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春儿回到了熟悉的花车，然而她的面部极其扭曲，扭曲到让周围人感到陌生。
如果说她因为美丽而一帆风顺的人生中有丑陋瞬间，那就是现在了。
从未如此的失败，从未如此的失态，从未如此的痛苦。
到底怎么做，才能拿捏住这个男孩。
秀春儿抚摸着自己柔顺的脸颊，难道自己真要像那个恶心的女孩一样，才能控制住他吗？
这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秀儿姐，你说吧！咱们怎么办！”
乐团的同僚们围在柳涯心的身边，义愤填膺。
毕竟秀春儿在这里做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王牌，无论是资历还是实力都是上等。
“要不就把那个女孩杀掉，这又不是什么难事！”团长是个独眼龙，就连手也断了一只，说话的声音倒是浑厚饱满，很有磁性。
“不！小不忍则乱大谋！”秀春儿咬着贝齿，紧攥着粉红拳头：“她成不了气候！”
“就是！”旁边另一个抱琴人立刻附和着：“就她长得那恶心样，谁见了不躲？”
“我刚才路过她身边，就闻到一股下水道的臭味！”
众人捂鼻笑谈，骂声滔天。
“别说了，”秀春儿听到这些话，心里也好受了些。
“现在问题的关键，是挽回目标的关注点。”
众人面面相觑，团长抽了口茶烟，不在意地说道：“这太简单了，你就发挥你的老本行，有几个男人看到你的表演能不心动的。”
若是别人，秀春儿自然别无二话，可这个目标太特殊了。
“我正是因为正常手段行不通才找各位帮忙的。”
紧接着，秀春儿立刻将自己这几天试探的成果共享给了乐团的同僚。
这些情报是专项工作组内部攻略，并不向本家汇报。
“这小子还真有些不知好歹。”团长猛吸了口茶烟，从嘴中吐出长龙般的烟雾。
“所以我才请各位出手，帮忙想一想有什么好办法。”
秀春儿双手合十，露出娇媚狡黠的笑容：“拜托你们了！”
“是有些邪性，”一个执鞭人脸色铁青，阴森地说着：“要不整一出意外。”
他是乐团里的驯兽师，百兽齐吼也是乐团的拿手好戏之一。
“我把我的宝贝们全都放出去，直接咬向你们，”
他阴笑着：“既然你们有协议在前，他必然会优先保护你，这样你就更好做文章了。”
“好主意！”团长对着它竖起大拇哥。
“秦哥，我们不禁要考虑计划，还要考虑之后怎么办？”
秀春儿衷心说道：“如果他不救我呢？先不说你的那些宝贝在关键时刻，要不要对我下口，就说之后，难道真要同他撕破脸吗？”
说完，她盯着秦哥。
身为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几百年的秦哥，却不敢与她对视。
他虽然同秀春儿关系不错，但他却是一个铁杆的金家势力。
一旦秀春儿和金家起冲突，他会毫不犹豫站在金家那一边。
所以他的构思以计划为中心，而非秀春儿。
“要我说，好是对比出来的，”团长看出秦哥的尴尬，立刻出来打个圆场。
“人人都说秀春儿才貌双绝，既然那犊子对色貌不感兴趣，咱们用才气试试呢？”
秀春儿点点头：“可以试一试，就算失败至少也不会抬了她们。”
“您当年的歌声，几乎算是我的启迪曲了！”
一个地界的少年忽然兴奋起来，他的脸上画着复杂的花纹。
“您的歌声里，既有天界的曲风，又有地界的节奏，问天国何人能唱成这样啊。”
“那肯定没有，”另一个专业歌者配合着说道：“您在天国与地界的融合中，可谓是第一啊！”
秀春儿连忙摆手：“没有，休要捧杀我。”
“不过，这种唱法，的确是我原创的，目前我还没教过任何人。”
……
“刚才似乎没达到目的。”
柳涯心从店里的柜子上取下一罐竹叶水，扔给赵萍。
“不，我倒觉得，效果斐然。”赵萍微笑着说完，便开罐即饮。
“我觉得你现在的心病，并不是金家，而是秀春儿。”
嗯？柳涯心转过头，看向赵萍，疑惑着问：“怎么说？”
