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该起啦！”长喜轻轻拍了拍戚乐的胳膊，戚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长喜的一张大脸。

    戚乐吓了一哆嗦，头脑瞬间清晰了。

    昨日应是到处跑有些累了，便睡得熟了些，以至于今日迟迟未醒。

    “姑娘不是说今日带我们有事？”长喜一本正经地看着戚乐。

    昨日戚乐把近两日的事一一说于长喜，还说打算今日去给朱颜买些下人用。

    洗漱完毕，几人准备坐程叔的车去镇上，却不见他的人影，问了一圈才知，今日放晴，村里的人早早便借马车去镇上采买了。

    戚乐与长谙无奈对视一眼，这几日从家里走到镇上，都已走习惯了。

    一路上，长喜不断嚎叫，戚乐与长谙早有准备，躲得远远的，捂着耳朵，生怕再也听不见了。

    终于，在长喜的伴奏下，好不容易走到了镇上。

    她们经了人介绍，蒙着眼睛到了一座极偏僻的酒楼，摘下眼罩后，戚乐观察四周，街上来往的人很少，做生意的也不多，由于未曾来过，戚乐不知这是何地。

    进入酒楼，大堂摆了许多桌子，还有几人在吃菜喝酒，戚乐觉得，这酒楼表面好似经营着正当酒馆生意，但整体氛围却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

    她直截了当地问了柜台内的掌柜如何买些下人，却被告知从前年起玢王便下令不允许买卖人口，他这里只是一个普通酒楼。

    但既然她是经他人介绍才来了这里，那这地方就绝对不简单。

    戚乐注视着掌柜，幽幽地问：“掌柜的真的做不成这桩生意了吗？”

    掌柜眼神示意屏退了旁边的人，走到戚乐身旁压低了声音说：“若是买，价格可最低得这个数。”

    掌柜伸出了一个巴掌，戚乐有些惊讶：“五两？”

    在临阳买一个品质最好的也不过五两。

    戚乐又沉声问：“你方才不是说不可买卖么？你怎的竟是对玢王阳奉阴违？”

    掌柜觉得有些奇怪，显然是没想到这小丫头竟然这样问，怕不是来砸他的场子了？

    “若你无心做生意，便请自便！”掌柜明显有些恼火，甩了甩袖子，就回到柜台内，这时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从内间出来，皆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虎视眈眈地盯着戚乐三人。

    长喜扯了扯戚乐的袖子，示意赶紧离开。

    戚乐暗暗拍了拍长喜的手背以示安慰，突然挤出个笑脸，对掌柜说：“小女只是无心一说，掌柜的不要多想，我当然要买。”

    掌柜招招手，几个壮汉又退了下去，显然这次掌柜的态度没先前那样好。

    “姑娘随我来。”掌柜待着戚乐三人走到二楼，戚乐听到二楼的房间皆传来低低的哭声和说话声。

    应是听到了他们的脚步声，房间内的声音瞬间消失，二楼顿时一片寂静。

    掌柜走到靠外的一间房间门口，打开了房门，转身对着戚乐说：“姑娘可进去挑选，选中了哪些，说号便可。”

    戚乐三人走进去，房间里有十几个幼童，有男有女，年纪大的有十二三岁，小的只五六岁的样子，他们皆被铁链锁着脚踝，浑身脏兮兮的，衣服也有些破烂，胸前的衣服上都用墨水写了数字，应该就是这掌柜口中所说的“号”。

    见有人进来，他们都踉踉跄跄地想朝戚乐扑过来，两个壮汉从戚乐身后走进来站在他们面前，那些孩子十分害怕，赶紧往墙角躲，缩成一团。

    戚乐三人已完全震惊了，二楼有许多房间，若是都像这样，那便有多少人啊？

    “这些我不是很满意，可有品质好些的？”戚乐转过身对掌柜说。

    “有，请随我来。”掌柜笑了笑，锁了房间门，带着戚乐三人继续往走廊里走，到一间房门前停下，这间房门前有一个壮汉把守，显然是比较重要的。

    掌柜命壮汉开了房门，戚乐视线飘向房间里，这间房陈设显然比方才的好上许多，贴着墙放了三条长板凳，十一二个身着干净的孩子挨着坐在上面。

    见掌柜和戚乐几人来了，他们似乎训练有素地起身，都看向戚乐三人，但他们没有像方才那个房间的孩子一般朝她扑过来。

    戚乐仔细观察一番，他们之中年龄大的兴许都有十七八岁了，虽然他们一副沉着淡定的样子，可他们的眼神都流露着痛苦与挣扎，皆满眸期待地看向戚乐，似乎戚乐就是他们的救世主。

