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坚只身来到六层,随便挑了间最大的卧室就搬了进去。
虽然在客厅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毕竟是住进了这么有名的高塔,秉承“多少信一点”原则,还是乖乖早点入睡。
何况泽比刚刚讲完那个预言,窗外就配合闪电和大雨,确实有点令人肝颤。
连和黑总都没顾得上聊两句,石坚拽起被子将头蒙起,强迫自己数着羊入睡。
“一只。”
……
“两只。”
……
“四千三百五十六只。”
……
“四千三百五十……”
……
“呼……呼……”
……
……
……
石坚被门外一阵嘈杂的说话声吵醒,房间外走廊上感觉有人在不停走动。
缓缓打开房门,果然几名身穿长袍的青年,正不停进进出出。
一会儿在穿衣镜前不停整理头发,一会又好像忘了带什么,翻箱倒柜不断寻找。
总之都慌慌张张做着准备,像是要出席什么重要的仪式。
其中一位,看见石坚杵在原地不动,好心走来劝诫道:
“你怎么还一脸呆滞站在这里?
今天可是我们第一次参加实验,你还不打扮好点,别给教授留下坏印象。
喂……你听到了没啊?”
石坚现在脑中一片空白,只隐约觉得眼前之人说得应该没错,自己是正要首次参与一项重要的实验。
于是身体也很自然开始行动,没头苍蝇般转身翻找起来。
不一会工夫,总算是捯饬得还对得起父母给予的“小帅”面容。
梳了个精致的中分,抹上一团乳白发胶,头发显得乌黑发亮。
上身米字格衬衫,配上下身一套背带裤,要是再有个金丝边小眼镜,怎么也称得上是一“骑”绝尘。
收拾完毕的石坚,发现刚刚忙碌的身影,早就陆陆续续朝着电梯口走去。
眼看他们鱼贯而入,就要将门关闭,连忙高声喊道:
“等等我啊,我还没上来啊……”
紧赶慢赶,好容易在最后时刻,一脚插进门缝,阻止了门页闭合,勉强挤了进来。
上了电梯后,还免不了受到众人七嘴八舌嘲弄:
“石坚,活该你赶不上,我们早八个点就起来了。”
“就是,就是,你就知道睡。”
“我看你也是不想在这待了,要不你说句话,把名额转让给我怎么样,我还有个表妹想进来呢。”
“你还有个表妹?”
“表妹漂亮吗?你缺不缺表妹夫?”
“滚滚滚,都滚一边去。”
……
青春的年纪,荷尔蒙是永恒不变的话题,对石坚的讥讽,也很自然转移到对表妹的探寻。
片刻的安闲,让石坚不自觉长呼出一口气。
自从醒来后整个人就昏昏沉沉,感觉像是忘记了什么,又觉得周遭一切都理所当然。
随后是赶鸭子上架地收拾行头,自己仿佛像正在看一幕戏剧,随波逐流般行动,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干嘛。
电梯匀速上升,墙壁上亮起的按钮,赫然停留在九十八层。
约莫那么两分钟,终于到达目的地。
一间足球场大小,四面皆是落地窗环绕的圆形屋子,展现在石坚眼前。
屋子的中心,一台朴实无华的大型机器耸立在那里。
机器由巨大的底座和上方的球形结构组成。
四方形底座敦厚结实,光滑的表面泛着金属光泽。
其上篆刻着纷繁复杂的烫金符文,密密麻麻,将漆黑的底色都快遮蔽不见。
上方的球形结构,是由大大小小上百个圆环嵌套而成。一环套着一环,缓缓地转动,彼此不相干扰。
此时这里已经聚集上百号人了,他们围着中心站成一个圈,叽叽喳喳,讨论着什么。
有些稚嫩的面孔还对着机器好奇地指指点点,一副欣喜模样。
机器旁的台上,忽然闪烁一片银光,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出现了一道身影。
他两鬓斑白,却并不显老。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脸上几乎看不出褶皱。
一身素色的连衣斗篷,配上干练的皮裤,整个人看起来顶多才到中年,仍然充满活力。
一对明媚的双眸,眼角微微上扬,倒三角的眼型,让目光更加锐利。
幽暗深邃的瞳孔,仿佛洞悉了世间一切智慧,突显出浓厚的学者气质。
“嗯哼。”
只听他轻咳一声,环顾了下四周。
顿时整个世界的目光都聚焦于他,场面瞬时间就鸦雀无声。
“各位先生们,女士们,又到了每月一度的实验日。
相信你们也和我一样期待这一天,这让我们离研究出成果又近了一步。
自从我们发现,在强灵力潮汐的核子中,虚空之力可以与其他物质产生反应。
这就推翻了虚空之力所谓“绝对稳定,不可塑造”的绝对真理。
之后,我们还利用各种物质,进行了多次实验。
还是只能在短时间内,轻微破坏虚空之力的结构稳定,不到一微秒后,又恢复如初了。
这样的结果,并不能令人觉得满意。
