周围连个人都没有,多亏这个小姑娘跑过来……”
便宜儿子上前就要跟小如握手,嘴里不住声地念:“谢谢,真是太谢谢您了……”
“张总?”小如认出来人,惊叫出声。
张总看着她一愣,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小如含蓄一笑,自我介绍:“张总好,您公司的业务部经理罗贺,是我老公,我们前两天婚礼,我,给您敬过酒。”
张总恍然大悟:“噢噢噢,哎呀真是巧啊!”
梁笑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怎么,你们认识的吗?”
张总:“爸,他老公是我下属,他们前不久刚办婚礼,我们见过面。”
突然成了老公上司家的救命恩人,小如觉得有点儿不自在,起身打算告辞离开。
“叔叔阿姨,你们没事就好,我就先走了。”
我们站起身客气了几句,送走了小如。
刚关上门,张总还回身准备跟我们说话:“爸,您要不要去医院……”
梁笑两指一抛,重新坐回沙发上,没搭理他。
好家伙,看来他对这次的跑龙套身份不太满意,连陪配角多演两句话的心情也没有。
一缕光丝进入张总的眉心。
张总:“爸、妈,那我先走了。”
我们:“拜拜。”
门打开又关上,我们已经隐去化身,恢复原样。
我往后摊在沙发上:“当老太太真是不容易,话说多了伤气啊……”
梁笑笑得很得意:“这招好使,下次有需要再用。”
我看着他,认真说:“下次,你当妈。”
很快,小如就被内荐成为启方集团新的管培生,开始了为期一年的正州分公司轮岗学习。
在一年的时间内,小如依次完成了销售部、业务部、行政部、市场部和客服部的轮岗学习。
一年的轮岗学习结束后,公司对小如的表现十分满意,并决定让她定岗在表现最好的市场部,然后破例安排她又去总部进行了三个月的市场部轮岗学习。
小如入职启方三个月后,罗贺的梦境天空漏下了一丝天光;
小如完成总部的三个月学习回来时,罗贺的梦境已经天光大亮。
我跟梁笑看着头顶的晴空万里,击掌庆贺。
“这下好了,天顶的黑暗越少,他醒来后忘记的细节就越少,如今天光大亮,这下不用担心了。”
梁笑伸了个懒腰:“现在可以来处理第二次崩坏风险了。进度条,第二次风险离现在还有多久?”
进度条:“原先的第二次崩坏风险已于一年前解除。”
看来老大他们分析得不错。
那接下来,就畅通无阻了。
小如在启方工作稳定后,很快怀孕,我们利用梦中的逻辑宽容度,排除了一系列工作和家庭的矛盾,让她能两者兼顾,同时还缩短了她的孕期和孩子成长所需的时间,于是很快,罗贺就有了一个两三岁的儿子。这个小儿子的寿命会恒定在两三岁的样子,一直到他醒来。
小如现在是固定的四小时在家工作制,家里又请了育儿嫂和小时工,自然有很多时间陪孩子。罗贺每天工作完回家,都会先亲一亲小如,然后再去陪孩子玩。
梁笑看着眼前快速变幻的场景,自言自语:“可惜大家不知道,在几天之内就能长大成人这事儿是真的,只是不在这个世界而已。”
他说的是哪我知道,但我没作声,现在没空去想别的了。
我们对罗贺这个梦的一切重要设定都已经落实完毕,接下来,剧情就要急转直下了。
开始吧。
罗贺和小如几天后因为一些小事争吵了几次,一贯平心静气的小如这次却选择了默默爆发,一气之下,带儿子回了娘家。而罗贺却因为手头的工作,暂时没时间去给老婆顺毛。
他再下班回到家时,只能看到空空荡荡的屋子了。
屋里到处都是孩子的东西,玩具、座椅……茶几边还放着前几天他跟儿子一起搭的积木,搭出的城堡不知何时被碰掉了一边,积木散落开来。
爸妈又打电话来劝了好多话,让他抓紧时间去把老婆儿子接回来,也好少让老丈人和丈母娘担心。
他嘴里答应着,挂断电话后,叹了口气,洗漱一番准备睡觉,却难以入眠。
明天就要去总部出差了,只能等从总部回来再去把娘俩接回来了。
他躺在床上,最后还是忍不住给小如发了条信息,说了自己要去总部出差的事。
手机始终没亮。
他不放心,只能又给丈母娘打了个电话。
夜已深,他终于睡下。而这场梦境,也终于走到了尾声。
无数白光雨雾从虚空中落下,他的梦境渐成空茫。
“走吧。”
我和梁笑退了出去,这一梦,已经是早上4点多了。
罗贺还要个把钟头才会醒过来,我们打算先出去吹吹风,放松一下。
在梦境唤醒结束后的三天内,我们不可以再对梦主进行任何层面的干涉,但还是要全程旁观,有任何情况要随时向老大汇报,这是规矩。
我们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凌晨四点多,这个城市终于安静下来了。
梁笑问我:“饿不饿,吃点东西?”
我点了点头。
我们就近找了家看起来收拾得很干净的店,上二楼挑了个靠落地玻璃窗的位置坐下。
梁笑从袖笼里拿出茶壶、茶杯,又依次拿出竹叶糕、凤梨酥、山椒泡笋……最后还端出两碗冒着热气的清水面。
我看着桌上七八个小碟,忍不住夸赞:“你出门准备得越来越充分了。”
梁笑一脸骄傲:“那是。”
没人比他更会在三十三重天的各处搜罗好吃的了。
其实我们也不想这么麻烦,但人间的美食我们无福消受。
想当初刚进特勤部没多久的时候,我们几个新来的同事不懂事,也不太把老大的告诫放在心上,有次做完任务,约好一起偷偷现身,在人间畅快地吃了一顿饭。
选的是工作所在地评价最高的店,环境清雅,菜品精致,除了贵,没别的毛病。
我们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哪知道,我们吃完饭回到离险岸天,是个人见到我们,老远就绕道走,对我们避之不及。
我们正纳闷呢,远远听到一个小孩问他家长:
“妈妈,这些人身上怎么这么臭啊?”
……
其实站在光化身的角度重新吃人间的饭菜,才发现三十三重天的食物是人间不可比的,我们会馋,只是因为有过往的习气,并不是因为地味会更好吃。
加上人间的地味无法与现在的光化身相融合,我们还要花不少功夫做净化,于是从那以后,我们就不敢再尝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