    “这些品质不错，来源干净吗？”戚乐颇为老道地问掌柜。

    “绝对干净，都是外地官员富商的孩子，有的人不就喜爱这一套嘛。”掌柜见戚乐的神情应是十分满意，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戚乐。

    戚乐听懂了掌柜的话，有一些人的癖好就是蹂躏那些清贵的公子小姐，让他们像奴隶一样跪在自己的脚下，听自己的话，这些公子小姐出生高贵，不似贫民那样有奴性，他们大多都不愿屈服，这些人便是靠征服他们来获得快感。

    “若是他们跑了该当如何？”戚乐直视着掌柜的眼睛问。

    “之前的事大都忘得七七八八了，这些狗子大多都被打怕了，有的吓傻了。”掌柜得意地回答，“这是敢打包票的。”

    “再不济，若是真想跑，抓住打死便行了，若是跑了，我们赔付一半。”掌柜对他的驯服十分自信，“他们是绝对不会跑的。”

    “行，那就那个吧。”戚乐指了那个最大的男孩，意味深长地对掌柜笑了笑，“当个男宠也不错。”

    掌柜一副我颇懂你的眼神，“姑娘诚心想要，便给十两银子即可。”

    “十两？你方才不是说五两吗？”长喜扬声，满脸不可置信。

    “姑娘，我说的可是五两起步，若是方才那间屋子的，你们若诚心想要，二两就给你们贴一个。”掌柜倒不恼，毕竟要做成一桩生意，而且那些个没人要的烂种，二两卖出去也是稳赚不赔。

    “可以，那给我贴一个吧。”

    壮汉把戚乐方才选中的男孩拽了出来，戚乐又随着掌柜去刚才的房间里选了最小的那个女童。

    戚乐让长谙付了钱，又对掌柜道：“先用个几天，若是用得好，再来拿几个。”

    掌柜的态度好了许多，笑着送走了戚乐几人。

    戚乐几人仍是被要求戴眼罩，男孩和女孩则是被强行带了头套，直到他们被送到了人多热闹的地方，他们才可取下，戚乐赶紧四周看，却根本没有看到送他们来的两人，四周都是来往的行人和做生意的商贩。

    戚乐赶紧租了马车带几人到了宅子。

    朱颜今日没有开摊，见戚乐真带了两个人来了，有些不知所措：“我们可以不麻烦的。”

    况且这看起来只五六岁的幼童，能做什么事呢？

    “不是给你们用的，我明日再为你们选几个工人来。”戚乐赶紧解释。

    “好，但其实我们自己安排得过来的，不必花这冤枉钱，况且姑娘你已经帮了我们太多了。”朱颜感激地看着戚乐。

    “怎的还每日道谢？”戚乐好气又好笑，想到刚刚买来的两人还畏畏缩缩地站着，赶紧走到他们面前，问道：“你二人可还记得回家的路？”

    男孩恶狠狠地盯着戚乐，只当戚乐是在试探他是否还有以前的记忆。

    他本是清水县令之子汪若淇，十五岁时在与父亲回乡祭祖之时，在途径地住客栈，竟被迷晕拐了，醒来后竟到了这个地方，他和其他一些与他一样的人被关在一起，若是想逃或者寻死便会被毒打，或是没有按照那些歹人的话去做，他们便会被灌药，喝了就会意识涣散。

    整整三年，在那暗无天日的房间里，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他只好忍受屈辱，装作忘记了从前，装疯卖傻，做一些令他恶心的事，他只想有一天能活着出去，手刃了这些禽兽不如的人。

    今日，他终于重见天日，是三个比她还小的女子买了他，他无法想象接下来带给他的又是怎样的折磨，为何如今的人竟如此可怕，竟连这些看似纯良无害的女孩都做着人面兽心的勾当！真是令他作呕。

    过去他不能求死，每时每刻都有人盯着他们，如今他终于可以死了，他要以死明志，不愿屈服！

    他看见水池，飞快跑过去，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

    “不是，他有病吗？”戚乐有些迷惑。

    莲池很大，但水不深，且这男子身形高大，水只没过他的腰身。

    戚乐看得出这男孩此时有些尴尬，她便笑着说：“他是想给我们抓鱼吃呢！”

    “姑娘，这莲池里没有鱼。”朱颜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他是想摘荷花给我们看。”戚乐点点头，一副肯定的样子，然后走到莲池边站着，看着他，严肃地说：“虽然我在那里说让你做男宠，但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我只是寻个借口罢了，若是你记得家在何处，我便给你盘缠让你回去。”