“金家对你来说，可有可无，如地上的群蚁，他们不知道你，你不在乎他们。”
赵萍摊开手，继续解释：“可秀春儿虽然也是蝼蚁，但她却与你有一个承诺。”
“她与你如浮云，可承诺却重千斤。”
“其实你也后悔吧，当时为什么上头答应了承诺。”
柳涯心抚头顶，轻笑道：“年少轻狂。”
“现在她靠着这个优势大做文章，你也没有办法。”
赵萍手臂环抱在胸前，笑说道：“还是说，你也挺享受的？”
是有一点，柳涯心用手指挠挠发红的脸颊，不得不承认，有个秀春儿在身边，有些暧昧还是挺舒服的。
“只要不越线便好。”
柳涯心咳了几声，澄清自己的清白：“反正我是清白的。”
“我也没说什么呀！”赵萍眨眨自己的独眼，便笑说道：“走吧，钟小姐可能等急了。”
这两个人全然忘了自己是过来点餐的。
正当二人往回走时，忽然看到花车在变形。
原本的围墙被拆开，变成更大的舞台。
一个完整的乐队，站立其上。
而乐队的最中心，正是穿着精巧礼服、诱人心魄的秀春儿。
又要作什么妖？柳涯心第一时间心想。
“我的郎啊……”
秀春儿是专业的，这毋庸置疑，仅是第一句词唱出，就引得周围路人和商铺侧目。
有些餐馆中的人跑到外面来观看。
就连赵萍也被那动人的表演吸引，目不斜视。
动情的歌声、诱惑的表情，火辣的身材。
无疑，秀春儿成了周围目光所及之处的唯一焦点。
包括柳涯心，也不由得为她的表演喝彩。
然而秀春儿深知一个道理，糖再甜，也会吃腻。
一曲唱罢，在浪潮般的喝彩声中，跳下舞台。
步步生莲，缓步走到柳涯心面前。
张开怀抱，将柳涯心紧紧抱住。
柳涯心感受到了周围人的嫉妒、羡慕、恶意。
可秀春儿知道，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男人最喜欢的不是赞美，而是嫉妒！
现在怀里的这个男人，一定极其兴奋吧。
她说的没错，柳涯心的内心得到了极大地满足。
就在他伸出手，准备回应秀春儿的时候，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身边传出。
“呕哑嘲哳难为听。”
钟杏夏端着赵萍为她带的竹叶茶，嘲笑着说道：“这也配称为唱歌吗？”
这么明显的挑衅行为，秀春儿却丝毫没有生气。
怀抱愈发紧，几乎要把柳涯心揉到自己的身体里。
“钟妹妹若是有高见，可以去台上玩一玩。”
秀春儿一点都不怕。
整个乐团的人都是我的，你拿什么跟我斗。
就连下面的观众，半数也是金家的队员，凭什么能让你站了上风？
钟杏夏凤眼一眨，站起身：“何必去台上。”
绣口一吐，嘹亮惊心的声音随之发出。
如空谷鹊鸣，清脆悦耳。
秀春儿眼神一凛，没想到钟杏夏居然是隐藏的高手。
向着乐团给出一个眼神，团长当即领会，抬起手。
“好声音，我来助阵！”
鼓手开始疯狂击鼓，破坏钟杏夏声音的节奏。
同时各种不和谐的声音开始响起。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抬起秀春儿，毁掉其他人！
然而钟杏夏唱风一改，竟然将自己变成混乱声音风暴中的暴风眼！
她在用声音指挥这场混沌的演奏！
鼓点、节拍、板眼、弦音……
这些复杂到演奏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演奏，在钟杏夏声音的调和下，居然宛如一场史诗级别的演唱会！
高音高亢入云，低音低回宛转。
她一直唱，一直唱，唱到所有演奏的人都累了，没有力气发出声响，她才停下。
“谢谢你们的配合。”
钟杏夏环视了一圈周围人，他们久久沉浸在歌声中，尚无法自拔。
“啪啪啪啪！”然而紧接着，赵萍开始鼓掌，随即引来爆发炸雷般的掌声！
无论秀春儿再怎么使眼色，这些人都意会不到了。
他们的心里唯有一个念头，人生到此，只为听此一曲。
秀春儿脸色苍白，红唇颤抖，刚才一切都是徒劳，为别人作嫁衣裳。
不过当她转过头去时，看到柳涯心没有鼓掌时，心下松了一口气。
