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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师徒
    “没关系的,坚持三分钟也很厉害了,”

    君栖鸣把被重光打趴到地上的一十六拉起来,看着对方沮丧的表情摸了摸他的脑袋,而重光见此默默往一边田地的方向退了一步。

    “重光叔,跑的话我就让人堵你,你猜我带了多少人?”

    重光面色不变,显然深知输人不输阵的道理,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

    “我不是重光。”

    君栖鸣也面色不变,沉默一会再开口唤了一声一十六,

    “此人身怀饮血刀,刀身铸夔龙纹,揣有母妃信物,此人竟然有一张与重光叔如此相似的脸,又有重光的信物,本宫怀疑此人暗害了重光顶替他的身份。来人,拿下。”

    旁边的稻田里刷拉拉窜出十几个人来,手持着武器带着面罩把重光包围了起来。

    重光光速投降,双拳难敌四手,况且这次君栖鸣带出来的又基本都是好手,也没必要在这种时候多打一架。

    “我是重光。”

    这就对了。

    “您来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给母妃办什么事?”

    重光很明显地犹豫了一下,君栖鸣挥手让她的亲兵后退不知道是藏回稻田里还是回房去了,一十六左看右看,见君栖鸣没有别的示意,自己隔了几步也跟上了往远处行去的二人。

    “游殿下让我协助你”

    “哦——比我还早知道半年要查什么提前下了江南查了半年,江南又那么大偏偏在这里遇见了,来江南这么久正好现在见面,好不容易见了面还不敢相认,为什么呢?”

    重光还是不动声色,除了他额角划过一滴冷汗外,把输人不输阵这句话表现的淋漓尽致。

    “母亲是觉得我没有必要知道这些还是没到时候?”

    重光额角又滑下来一滴冷汗。

    君栖鸣和他在田间小路上走了一路,已经入秋了,今年江南风调雨顺,大概收成也会很好,风刮过未收割的稻谷,重光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停住了,君栖鸣再走了两步,在他面前回过身来也停下了。

    他跪下来,她的身影还太纤弱,影子罩不住他的身躯,只是把脸埋进阴影,然后他抬起头来,眼睛里反射出金色的光芒,金色的稻田、金色的月亮、金色的眼眸、金色的她。

    “殿下,您眼睛的颜色,和今晚的月亮一样。”

    嚯。

    坏了,这个世界不仅有红眼病,现在还有金眼病了。

    “你起来。你是先答应的母亲,所以才不能与我说,还是你认为我不应该在现在知道,所以不告诉我?”

    “如果是前者,我原谅你,如果是后者,你不应该。”

    重光没有站起来,把头重新低下去。

    “走吧,该回去了。”

    长庚星已经自东边显露出身影,她先背着它行去,一十六无措地看了看师傅,犹豫一下也跟上去,重光留在原地良久,与他们背道而驰,往东方行去。

    天就要亮了。

    “起床了,要进城了,要不真的给你请个大夫看看吧?一天能睡七个时辰”

    君栖鸣把马车内还在打盹的君逸调戳醒,此人被摁在床上装病数日,大晚上试图溜出去不知道要干嘛又被发现后,放弃了抵抗开始了自己的睡觉大业。

    “免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你有什么打算?”

    君栖鸣撩开马车的帘子往外望了望,虽然已经入秋,正午的太阳却还算强烈,她很快把身子缩回马车里。

    “我们到三泗城了,这里是江南玄离最重要的一个关口之一,养兵这么大一笔开支,很难处理的干干净净。”

    官兵检查了他们的通关文牒,这次的身份是托文原王做的假身份,自己的身份用起来怕打草惊蛇日麻烦,白家的女儿莫名其妙来江南也说不过去,俞望蜀倒是给了身份,但君栖鸣翻了翻,这玩意不能说粗制滥造吧,只能说是九个铜板包邮的产物,他甚至不愿意拿几张好点的纸,反正马甲多了不压身好吧,想起某个远在京都的少年将军,好像偶尔还是会压一压的。

    “先找个客栈住下,我记得玄离有夜市,天气还热,夜晚闲人也不少查起来方便。”

    理论上来讲,在三泗城这种人来人往的城市,客栈的人流量也相当大,相对而言容易打探消息,而从实际上来讲,外地人想通过本地百姓来打探消息,首先,要听得懂他们的方言。

    方言,全称地方语言,又称土话,\t是民族文化的显著特征,是当地传统文化传承和发扬的重要载体。

    “殿下,他们的话,有些人有大泓口音。”

    乔装的亲兵有一个低声提醒了她一句,君栖鸣点点头示意她知晓,大泓远在江南以南,甚至还隔了不远的距离才到边疆,边疆之外才是大泓看来说不定能多扣一顶私通敌国的帽子。

    “所以我们这里,有人会大泓话吗?”

    全体沉默。

    很好,看来我们这里都是不私通敌国的好孩子,所以到底有没有人会外语啊?

    “重光叔,我有件只有你能办到的事要拜托你。”

    这辈子没想到会这么努力学外语。

    原来的江南话是她在京都和行船的一个多月加急学的,不过现在大概没一个多月给她学了,不知道重光愿不愿意给她做同声翻译。

    “好的,您愿意相信属下就好。”

    结果非常简单的就答应了。

    “那你的事呢?母亲拜托你的你已经办好了吗?”

    重光这次没显出多少挣扎的神色,犹豫一下便回答她,“余下的已经不需要我去办了。”

    君栖鸣托着下巴作思虑状,仍然是重光熟悉地毫无波澜的语气,相当突兀的开口,

    “余下的是让阿弟去办了吗?”

    君栖鸣瞥了一眼重光明显异样的脸色,左顾右盼还流冷汗,想做小动作缓解紧张做到一半又怕被发现强行停止应该说还好你是握刀把子做暗卫的,不然放官场上怎么死的说不定都不知道。

    “怎么,很难猜吗?江南除了鱼多水多,还有什么多?”

    天师。

    加之她和君逸调的异色瞳,答案呼之欲出。

    答案是怪力乱神之事没在她面前晃,因为她恐怕自己就是。

    “我不想为难你,既然你说已经答应了母亲,那么我会自己去查。以及大泓话您若是有时间的话劳烦也教教他们。”

    “好的。”

    君栖鸣简单地应了一声,还是保持她坐在客栈房屋窗边的姿势没动,重光见她不再言语,悄悄地出门去了,他关上门的时候用指腹垫住门框没有声息。

    “一十六,你在吗?”

    一十六在梁上应了一声,他和重光不同,自小就是依照暗卫的准则来培养,睡在梁上算最基本的本事——这么想来大盛作房梁的木材确实应该卖的贵些,毕竟角落总是要蹲几个人的。

    “下来,跟空气讲话我像个傻子似的。”

    一十六依言从房梁上落下来,他想接下来主子也许会问他对师傅的看法,他有没有知道点什么的然后他意识到揣摩主子的心思是暗卫的大忌,他是刀,是武器,既然是器具,就决不能有自己的思量。

    而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让他也过来,和他一起坐到夕阳都落下。

    于是一十六又知道自己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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