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走了以后,我们又继续激动了一阵子,然后开始摸索进度条的使用。
进度条:“据检测,本场梦境共有两次崩坏风险。第一次风险,在距今七年后。”
我:“哇!可以啊,我们几个长进了不少啊!”
梁笑:“那就直接跳到七……”
没等他说完,我赶紧上前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虽说这进度条是个宝物,但我们起码应该看一下每个关键节点吧!快进了以后是不能后退的,要是后面的风险需要用到前面什么细节,咱俩在这梦里,难道来得及查资料?”
梁笑耸了耸肩,吐了吐舌头。
我白了他一眼,对进度条发出指令:“播放罗贺跟他的恋人,每一次关系有重大进展或改变的时间节点。”
梁笑紧接了句:“以及罗贺自己对恋人或这段关系,产生心理上重大改变的时间节点。”
我看了看他,略加思索,就双手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他考虑得很周到,人的思想并不总在现实出现改变时才改变,有些改变在心里是悄无声息的。而对我们来说,梦主的想法至关重要。
进度条开始按指令跳转时间。
于是接下来,我们快速浏览了罗贺这一梦毫无风险的前七年。
他们顺利走到一起,在校园里时时相依偎,从日出清晨到日落黄昏,只要没课,两人总是同屏出现。
于是,罗贺真实生活中孤独一人的大学生活,在梦中时时处处多了一个人的身影——他的小如。
罗贺毕业前的假期实习?跟小如一起参加的。
罗贺毕业后决定去的城市?跟小如商量一起决定的。
事业失意?有小如安慰。
工作懈怠?有小如鞭策。
而他现实中最后这份启方集团的工作,也是小如鼓励他去争取的,当然那时候只是个普通职员。
包括他最后在正州买房,桌椅家电,那当然都是跟小如一起选的。当然多了一个人会多出一些东西,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原先的部分都已经在梦里完美融合,不再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记忆了。
他们像其他任何感情顺利的普通恋人一样,有如胶似漆,有嬉笑怒骂,就这么一起走过了七年。
终于,他们要结婚了。
婚礼盛大,亲朋聚集。
婚礼上,小如父亲带着小如走过了长长的红毯,把她交给了新郎。新娘新郎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梁笑扭脸跟我感叹:“看了这么些,我都觉得这是真的了。”
我叹了口气:“但是你看。”
我指向上方黑暗幽邃的天空:“我们觉得真有什么用。对他来说,还不够深刻。”
梦境出现再多情景,都会被最外面一层漆黑包裹,而最外层天空一如既往的黑暗,代表:他会在醒来的那一刻,彻底忘记这个梦。
梦醒后,他会觉得没休息好,好像梦里经历了一些事,但他记不清梦中任何具体的事情。
如果这个梦直到最后,最上层的漆黑都没有被光穿破,天空都没有光亮照下来,那就是在告诉我们,我们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梦醒后他什么都不会记得。
另外,进度条提示了两次梦境崩坏风险,这两次中,只要有一次,我们没有让罗贺顺利度过,他会随时醒来,我们还是会失败,无法达到目的。
最初获得进度条的激动早已褪去,我们有点忐忑了。
七年,这个女人陪伴了他七年,他居然一点不觉得深刻。
我无奈地问梁笑:“大哥,在他心里,到底什么才叫深刻?”
被提醒看天以后,梁笑现在很是愤愤不平:“我不理解!如果是我,这个女人陪了我七年!还是一见钟情!大概成为恋人关系的时候,天就该亮了!何况现在都结婚了!”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表情都很复杂。难道……到底还是我们勉强了?
正在这时,进度条提示,第一次梦境崩坏的风险即将到来。
嗯?
我一脑门子问号。
这位哥什么情况?难道刚结完婚,他就灵魂苏醒,发觉自己不应该辗转于男女情爱,而应该一心搞事业了?
没理由啊!那不早该醒了!
梁笑跟我快速对视了一眼,然后一同紧张地看向场景中心的罗贺。
他跟他的小如刚刚举办完婚礼,洞房花烛之后,新娘已经沉沉睡去,这哥们正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神情落寞,十分清醒。
梁笑一脸触及到了他知识盲区的表情:“这是什么意思呢?一切都索然无味?他俩也不是第一次啊……”
我拍了他一掌,让他别说话。
脑中快速思考着,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只见罗贺躺了一会儿,坐起身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跟朋友的聊天框。这个朋友叫成宇,是他现实生活里就存在的好朋友。
“睡了没?”
对面很快弹消息:“咋了?”
“出来陪我聊聊。”
……
罗贺家附近的龙虾馆。
成宇跟老板要了两份捞汁小海鲜,然后拿到路边的矮桌那坐下。
“不是,什么情况啊……”成宇给罗贺倒了杯啤酒,“刚刚在婚礼上不还好好的吗?”