柳涯心没有鼓掌，脸色甚至有些不好看。
……
“他妈的，这都能失败！”
队长飞起一脚踹翻身后的桌子，桌子上的酒水和茶烟被洒在地上。
他简直要被这次的目标气疯，他不是第一次配合秀春儿行动了，可每次都是秀春儿行动，他们只需要看着就行了，从没有如此棘手过。
同样面色难看的，还有虎子。
他想着快点完成目标，然后趁着下个任务还没布置的时候，带着秀春儿离开反天城。
为了脱离金家的大计，秀春儿早就有决心，即使多牺牲一些也无所谓。
可这个目标太难缠了，虎子攥紧碟子般大的拳头，五官全部紧皱在了一起。
“虎子哥，还有什么办法吗？”
要说想办法，队长最不想找虎子。
可现在，只有虎子有着发言权。
虎子切齿许久，最后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下药！”
……
柳涯心一行人来到一家服装店。
这是对钟杏夏那非凡表演的奖励。
然而让柳涯心没想到的是，来到这里的钟杏夏，居然对自己毫无兴趣。
她此刻在围绕着赵萍转，一直在为她搭配穿着！
“赵妹妹，你皮肤不太好，就不要用纯色的衣服了，你看这件……”
秀春儿站在柳涯心身边，虽然也对赵萍的受欢迎感到嫉妒，但也为之庆幸。
至少，有了和目标独处的时间。
毫不避讳，拉住柳涯心的手，秀春儿柔若无骨的五指和白皙的手臂，宛如缠人的白蛇一般，将柳涯心的半个身子缠住。
她要等待专项工作组的下一个指令。
……
“下药？”
队长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虎子。
“你知道目标有什么能力吗？万一他有甄别毒药的能力……”
“不是毒药，而是粉药。”
粉药？队长咽口唾沫，浑身打冷战般颤抖地了一下。
“您……您……您还真舍得啊。”
虎子面容都快扭曲成苦瓜了，声音也充满了不甘和绝望。
“我能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你也知道，没办法了不是吗？”
“可是，”队长知道这个抉择对虎子来说很艰难，所以他更要阻止。
“要是目标不选择秀姐怎么办？”
虎子回过头看他，粗眉上挑，双眼深邃如黑洞。
“谁说是给目标下药。”
那说的是！
队长猛然抓住虎子的手臂，怒吼道：“不能这么做呀！你不能这么做！”
然而虎子的壮硕岂是他能撼动的，他生拉硬扯，虎子岿然不动。
队长听懂虎子的意思了。
给秀春儿下药。
可哪有这样的？哪有这样的！
队长只感觉自己心中有些东西崩塌了，他见过一些变态干过类似的事，也见过一些人干过更惨热的事。
可虎子会心安理得地说出这种话，他打死都不相信。
“我们已经走投无路了，这是最后的办法，如果这次不行，”
虎子双眼眯起，睫角有闪亮的光点：“我来负责和金三爷说失败的事。”
队长握紧拳头：“你知道，你和秀春儿是我们的希望吗？”
“我们的希望，怎么能做这种事呢？”
听到这话，虎子摇摇头：“为了希望不再是幻想，要让它染上现实的黑。”
“队长，下命令吧。”
队长咬着嘴唇，沉默许久，终是开口了：“我……我们……我们还是问问秀姐的意见吧。”
“她才是执行人。”
这位队长是虎子和秀春儿带出来的人，本身就是秀春儿组下的一员。
他把二人当作亲人，却想不到亲人之间，还能拱手相让。
这样挣得的希望，和待在金家又有什么分别呢？
虎子将纸条写好，和蔼地请手下将纸条带给秀春儿。
接下来，就是漫长又煎熬的等待。
一张完好的桌子早就摆好了，上面的酒也换了新瓶。
可队长、虎子以及工作组的干部，谁也不敢喝。
他们连抬起头都不敢，似乎天然矮人一截。
不多时，队员带着回复回来了。
一张便签纸，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完全赞同，立刻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