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岚卿笑盈盈地回答:“好的啊,芷君,我没问题,天气预报说今天小雨,我们顶着脑袋雨中漫步,一定非常浪漫!还有别人一起当落汤鸡吗?”
“逛街多没意思,咱不是每天都上街,每天都能看得到嘛,我们这次玩点新花样,我带你去皂湖划船散心吧!就我俩,不叫那个粘人精。”
丁芷君掩着嘴偷着乐,这么重要的时刻,当然不会带“闲杂人等”了。
“好,那我准备一下,一会见!”
萧萧山路穷秋雨,淅淅溪风一岸蒲。上午十点,细雨绵绵,秋日湖心赏雨不失浪漫,两位女士坐在带篷的船舱里欣赏着湖上美景。
“真舒服!”丁芷君伸了个懒腰,没有喊上金南飞,丁芷君丝毫不觉遗憾,她特别担心南飞的絮絮叨叨会打扰她们赏湖景的雅兴,更怕他的喋喋不休会吓跑自己的新朋友。
这场景似曾相识,周岚卿倚着船栏,对着船窗,望着细腻的秋雨肆无忌惮地浇灌着那湖载满忧愁的秋水,神情逐渐放松。
周岚卿想起上一次在镜湖的遭遇,究竟是谁把自己推入水中的呢?记忆中桥上那道女人的身影模糊不清,自己也丝毫没有头绪。
密密的雨滴坠落,就像养殖水塘的主人撒食物给鱼儿们的场面,一圈一圈豆大的雨珠给湖面推开了一波一波轻柔的圆弧细浪,岸边停泊的渔船在斜风细雨的摇曳中显得单薄而又坚定,远处运沙船朦朦胧胧的背影在秋雨里伴着微弱但通透的灯光缓缓前行。
丁芷君家族常年在皂湖从事水产养殖产业,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但前段时间受天灾影响,自家的家族企业经不起滔天波澜,资金链全线崩溃,作为企业领导人,丁芷君的父亲不得不申请破产。
一夜之间,丁芷君也从众星捧月的小公主沦为了无人问津的小平民,当然,她的跟班金南飞除外。
素日里随处扬起的尘土,在秋雨里、在湖水中也已泯灭不见、消逝无踪,虽然大桥大坝、湖中巨石都被雨披上了一抹凝重的韵味,但是秋雨也替它们清除了倦意、擦去了颓废,也将赏雨景的周岚卿和丁芷君两人原本零乱的心境轻抚平静了。
说到金南飞,丁芷君告诉周岚卿,他从小就住丁芷君家隔壁,是烟酒店老板的儿子,小时候就活泼开朗、调皮捣蛋、经常闯祸,被街坊邻里们称为小霸王。
这位小霸王名副其实,不是昨天打哭了孙叔叔家的小弟弟,就是今天偷了李奶奶家的鱼竿,要么明天欺负了张伯伯家的小猫咪,要么时不时地给王阿姨家晒的床单洒上一大片一大片新买的蓝色钢笔墨水。
他一天天地不消停,所以他总被他爸爸揍得不要不要的,然而他反应灵敏,头脑机智,只要一挨打就钻进邻居丁老板家,躲到丁芷君的阁楼上避难,久而久之,两人熟络起来。
他比丁芷君小两岁,比周岚卿还小一岁,所以他讲话的语气也很幼稚,这青梅竹马的交情,让丁芷君不得不屈服,让他一直做她的粘粘虫,她也把他当作男闺蜜,无话不谈。
想着身材高挑、浓眉大眼、目若朗星的金南飞,用他高大的身材灵活地在邻居们家里蹿来蹿去的模样,周岚卿扑哧一笑,听着丁芷君回顾金南飞的“犯罪史”,周岚卿疯狂脑部画面并满眼投放出不可置信的眼神。
远处交替传来大桥上汽车的喇叭声和运沙船的汽笛声,又打破了她俩的快乐氛围,低沉的声响又将她俩拉回了自己的痛苦之中。
不过,乐观的周岚卿很快地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收起了自己的软弱,对沉思的丁芷君轻说道:
“肆意取悦你的,有葳蕤花木;温柔拥抱你的,有千里沃野;深情等待你的,有浩瀚晴空。它们都能忘怀苦楚,昂扬活着,我们也不能沉溺愁闷。向前走,向上看,硕果南风都会如约而至。芷君,坚强点,一切没有那么坏,我们可以的,靠自己,改变命运,定能创出精彩的未来!”
