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瑞的异常虽然令祝如是诧异，但她原本还不准备把这当回事，文瑞偶尔做课设做得入迷了，确实会专注地过了头，以至于忽略周遭的一切。这也算常常发生的事，等过一阵子，他钻研的问题解决了，就又会恢复从前的样子了。

    于是一下课，s阶三年的学生们就诧异地看着祝如是和文瑞相继冲出了教室。文瑞是为了躲祝如是，而祝如是，则是为了早点回宿舍照看青山，看能不能从他嘴里套出些情报来。

    文瑞发现自己前脚刚走出教室，祝如是后脚便跟了上来之后，连忙跑去电梯间乘上了最快的电梯下楼，又连忙跑回了宿舍。激烈的运动使他不断的喘着气，跑到宿舍楼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祝如是根本没有来找自己。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呢。他自嘲的笑了笑，不自觉地抬起手臂，拉起袖子——这是他这几天来最常做的动作，他在阳光下端详自己手臂上的血管，又失望地将手放下，把袖子拉了回去，遮住手腕。

    此时的祝如是也已回到了宿舍，出乎预料地，没在床上看到青山，转眼才发现他正端坐在桌边，摆弄着祝如是的电脑。

    那是市面上已经淘汰的旧电脑，祝如是偶尔忘记带自己常用的电脑，就拿它来充充数。上面没什么重要文件，可以说什么都没有。饶是如此，祝如是还是蹙了蹙眉，她平时都把旧电脑收在橱子里，他居然自己翻出来玩了，不问自取是为窃，怎么能乱动别人的东西。

    可走到青山的身旁，她才发现电脑根本连显示屏都没打开，黑黢黢的一片，映着两张面无表情的脸。

    祝如是看一眼关机的电脑，又瞥一眼青山，再看一眼关机的电脑，又瞥一眼青山。脸上还尽力维持着“不动声色”的表情，眼里的迷茫都快溢出来了。

    这人身体这么差，不在床上好好躺着，坐起来干嘛？坐起来就算了，那我的电脑要做什么？拿我的电脑也就罢了，怎么还没开机？是看见自己回宿舍了，所以心虚关掉了？可他的表情怎么一点也不心虚，甚至有点好奇的样子？

    祝如是满腹的话没问出口，这边的青山也是只字不语，端端正正地坐在电脑前，面不改色地接收着祝如是目光的洗礼。只是他微微颤抖的手好像泄露了一点他紧张的情绪。

    一片寂静中，祝如是打破了僵局，她率先伸出了手，摸了摸电脑，冰冰凉凉的。

    这款电脑被市场淘汰的很大一个原因就是散热很差，基本只要开过机，机身就会发热。这样看来，青山确实是没打开过这个电脑了，难不成他是在这里想等我回来再询问我的意见吗？

    祝如是如何也想不明白，终于打算问出口：

    “你”

    “你”

    二人不约而同地转身看向对方，异口同声地开口，又相当默契地选择停顿下来等对方先说话。于是两人对视着，又沉默着，尴尬的空气在小小的空间内流转。

    青山捏了捏自己身上披着的被子——祝如是这才发现他身上竟然一直“穿”着被子，现在想来，昨天青山身上好像也“穿”得是被子。她还一路搀扶着他回到床上，竟然一直没发现。

    昨天搀扶他的时候，他一直摆手拒绝，难不成不是因为想要自己走过去，而是因为只披着个被子不好意思？

    祝如是此刻终于开始反思自己怎么没给人家送衣服，愧疚地说道：

    “我”

    “我”

    两人又是同时开得口，祝如是认真地思考起了，如果现在挖个地洞钻出去，会不会通到楼下的宿舍里，如果楼下的宿舍有人的话，场面应该会更尴尬吧。

    又是长久的沉默，青山看着眼前显然已经神游天外的祝如是问道：“你好”

    祝如是看来尚未丧失全部的思考能力，很快地回应道：“怎么了？”

    “这个，”他指了指桌子上摆放着的电脑，“怎么用？”

    青山用手指戳了戳电脑屏幕：“我看他们都是这么用这个的。”

    被青山用手戳的电脑当然毫无反应，祝如是看着青山，眼神复杂，解释道：“不是这么‘用’的。需要先开机。那个，先把衣服穿上吧，我给你找。”

    青山却摇了摇头：“不要，看着就不舒服。”

    “什么？”祝如是没反应过来。

    “穿衣服看起来紧绷绷的，为什么要穿？”

    祝如是愣了愣，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要向一个人解释为什么要穿衣服。她不由脱口而出：“你几岁了？穿衣服不是肯定的吗？”

    说完，她就把青山推进了换衣间，然后给他递上了一片白色的布。

    青山疑惑道：“这是什么？”

    “衣服。”这次祝如是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练。

    青山翻了翻这片布料，“这和刚刚我披着的被子有什么区别？”

    “不一样的，你就像刚刚披被子一样披上就行。”

    青山闻言，认真端详起手上的这片布，才发现它异常柔软顺滑，仿佛什么都不能在上面留下痕迹。布料说是白色的，然则也不准确，因为整片布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使之看起来像白色。

    他如同祝如是说得那样，将这片布披在了身上，原本形状不规则的布料竟然开始自动地延伸、变化，直到整个包裹住了青山的身体。布料的光芒仍未湮灭，使得青山浑身如同泛着白光一般。

    青山正惊讶于这样的变化，好奇地对着镜子转圈，祝如是在外面问道：“合身了吗？”

    “嗯。”

    “把手伸出来。”祝如是接着说道。

    青山闻言照做，把门拉开了一条缝，伸出了一只手臂。

    祝如是把他的手臂稍微拉过来了些，在上面轻轻点了几下，手臂上的光立刻变了颜色，投影出一个呈现购物软件一般色彩缤纷的页面。祝如是点开其中一个小窗口，青山身上附着的布料立刻发生了变化。

    手臂上的布料缩短，上身与下半身的布料渐渐分离，渐渐变得宽松。布料散发的光芒慢慢收敛，显露出了颜色。上半身的布料依旧是白色，只是不再发出光芒，原本不规则的布料也渐渐有了形状，愈发像一件经典款式的t恤。下半身则是在光芒收敛后，显露出了黑色，版型则是变成了工装裤的样子。

    先前毫无形状色彩的布料，竟然在最后变成了一套简单的衣服。

    祝如是约莫着时间差不多了，问道：“青山？好了吗？”

    “你说什么呀，不知道？”

    祝如是无奈道：“我问你衣服穿好了吗？”她不禁又问了一次：“你几岁了，衣服穿没穿好都不知道吗？”

    “应该好了吧，你看看！”他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虽然瘦的皮包骨头，但胜在人长得高，骨架比例也好，简单的白衬衫黑裤子穿得很好看。然而这个十六七岁模样的清瘦少年却说：“我今年五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