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太阳不断爬升,气温也越来越高。
如同小溪流淌的血液此时也早已经被晒的干涸,在地面上形成一道长长的黑红色痕迹。
无数的苍蝇在尸体间爬动、吮吸,像是在进行一场狂欢盛宴;那“嗡嗡”作响声仿佛是在为这场盛宴而欢呼。
血腥味、腐臭味不断的刺激着安然的味觉,不时起落的苍蝇让他浑身瘙痒难耐,可是他却一动也不敢动,生怕那些兽神教的家伙还在附近。
闭眼等待着,时间变成一件极为难熬的事情,可能是过了很久很久,安然终于按耐不住了。
这段等待的时间里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的神经,恐惧时刻萦绕在他的心头,而安然能做的也不过是一遍遍的在心中祈祷。
当然安然也不是什么都没做,他已经在脑海中反复推敲着,自己起身后会遇到的情况,并且也想了相应的应对办法。
嗯。。。简单来说——大不了就是个死。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自身实力弱小便意味着没有多少可以使用的筹码,遇到事情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不断地深呼吸,让因为紧张而颤抖的身体稍稍放松,然后猛地将身上的尸体往旁边一推,连忙起身向着左边的密林里钻,就如同是一只受到惊吓慌不择路的小鹿。
一头扎进密林里,先是直冲了两百多米,然后立马左拐,一边跑一边将自己的衣服脱下,他的衣服上沾满了血迹,要是还穿着难免被寻着血腥味追踪。
跑了一段路之后再次往右狂奔,这次跑了多远安然已经不知道了。
直到筋疲力尽,口干舌燥,呼吸声如同是破风箱一般,这才减慢了速度,却依旧不敢停歇。
此时他全身是汗,身上的血腥味和腐臭味都在汗水的冲刷下被掩盖住了,可这身汗味依旧是个麻烦得赶紧找到水源才行。
也是安然运气好,只是又走了百十多米,拨开身前的杂草,就看到一条藏在石缝间的溪流,顺着溪流很快在一块巨石处找到了一个水潭。
现在的安然除了脚上的鞋唯一的衣物就只剩下内裤了可以说是一丝不挂,当然背包是不可能丢掉的。
将背包往地上一放,先是蹲在水潭边捧了一捧水,“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感觉喉咙中那火辣辣的感觉稍微缓解,这才两只鞋一踢光着脚丫,如同一条白鱼,一头扎进了水中。
尽管现在天气炎热,可密林里阳光并不充足,此时的潭水与肌肤接触依旧是冰凉刺骨,却也将安然身上的疲惫一扫而去。
安然从水里钻出来,感觉自己这时才算是又活过来了,只是下一刻他便龇牙咧嘴,口中更是发出“嘶嘶~”的吸气声。
密林里可不比大道,到处都是树枝藤蔓,安然全身光溜溜的,这一路上不知道被多少植被划伤。
之前为了逃命还没有感觉到,现在精神一放松,全身都是火辣辣的痛感传来。
好在都是些皮外伤,他的背包里也有药粉能够治疗。
简单的洗漱一番,安然刚准备从潭里出来给自己治疗一下,就见到不远处的树木晃动,显然是有什么往这边过来了。
被追上了!!!
这是安然的第一个念头,此时想走显然来不及了,等他上了岸,那追杀者可能就到了眼前。
眼看着树木晃动着离这水潭越来越近,安然一咬牙,深呼一口气又缓缓潜入水底。
这水潭不深,但由于密林里光线被阻隔,潭水一眼看不到底,而巨石水下部分是倾斜着的,藏一个人绰绰有余。
随着树林的晃动,一头两米多高、三米多长的巨兽缓缓出现,在巨兽的头顶还盘腿坐着一个少女,她手中拿着一根半米多长的法杖,法杖顶端缠着藤蔓,藤蔓下又挂着一个果子。
这巨兽正两眼盯着眼前的果子,不断迈动粗壮的四肢,可是无论如何那果子就是吃不到。
“哇!胖胖你看有个水潭,正好我们在这里歇息一下!”