总结过往失败的原因,我们推论是由于强灵力潮汐的波动率不足,以及反应物质相性限制造成的。
为了继续在这方向深入研究,这台聚合型魔能驱动潮汐模拟离心机,终于应运而生。
今天是它首次运行,我特意准备了一种与之相性匹配的,宇宙原初之力衍生物的神秘灰烬参与反应,希望能够一蹴而就,取得重大突破性研究进展。
下面我就不浪费时间,马上开启本次实验,大家要努力观察,做好相关记录。”
学者气质的身影话刚说完,台下一众人员全都“窸窸窣窣”,默契掏出笔和本子,翘首以待。
石坚尴尬地摸摸身上,空无一物。只得朝后缩了缩身子,隐藏住身形,企图蒙混过关。
没有发现石坚的小动作,身影认可地点了点头,右手向身前一挥,巨大的机器底座便亮了起来。
烫金的符文闪着金光,上部几百个圆环开始加速转动。
起初速度并不是太快,可没过一会儿,随着符文的金光,越发闪亮,圆环中心开始闪现出一丝蓝色的火花。
就这么持续了大半天,一直到夜深。
圆环转动已经快得看不见形状,变成一团黢黑的球形阴影,不时吞吐出无数道锋利旋风,向四周散射出去。
还好机器周围有坚固的灵力场屏障阻隔,这才免去人仰马翻的下场。
隔了好一会儿,有那么一刹那,可以观察到球形阴影中央,燃烧着一团小小的蓝色火焰。
学者气质的身影终于再次行动,将一小撮黑色粉末,随意抛向了机器。
蓝色的火焰忽然放大了一般,冲破了阴影阻隔,浮现在众人眼前,不过仅仅几秒过后,就又隐去不见。
众人知道这是神秘灰烬在与虚空之力发生反应,皆是十分振奋,激动得三三两两,议论纷纷。
百无聊赖的石坚,也被身边一人发现,拉扯着说起了话。
“刚刚你看到了吗,虚空之力反应产生的推力,让人造潮汐都膨胀了几分,好期待接下来会不会有其他变化,你觉得呢?”
对于来人交谈的内容,石坚是一窍不通。
不过当看清了他的长相后,石坚脑海中莫名闪过一个名字,忍不住惊呼出口:
“保罗?!”
硕大的人类脑袋,披风下八只吸盘状的触手,石坚第一反应就是保罗。
“可是,保罗是谁?自己为什么想不起来了啊。
好像很是熟悉,就像……就像不久之前才刚刚见过一样。”
石坚正僵立站着,心中暗暗纳闷,来人却自来熟般答道:
“保罗?不好意思啊,我并不会叫保罗。
不过保罗真是个好名字啊,我怀孕的妻子就喜欢这个名字。
她老是和我念叨,生个女儿就叫克里斯,生个儿子就叫保罗。
哈哈……还是生个儿子好,我家到我这五十七代单传,可能不就绝后了吧。
对了,看你这么年轻,你有女朋友了吗?
我还有个小侄女今年……
……”
来人热情的絮叨,话题从实验已经转向保媒拉纤。
“对对对,这人是个话痨,我……我好像也有几个话痨朋友。”
没有工夫再听来人说了些什么,石坚完全陷入了自我沉思当中,总觉得有什么特别熟悉,呼之欲出,却怎么又想不起来。
“咚”
……
“咚”
……
身后陈旧的挂钟开始整点报时,石坚定睛一看,时针与分针重合,正指向十二点方向。
“十二点……”
恍然间石坚似乎记起了什么,猛然转头望向窗外。
原本清朗的夜空,一瞬间乌云密布。
雨。
“哗啦啦”
“哗啦啦”
倾倒下来。
“十二点……雨夜……”
石坚如同发痴了般,一直不停重复,喃喃自语。
与此同时,实验室内众人忽然发出惊恐的高呼,原先渺小的蓝色火苗,突然化作紫色,刹那间涨大,冲破了灵力屏障,将所有人包裹。
石坚只觉得脑袋像是受到铁锤重击,两眼开始昏花,一切物体看起来都已经重影。
身子也不自觉一阵瘫软,顺着被紫色火焰冲碎的玻璃,脑袋朝下,向塔外跌落。
耳边是呼啸的冷风,脚底乌黑的云层,穿过缕缕紫色闪电。
石坚已经无法保持意识清醒,眼皮越来越沉,像一片落叶,只得随风飘荡。
仰起着头颅,微弱的视线中,一片一片红色或黑色的身影,正在从塔底向上攀爬,离自己越来越近。
在意识将要陷入黑暗的那一瞬间。
石坚感觉这些身影,仿佛张开了血盆大口,露出雪白锋利的獠牙,哈哈大笑。
紧接着毫不犹豫,一跃而起,将自己一口吞噬,连片骨头渣都没有剩下。
……
……
……
“石坚……石坚……”
耳边维尼的呼唤将石坚叫醒,和煦的晨光照得眼睛有些睁不太开。
“你怎么还赖床呢?快起来,我们都要迟到了。”
石坚使劲晃了几下脑袋,稍微清醒了些,脑海里“忽闪忽闪”,几幅画面飘过。
嘴巴木讷地张了张,刚刚想诉说什么,撑起身子的左手,却在枕头下摸到一丝坚硬的触感。
石坚顿时有点恍惚:“自己明明记得,没有放任何东西在那啊。”
维尼还在焦急地催促,石坚只得暂时放下思绪,赶忙下床穿好衣服,与众人会合。
山地车“哐哧哐哧”行驶,“屁股”的排气管道冒出浓浓黑烟。
四人一同坐在上面晃晃悠悠,径直朝着学院大礼堂前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