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家升承给你们添麻烦了……”升承爷爷牵着升承,不停地向小吴棠和小芸答谢,几人顺着原路返回村子。
路上,升承爷爷说起了升承的事儿。
原来,升承并不是一开始就是个傻子,他在回石镇以前都是个正常孩子,能说能笑,在城里随着父母长大。
后来升承的妈妈生了重病,升承的爸爸康洋不仅要打工赚钱,下班后还得去医院看护妻子,实在是没空照顾年幼的升承,便将升承带回了老家,而升承是回到村子当天,才变傻的,但具体为什么会这样,升承爷爷也不清楚。
这些年,升承只有极少数时候是清醒的,可他清醒之后也不曾与自己交流,而是独自前往那座野坟。
升承爷爷还说,自己还年轻的时候,那座野坟就在那里了,并不是近年的新坟,他也不知道升承为何平日里会到那去。
总之升承爷爷每次找不到升承,便会往那去。
“您是说,升承是回村才变傻的吗?”小芸听完升承爷爷说的话,寻思着,莫非是升承爷爷家风水不好?小芸本不是什么迷信之人,她也知晓人生老病死是常态,只是在村子里呆久了,多多少少会受到点影响,和村民一样,科学解决不了的事情,就往玄学上琢磨。
“对,他小时候可聪明了。”升承爷爷笑着回答,在他的记忆里的升承十分可爱,回到家的那天便爷爷长爷爷短,帮忙做午饭,十分机灵。
只不过,如今的升承不再会长大了。
升承爷爷笑容里露出的稀疏牙齿,已经不再令小吴棠害怕了,只觉得很亲切。
“升承哥哥回村后,发生过什么事吗?”小吴棠趴在小芸的背上,好奇地问,兴许是小吴棠不用消耗体力了,她的脑子转起来更快了。
升承爷爷本不想和小吴棠说些什么,但这个小不点儿不知道是有什么魔法,总能让他说上许多话,便慢慢说出了升承回村后发生的事。
“事情……其实是有的。”升承爷爷沉默了片刻说道,原来当年小升承刚回到爷爷家,没多久便大哭了起来,哭着对爷爷爸爸说,看到有另一个升承在。
升承爷爷只当他是不习惯农村的生活,便拿出了准备好的白饼哄着他,升承不愿吃只是一直哭个不停,康洋严厉地告诉升承要懂事听话,不要让妈妈担心,升承便停止了哭泣,钻进被窝里午休了。
可当天下午升承便一直没起床,康洋和升承爷爷才发现孩子不对劲,一把掀开被窝,升承已经是满脸通红,发起了高烧,升承爸连忙找乡医给升承开了药,吃了药,烧也没退下去。
升承爷爷不放心又让康洋找来了邻村的神婆。
那邻村的神婆来了,只说升承的魂被带走了,要想找还得靠钱,有钱能使鬼推磨。
可是,那笔钱就是卖了升承爷爷不值钱的老宅也给不起,所以康洋便嘱咐升承爷爷好好照顾升承。
他的妻子儿子,他都不会放弃的,第二日,康洋便离开石镇回城打工了。
“想来他再努力几年,应该就能攒够钱了。”升承爷爷淡淡地说道,语气中满是憧憬和迷茫,似乎是不知道自己能否等到那天。
“那……那座野坟又是怎么回事?升承生病前去过野坟吗?”小芸看着落寞的升承爷爷,慌忙转移话题。
升承为何生病之后反而往那地方跑呢?
“升承应该是没去过的,他之前都是在城里长大的,那座野坟是他生病之后才去的,我曾经找村长问过此事,村长只说不知道那是不是坟,也不敢轻易去动。因为在村子的记录里,村里没人把自家坟地葬在那片树林里,村中去世的老祖宗都统一葬在了风水极好的墓园里了,那是专门请厉害的风水先生看过的,咳咳……”升承爷爷的话比起平日多了不少,此时嗓子已经不舒适了。
小芸见升承爷爷已经开始咳嗽了,便知道自己今日问的话已经够多了。
“升承爷爷,那我们改日再来找升承玩,不好意思,今日打扰你了。”此时正好走到了分叉路口,小芸便不再打扰升承和他的爷爷,连忙告辞。
“不打扰……不打扰……升承毕竟是个孩子,平日村里人都躲着他,有人和他玩,我自然是高兴。”升承爷爷苦涩地笑笑,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升承爷爷灰白的眼睛里,似乎有泪水,但是又干涩得无法流出。
升承只是静静地站在爷爷身边,任由爷爷牵着手,此时的他无法感知爷爷的心情,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空空躯壳。
“那我们改日再来,您快快回家歇着。”升承爷爷红了眼的画面刺激到了小芸,她慌忙摆摆手,掖了掖衣领,便背着小吴棠朝家里走去。
小芸是见不得老人落泪的,过去她在镇上帮宋家人摆摊的时候,若是见到穿着破烂的白发老人,她都会难过得落泪,好似看到了自己的家人,虽然她并没有家人,但是她似乎预见了自己在这世界上再无其他亲人的寂寞场景,让她十分痛苦。
“吴棠,你会不会看到升承爷爷就想到自己的爷爷?”小芸背着小吴棠慢慢地走在回家的乡间小路上,冬天干涩的泥地上翻滚着一层层的黄泥,小芸只需要将圆圆的鞋头用力一蹬,便能在地上留下自己的鞋印,留下她曾经来过这世上的痕迹。
不知为何小吴棠只是紧紧抓着她的衣领不松手,时不时的,冷风都从被小吴棠扯开的衣领跑进来了,催得小芸把步子迈大了些,赶着回家。
“你睡着了?!”小芸都走到家门口了,才猛地意识到,小吴棠一直不说话竟然是早早在自己背上睡着了。
小芸艰难地扭转着脖子偷看背上的姑娘,果然见她睡得小脸发红,热气腾腾的。
也不知道这小家伙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指不定醒来还哭着喊着,让她复述一遍升承爷爷的话呢
小芸把小吴棠放回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又摸了摸她干燥得有些粗糙的红脸蛋,叹了一口气。
小芸起身去做饭时,却听到小吴棠嘟囔着说梦话,
“有办法……我有办法……鸡蛋饼……”小吴棠说着,口水都要掉下来了,显然是饿的。
唉,为了这件事吃不好睡不好,小芸摇摇头,只希望之后别捅出什么篓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