说着少女就从巨兽头顶跳下,手中法杖轻轻一甩,那巨兽也终于是吃到了果子,心满意足的跪卧了下来,埋头干饭。
这少女看上去十五六岁,五官精致还有些婴儿肥,个子不高可能还不到一米五。身上穿着一套白色的魔法袍,只是魔法袍上多了几处破损,有些地方还像是蹭在了什么植物上,弄得一道道或黑或绿的痕迹。
尽管看上去狼狈,却依旧掩盖不住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阳光与活力。
少女如同是一只小白兔,一蹦一跳的来到水潭边,找了一块石头先是擦了擦,这才提着裙摆坐下。
鞋子不知何时已经脱掉,露出两只洁白的小脚丫,在水面上来回的晃荡着,溅起一道道水花。
“嘻嘻嘻!胖胖你也来试试,好凉快呀!”
少女的声音如同银铃,却依旧无法打动埋头干饭的巨兽。
对此,少女也不恼怒,看上去心情很好,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调,还不时捡起小石子丢向水中,在水面上荡起一道道涟漪。
潭水幽静,阳光从树木的缝隙间洒下照在水面上,随着少女双脚的拨动水面上水光嶙峋泛起莹莹亮光,远远看上去像是一副优美的油画。
相比于少女的好心情,安然的心情就糟糕透了。
由于藏在水底的巨石下,视线被巨石阻挡看不到水面的情况,却能通过不断被投入水中的石子判断出来人并未离去。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安然的心跳越来越快,显然是供氧不足所致,他已经快要到达极限了。
“怎么还不走?”
自己藏在这里应该没有被发现才是,但又想起放在岸边的背包,又觉得自己可能是被发现了,扔石子也是为了戏耍自己。
安然心中焦急万分,但回忆起之前那些尸体的惨状,心中顿时被死亡的恐惧充斥也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咕噜咕噜~”
伴随着一阵窒息感,安然只觉得大脑充血,身体也不受控制,嘴一张开猛地吸入一大口水,水一进入肺部,就引起强烈的不适,又是本能的呼吸,可是吸进来的依旧是水,被水呛到又让他不断的咳嗽。
咳出的是水,吸进的也是水。
一时间,强烈的窒息感让他视线变得模糊起来,身体也传来一阵无力感。
面临死亡的威胁,此时安然脑中已经没有了对追杀者的恐惧,整个大脑都被强烈的求生欲所支配。
安然挣扎着往水面浮去,此时也管不了其他,就算是必死,那也不能憋死在水里,只是要呼吸一口空气再说!
“哗!“
安然猛地钻出水面,先是猛烈的咳嗽,将吸进肺里的水排出,然后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贪婪的呼吸着每一丝的空气。
因为刚出水面,眼睛上沾了水汽,此时安然也看不清晰,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不远处有着一个人影。
安然以为这人便是追杀者,一想到自己的遭遇,这觉得怒火“腾”的一下沸腾了,忍不住的破口大骂。
“来呀!来弄死我啊!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你安然爷爷要是叫一声就不算好汉!”
可等安然骂完,发现岸上之人并无动作,自己还依旧活着,这才摸了一把脸上的水痕,定眼望去只见岸边正坐着一个少女。
此时少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有些愣神,两人就这样四目相对,由于视角的关系,安然还能看到少女裙下的一抹白色。
只是片刻愣神后,少女也反应过来,顺着安然的目光低头一看,一声尖叫,连忙护住裙底,连滚带爬地躲到巨兽身后。
看到少女的反应,安然也知道自己是误会了,要真是追杀者可不会是这个反应。
只是一想到刚才的一抹白色,安然脸色不知为何就红了起来。
哎呀,好尴尬呀!
一时间安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你。。。你。。。你。。。是人是鬼!”
此时少女只有半个脑袋从巨兽身后探出,脸色发白,声音中还夹杂着惊慌与颤抖。
在少女的视角里,水面下突然就冒出一个脑袋,口中还说着什么“追杀”、“死”这样奇怪的话,再加上这密林里本就有些阴暗寂静,两者一结合少女脑中立刻就出现了少年被追杀、抛尸水中,后变为厉鬼袭击过往行人的戏码。
“啊?我当然是人啊!”
安然被问的有些懵,怎么就跟鬼扯上关系了?
