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如洗,繁星点缀。
运河沿线多是人烟稠密的地区,城、镇、村、集数里相望,一些繁华地段,茶楼、酒肆比比皆是。不但献艺者、卖唱者出没其间,村会、社戏亦属常见。
夜晚市集很热闹,吆喝声,唱曲声,叫好声,铁器敲击声,胡饼店拍打面团声,声浪嘈杂,熙熙攘攘。
街旁一家茶肆的点茶婆婆满头银发,戴几朵大红花,装扮得俏丽,一面拍板吟唱一面叫卖自己的茶汤。
洛渊带着船家一家三口漫步在喧嚣的街道上。
城市有城市的繁华,村镇有村镇的热闹。此刻不单单洛渊手中拎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吃,就连船家三口人手中也是满满当当各式各样的花样。
船家是一对五十来岁的夫妇,这个年纪在古代来说,已经足够大了。
长年风餐露宿的关系,夫妇二人看着要更加苍老一些。
据他们说,老两口本育有一儿一女,前些年北方战事吃紧,儿子就被强行征去北疆战场,结果却是一去无回,官府给了些碎银两就草草了事,现在就只剩下一个年幼的女孩,一家三口相依为命。
“咦,那边有吹糖人的,秀儿我们去看看!”洛渊说罢就抱起女孩向着一旁挤去。
女孩很瘦,抱着就和一只猫一般。
听到糖人女孩先是眼睛一亮,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刚要拒绝就被洛渊一把抱起。
“小爷,使不得了,您这已经给买了不少东西了,出来这么久该回去了。”老妇人开口劝道。
“急什么?好不容易碰到这么热闹的地方,每天在船上,你们不腻的吗?秀儿给你这个。”这时洛渊已经拿着两个糖人挤了出来,秀儿接过一个,满眼的欢喜。
见少东家没有离开的意思,老两口也不再说什么。
这在这河上走镖的,除非发生什么大事,镖师是绝对不会停船靠岸看热闹的。
之前也受雇于镖局几次,可是这样停下来逛集市的,还是头一次见。
这位大少爷也就算了,可连那位镖头怎么也这般德行?
“大叔,劳烦你们再去买些干果粮食,我去那边看看。”
洛渊笑着将女孩放下,目送着一家三口离开。
而后几个闪身,不见了踪影。
就在刚才,八卦盘先是轻微的抖动了一下,随后抖动的频率越来越高。
“这真是”
本来三叔计划着洛渊带着船家一口先出去避避难,往往水匪都是冲押镖的货物来的,等战斗结束之后洛渊等人再回来,免得一些意外发生。
但是现在看来,对方明显不按套路出牌,放着一船的货物不动反而冲着自己来了。
在这集市上动手,不怕惊动了官府吗?
走到一处僻静处,洛渊冲怀中掏出一只飞鸽放出,此时八卦盘震动的频率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洛渊刚从巷子里出来,眼前便是一个明晃晃的箭头。
“军弩!”
“小哥,我们又见面了。”手弩后面,是一个黝黑的面孔。
洛渊抿着嘴,没有说话。
男人手里的是朝廷专用的短弩,民间私藏是重罪,就是镖局即便是眼馋也不敢私购。男人手很稳,一看就是练家子。
毕竟手弩顶在自己眉间。对方又不似江洋大盗,基本没什么翻盘的机会。
“这时候灭我口,没什么意义吧。”
“转过去身去。”
洛渊深呼吸了几口气,没有过多犹豫,而是干脆地转过了身子。
八步之内,枪快还是拳快?洛渊现在可以给出答案,手指头快!
洛渊毫不怀疑,自己有任何异动,男子都会毫不留情的扣动机括,子弹会斜着穿过自己的大脑,并短时间内结束自己的生命,武者一阶至三阶为初段,这个阶段的武者只是比平常百姓更皮实一些。碰上了利刃,该死也得死。
“我让你怎么走,你就怎么走。”
男子在洛渊耳边低语道。
“值钱的都不在我身上,我就是个小角色,你就是杀了我也无济于事,不如我们就当没见过面,大家好聚好散,如何?”
洛渊一脸轻松地说道。
男人没有丝毫地动摇,语气平静地回答:“我这一趟,不为求财。”
洛渊双眼微微眯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
男人推着洛渊向着巷子深处走去,转眼间几人消失在了阴影当中,七转八绕了很久,期间几束烟花在夜空中爆开,绽放出五光十色的烟火,映的洛渊脸上半明半暗,两人走了没一会儿,就到了一间破旧的仓库门前。
”小鬼,开门。”
男子沉声说道。
话音刚落,仓库的大门拉出一条缝隙,探出一只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门外的二人。
“看什么看,我都不认识了,看门!”
男子一歪脑袋,有些不悦地低吼道。
“哦、哦,强、强哥,回来了。”
小鬼这才反应过来,用力的拉开木门,“嘭”的一声,整个门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妈的,轻点!”被称作强哥的男人低声骂了一句,推着洛渊进了仓库。
这似乎是一间暂时堆放海鲜的地方,屋内有很重的腥臭味,很是刺鼻。
屋内除了那几个渔民打扮的男人之外,一旁的角落还五花大绑的蜷缩着几个人,光线的关系,只能看到几个人影。
中央的空地上躺着几个昏迷不醒的男人,赤裸着上身躺在几块防潮的布料之上,洛渊记得上次见面时那几艘渔船上盖着的正是这些布料。
几道深刻见骨的口子时不时的还向外渗着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不停的在几个男人之间穿梭着,手忙脚乱的在身上涂抹着什么。
“啊呀,这样不行啊,最好还是带到医馆去疗伤,否则的话根本撑不了多久的!”老者显然是镇上医馆的大夫,被这些硬绑着来到这里。见男人回来之后,焦急的走上前说着。
“头儿。”
“头儿回来了。”
其余人见男人回来了,冲着他喊道。
强哥将洛渊推到一人身边,“小鬼,将他绑起来。”
“哎呀,我跟你说话呢。”老者快步走到强哥面前。
强哥眼中闪过一丝不忍,道了一句:“生死有命。”
“你这人,这可是几条人命啊。”
“算了,老先生!”,强哥摆摆手,有些疲惫的拜拜手,将老者绑了请到洛渊身旁。
“老头,你又不是他们同伙,他都不急,你急什么?”洛渊见老者有些失落,不禁小声问道。
“治病救人,本分罢了!”老者叹息道。
这下洛渊来精神了,“就他们这样,就不怕日后朝廷找你麻烦?”
“本分罢了。”顿了顿,“都不过是些个为了活命的苦命人罢了,这年头,但凡有条活路的,谁愿意把脑袋系在裤腰上讨生活呢?”
“强哥,不是去打探消息吗,怎么又带了一个人回来?”
一个男子小声问道。
“这小子是镖局的人,等下问他点事情。”强哥笑了笑,而后脸上凶戾之气一闪而逝,扬起右手,跟着几道寒芒乍现,顷刻间躺在地上的几个人眉间多了一根利剑,顿时没了呼吸。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洛渊咧了咧嘴,惊叹着强哥的杀伐果断。
还在看门的小鬼嘴唇颤抖着,张嘴呼喊了一句“强哥,你怎么……”
强哥垂下手,眼中又泪光闪过,狠声道:“他们撑不下去了,带着也是累赘,落在朝廷手中死得更惨,收拾东西,一把火烧了这里,我们劫了货船再回临海郡!”
“什么!”
其余脸色瞬间青紫不定。
“不行!”
场中的一个男人猛地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