听了周岚卿的话,丁芷君冰凉的内心,又渐渐滚烫起来。
是啊,更古不变的大自然,海纳百川、胸怀宽广,千万年来,无情岁月带给它们累累伤痕,但它们受得了委屈、忍得住寂寞,才能修炼成卓然超群的自己。
不知不觉开学已经一个月,周岚卿每天的生活非常忙碌,白天要挤所有休息的时间完成作业,放学铃一响就抡起书包向外冲去,赶往大排档打工挣钱。
所以,在学校里,她完全没有时间交朋友,她也没有精力去维系班上的人际,她更没有功夫搭理某些人的殷勤。
一向自视甚高的赵羽尘其实家境一般,他的父亲是个沉默寡言的小公司会计,母亲又是个爱碎碎念的家庭主妇,兄弟五人要父亲抚养,家庭负担很重。
但赵羽尘外向的性格、活跃的思想、强悍的组织能力,让他打小就成为了名满社区的生意精,从他一年级起就会帮着邻居大妈们跑腿、代买,赚点微薄的跑路费,等到他大一点了还会跟在同社区的大哥哥们后面帮忙干活捞点好处费,转眼到了高中,他的身后也有了五六个小跟班。
靠着他的聪明才智,他的生活已从挣扎在贫困线上升到了小康水平。加上他穿着打扮新锐前卫时髦,长相又属清秀帅气型,非常受身边女生们的青睐,从初一开始,整天就有一堆堆的女孩子围追堵截他,给他送花送零食,而他也很享受众星捧月的优越感。
只是那次体育课上,周岚卿与众不同的冷漠给了他晴天霹雳的当头一棒,让他对这个乌黑短发、身材匀称、外貌姣好的女生印象格外的深刻。这可是第一个敢不把他校园小王子放眼里的,他心中强烈的征服欲在涌动。他可不愿相信,没有他拿不下的挑战,没有他制服不了的女生。
“早上好,周岚卿,你的作业写完了吗?借我对一下答案。”他开始有事没事就去招惹一下周岚卿。
说来也奇怪,一般女生对他是没有任何抵抗力的,这个周岚卿却完全不像个女生,一点都不给他面子,一看到他就板着一张冰山美人扑克脸。
“我跟你不熟,不给,你自己写,我写的都是错误答案。”周岚卿冷淡地摇摇头,他最不愿和赵羽尘有任何瓜葛。
“女孩子家家的,不能这么小气,要讨人喜欢知道不,放学以后有空么,我请你吃手抓饼喝奶茶?”
赵羽尘不顾教室里一堆女生投射的足以枪毙周岚卿无数遍的眼神,接着厚脸皮地问。
“不好意思,赵公子赵王子,最近我在减肥,那些东西都戒了!”周岚卿用眼神示意赵羽尘,不要把心思浪费在我身上,睁大眼睛好好去瞧瞧你身边如云的众美女吧。
“你不喜欢吃的,那换点别的也可以。”
第二天一早,周岚卿一来到教室,书包还未来得及放进课桌,就瞄到抽屉里塞满了各种颜色的爱心信封。
不用打开她就能想到,肯定是那个无聊的家伙赵羽尘的杰作,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他这样大男子主义的人,无非就是想证明一下自己魅力十足、帅气逼人,所有的女生就都该臣服于他。
每天故意接近她,然后向她发出不怀好意的挑衅,那些假装的无微不至的关怀和举动,在周岚依眼中就是无聊透顶的浪费生命的行为。她的心智又不是十六岁花季少女,岂会被幼稚行为打动。
从赵羽尘主动搭讪周岚卿开始,班长陈一诺心里就萌生了酸楚的愤怒,但是作为有身份有地位的班长,她又需要披上若无其事的外衣。
看到周岚卿抽屉里的爱心信封,陈一诺明知故问:“周岚卿,好漂亮啊,这么多,是谁给你送的啊,我来帮你看看!”
陈一诺随手打开一个粉色信封,肉麻的歌词赫然显现在滴过香水的信纸上,“我往前飞,飞过一片时间海;我们也曾,在爱情里受伤害;我看着路,梦的入口有点窄;我遇见你,是最美丽的意外;总有一天我的谜底会揭开……”
她压着怒火说:“周岚卿,这写的是歌词吧,关于什么内容的,你听过吗?”
“听过啊,孙燕姿的《遇见》,是电影《向左走,向右走》的主题曲,歌曲有点踌躇伤感,但是又透出乐观坚强,透过对残酷现实的无奈很容易勾起人的情感共鸣,让人沉醉于爱情的怅惘意境之中。”
店里放过几次这首歌,周岚卿深有体悟。
“噢,这字写得挺娟秀好看的,这些信封你要吗,不要的话全都送我吧!”
陈一诺想着,赵羽尘,我得不到你的人,至少也要得到你送出去的爱心信封。
周岚卿摆摆手:“我才不要,放我这占位置,都转赠给你,借花献佛啦!”
她深知这些纯属赵羽尘的恶作剧,她才不会放在心上,她现在最重要的目标是好好学习、好好搬砖,一心搞好学业和事业。
陈一诺看周岚卿满不在乎的神情,心里又气又恼:凭什么他只给你送,你又不是什么仙女下凡,最好不要有下一次,否则,哼哼!
这一切被靠门那组倒数第二排角落位置的人看在眼里,这些女孩子,可真有意思,再来点刺激的试试。
刚上完体育课的周岚依回到教室,正准备拿出书包里的水杯喝水,竟然摸出了一个坚硬的方形盒子,果然又是赵羽尘的“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