罗贺掰开一次性筷子,夹了个章鱼仔放嘴里慢慢嚼着,没说话。
成宇见他这样,有点担心了,声音小心起来:“出什么事了?”
罗贺又喝了口啤酒,这才开了口:“我觉得,这几年过得有点不真实,跟做梦似的。”
听到他这话,我跟梁笑快速对视了一眼。
行啊,好小子,有慧根啊。
成宇:“什么意思?”
罗贺:“我知道,我知道小如很好,当年看到她第一眼,我就喜欢她,能跟她在一起,我觉得自己特别幸运。但是,但是我总有种感觉,我觉得,这一切都不太真实的样子。”
成宇笑了笑:“乐傻了吧?你觉得这样的生活还不好?”
这时,进度条周身的光芒开始快速闪烁,我们一脸警惕地看向路边摊上的二人。
怎么,罗贺要醒了?
成宇举起杯子喝了一口:“人在获得巨大的快乐后,好像紧接着都会进入一种莫名的悲伤,仿佛若有所失。这好像是人生的常态。”
罗贺:“你说得也许有道理。但是我这种感觉一直都存在,现在越来越强烈了。”
成宇:“嗐,这也没什么,人呐,不能太较真了,俗话说得好,人生本来就是大梦一场。”
进度条的光芒闪烁频率飙升。
我们恍然大悟。
梁笑指着成宇大喊:“原来风险在这儿!不行,他再这么跟罗贺聊下去,我们这场戏就完了。”
他说得没错。
成宇这个人物是真实存在的,但我们没有对他进行过任何了解和设定,所以,罗贺梦中的成宇,会维持现实生活中的样子。
他说得话听起来很平常,但罗贺的梦境眼看就要崩坏,他再提什么梦不梦的,罗贺被提点,梦境一破,我们就功亏一篑。
梁笑伸出两指往前一抛,一缕光丝带着他自己的神识,进入成宇的眉心。
罗贺犹豫了一下,接着说:“不瞒你说,每次我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我都有种感觉,我觉得一切不应该是这样的,好像我应该拥有另一种生活。我,我有时候,甚至会刻意想避开小如……”
被输入了梁笑神识的成宇,话头一转,彻底变了个人:
“人想有点个人空间个人自由很正常,你也别太多想了。”
罗贺:“今天婚礼结束后,这种感觉又冒出来了,比以前更强烈……我突然有种冲动,想结束这种生活,离开这种不真实的感觉。”
成宇皱起眉:“兄弟,说归说笑归笑,你别玩真的。你觉得现在这样不好?怎么的?是不是非得小如离开你?你俩有始无终,你就觉得真实了?”
罗贺闷不吭声,成宇见他这样,有点慌了。
“小如可是个好姑娘,我从认识你开始,你俩就在一块儿,这么多年了。”
罗贺还自顾自在拧巴:“我知道,可是……”
成宇显出很讶异的模样,他看着罗贺,生气了。
“行,你真行。”
“好!你觉得不真实是吧,想离开是吧?不要紧,结婚了又怎么样呢,离了就是了。”
罗贺抬起头看着成宇。
我扭头看了看梁笑,他这是,在用激将法?
只见成宇迎上罗贺的目光,眼神坦坦荡荡,字字清晰地说:“你们明天领离婚证,我后天就去追小如。”
进度条闪烁的速度慢了下来。
妙啊……
我不禁转头看了看梁笑,一股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还得是男人,更会抓男人的七寸。
利用人的占有欲,让他更着眼于眼前,而放弃去追求那虚无缥缈的感觉,这方法看来很有效。谢谢梁笑,又学会一招。
罗贺也许向往着,去追求他心目中的真实,但他也本能地害怕失去已经拥有的东西。
罗贺死死盯住成宇,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人:“你,是认真的?”
成宇自然一脸坦然:“你是认真的,我就是认真的。”
罗贺面容柔和了一点,眼神里仍有一丝怀疑,拿出和解的语气来:“我也没说要分开啊……”
进度条彻底停止了闪烁:“本次梦境崩坏风险已经解除。”
我俩这才松了口气。
路边摊两人的气氛也和缓了很多。
成宇:“那不就得了!”
他拿起杯子,跟罗贺的杯子碰了一下,喝了一大口,一边往嘴里捡小海鲜一边说:
“好好过日子,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现在这样多好,爱情事业都稳步前进,别人求还求不来呢。你倒好,一边享受着各种好处,一边说你不想要,膈应死人了。”
罗贺哈哈一笑:“你说得对。”
“你想明白最好,”成宇又认真看着他,“等会儿,你别是,厌倦人家了吧?找上面那套虚无缥缈的说辞来蒙兄弟我呢?”
“没有没有!”
“有事儿照实说啊,要是被我知道你蒙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嗳,你不会是真的对小如有想法吧?”
“随你怎么想,你要是还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哥们说的就是真的。”
“行啊你小子,没看出来啊……”
“别扯了,你这份还吃不吃了,不吃给我。”
“吃吃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