只是少女明显不信,颤巍巍的从巨兽身后挪出来一点,双手握着魔杖指向安然。
“你。。。你别过来啊!我告诉你,我可是很厉害的魔药。。。魔法师!一下就把你打成渣渣了!”
只是少女明显底气不足,手中的法杖更是因为颤抖一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安然满头黑线,心中更是咆哮:你在威胁我啊,那你手能不能别抖啊!你法杖都掉地上了喂!
“那个我真不是鬼,你看!”
安然说着用手在水面上拨了一下,激起一片水花。
“那!鬼可是没有实体的。”
少女还是有些狐疑,安然无奈只能使出杀手锏。
“神灵见证,我真的是人,要是骗你,五雷轰地不得好死!”
这样的赌咒,可不是随便就说说的,这个世界曾发生过神灵灭世这样的神灾,所以对于神灵的存在没人会去怀疑,向神灵发誓那誓言的内容基本上就做不得假。
正因为如此,听到安然的誓言少女脸上的紧张和害怕微微缓和,却又想到了之前的一幕脸上微红,一副气鼓鼓的羞恼模样。
“就算你不是鬼,那也是个大流氓!”
“咳,那个。。那个都是误会!”
安然就如同是偷腥被抓到的小猫,脸上更红了,尴尬的不知道如何解释。
“那个。。能不能把我衣服扔过来。。。我衣服在那边的背包里。”
尽管知道一开口会更加尴尬,可安然也不可能一直就这么呆在水里。
现在的潭水冰凉刺骨,只是在水里待了这么一会儿,安然已经嘴唇发青,浑身都是鸡皮疙瘩,身体也有了轻微的颤抖。
听到安然的话,少女脸色也从微红变成一片全红,就如同是熟透的桃子一般。
“大。。大流氓!”
少女只感觉脸上滚烫,心跳加快,轻啐了一口,却是顺着安然所指方向跑过去将背包放在水潭边,然后又如同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躲在巨兽的身后。
安然也顾不上尴尬,连忙上前从背包里出去另外的衣服往身上穿。
“我。。我叫梅丽,你叫什么,还有这是哪里?”
少女的声音从巨兽背后传来,试图用交谈缓解尴尬。
少女话语听着正常,可心中羞恼不已:“梅丽啊梅丽,不就是一个男的么,你怎么就害羞成这般?”
倒不是说少女对安然一见钟情,这种狗血的事情也只能发生在故事里。
只是少女从小到大可从未见过男生的身体,现在突然看到一个半裸(安然下半身在水里的男生,难免因为害羞有些心绪不宁。
“那个。。。我叫安然,这里应该是。。森之海外围。。。嗯,黑石城的安全区范围内吧?”
安然也是慌不择路跑到这儿的,具体是哪儿他也不太清楚,想来肯定还是属于黑石城的管辖范围。
“黑石城?没听过啊!那黑石城是隶属哪个大城的?”
“磐岩城,黑石城是磐岩城治下的城市之一。”
这些安然倒是清楚,东域有两座大城,磐岩城就是其一,而磐岩城治下又有五座城市,分别是:黑石城、白石城、青山城、红龙堡和铁木城。
五城拱卫着磐岩城,在这五城周围又有许多二级镇分布,再往外才是安然所在的狼心镇这种一级镇,层层叠叠将普通人保护其中。
“啥?磐岩城?东域东部的磐岩城?”
梅丽有些不敢置信,怎么就到了这里?
梅丽再从巨兽背后探出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你确定?你不会搞错了吧?”
安然此时也穿好了衣服,看着梅丽那小脸儿上的震惊与不信,皱了皱眉想了想这才开口。
“应该没有啊?”
“怎么可能。。。怎么就到了东部呢!呜呜呜~”
看到少女哭泣,安然有些不知所措。
“喂喂!你怎么了?”
“呜呜呜~怎么就到了这里!呜呜呜~我。。。”
随着梅丽的讲述安然也觉得有些不敢置信。
眼前的少女竟然来自东域的另外一座大城——神树城,而神树城可是在东域的西南部,这一东一西的少说也得上万里,怎么都觉得有些梦幻。
是不是我在水里泡的太久,脑袋进水出现了幻觉?其实并没有什么叫做梅丽的少女?
一时间,安然有些怀疑是自己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