    戚乐说完把手伸了过去，想要拉汪若淇上来，他没有接受戚乐的好意，自己爬了上来。

    “朱…寒梅姐，你带他们去整理整理吧。”戚乐抹了把虚汗，差点说岔了嘴，虽然她如今同朱颜的儿子一般大，但她仍是习惯叫她姐。

    朱颜怀父亲的孩子时，只有二十四岁，虽然辈分算是她的姨娘，但戚乐从来都把她当做姐姐。

    “你们跟我来吧。”朱颜毕竟有孩子，故而有母性的温柔，且她模样本就温婉和善，汪若淇确实想好好洗个澡，且浑身湿得难受，小女孩未讲过一句话，一直都畏畏缩缩地躲在长谙身后，朱颜过去一劝，小女孩便乖乖和她走了。

    沐浴干净后，两人都穿着新衣服走出来，戚乐才发现，这男孩果然俊俏，怪不得会被拐走。

    兴许是感受到一丝人性的温暖，男孩不再那么锋芒毕露，小女孩也不再畏畏缩缩。

    戚乐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牵过小女孩的手，以自己最温柔的声音问她：“你可还记得家住何方？”

    小女孩摇摇头，支支吾吾地说：“父亲…卖…我…”

    戚乐明白了，这些小孩是被卖的，像男孩那些才是被拐来的。

    “你想不想回家呀？姐姐可以送你回家。”戚乐轻轻摇了摇小女孩的手。

    小女孩又摇摇头：“父亲…打…”

    戚乐听了，有些心疼，又继续问：“那你住在这里好不好？每日有好吃的。”

    小女孩点点头，紧紧捏住戚乐的手。

    戚乐站起身对朱颜说：“昨日方才说这宅子不只你们住，今日便又添一个人，寒梅姐，你能否帮忙照顾这个孩子？”

    朱颜也明白他们这些孩子从何来，明白戚乐的意图，郑重地点点头，“我会像对待自己女儿一般的。”

    朱颜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我一直便想要个女孩呢！”

    “那便多谢了。”

    “姑娘这是说的哪里话。”朱颜可不想这戚姑娘这般客套。

    “那你之后也不要反复对我道谢了。”戚乐调侃道。

    “你叫什么名字呀？”心情极好，戚乐又蹲下笑着问小女孩。

    小女孩又摇摇头。

    戚乐疑惑地抬头看了看朱颜。

    “姑娘给她取个名字吧！”朱颜也笑得开心。

    戚乐想了想，“叫瑾琳吧，都是美玉的意思，美好、珍贵、洁白无瑕。”

    “瑾琳，你叫瑾琳，记住了吗？”朱颜也蹲下来，高兴地摇了摇小女孩的手。

    “瑾琳。”小女孩笑得弯了眼睛，重复着她的名字。

    戚乐安顿好瑾琳，又起身看向汪若淇。

    “长谙，拿些钱出来给他。”戚乐命长谙给男孩钱，好让他回家。

    长谙把银子递给他，他却没伸手接。

    “你真的肯放我走？”汪若淇小心翼翼地问戚乐。

    “你不想走？”戚乐挑眉，想逗逗他，“不想走便留下做我的宠物吧。”

    “你这女子！无耻！你果真是这种人！”汪若淇又变得恼怒起来，涨红了脖领。

    “说笑罢了。”戚乐朝他摆摆手，觉得这人一点意思都没有。

    汪若淇赶紧拿过长谙手里的钱往宅外跑。

    戚乐安安稳稳地躺在院中的躺椅上。

    良久，汪若淇又跑了回来。

    “需要路引。”汪若淇有些不自在。

    “你不走官路便行了。”戚乐无所谓地答着。

    “可我不知道路。”汪若淇脸颊微微涨红，许是在比自己年龄小的女孩面前，有些不自在。

    “那便写信让你爹来接。”戚乐真的有些没耐心了。

    汪若淇：“哦。”

    戚乐：“看看喜欢哪个房间，今日便在此住下吧。”

    汪若淇审视地看了看戚乐，觉得这女子竟真有些不可思议，只道：“多谢姑娘。”

    “姑娘，快要做午饭了，今日在这吃吧？”朱颜诚心邀请戚乐。

    “已到了午食的时刻？”戚乐疑惑地看了看长喜。

    长喜：“是的，姑娘。”

    “那你们怎么不说呀！”戚乐赶紧起身，婉拒了朱颜，带着长喜和长谙赶紧往家里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