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自家女婿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那就这样,除了袁术,其余的,皆准了。”
“陛下以为如何?”说着,董卓扭头看向刘协,那叫一个丑。
刘协却是挂着笑意:“相国准,朕便准。”
“甚好,甚好。”
“无事便退朝吧。”董卓不耐烦地道,然后也不等于若中宣布,便大踏步离开宫殿,坐上门口乘舆离开。
李儒挑衅般地看向荀彧,却见荀彧笑的那叫一个开心。
李儒眼眸一眯。
荀彧长笑:“李尚书,未曾想主动落于彀中。”
说罢,他便先行离去。
李儒正发懵呢,贾诩走上前,轻声道:“你这般做,若是诸侯奉旨,岂非认可皇帝正宗?若当真西凉被陛下搬开,天下岂非一纸诏令名义上就能重归于汉?哪怕各地诸侯不会直接纳头便拜,那不也是朝廷将主动权尽数握在手中?你着急了……”
不遵诏?
那就是真的实打实的反贼。
说完,贾诩便离开了。
李儒再次失态。
他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失态。
当日回家后,他直接将自己灌醉,就连董家几个关系户想来找这位工部尚书聊聊都没成。
十月初二,尚书省中,看着首位空缺,卫韵礼貌笑道:“董相抱病,吾等且议着吧。”
既然尚书令为首相,而且政事堂还没有完全建立,那尚书省就是办事之处。
在尚书省办完国家大事,各部官员才各自回衙办理部内之事。
“其一,天气将入冬,酒泉敦煌都上奏,望有些援助……”
“其二,皇甫大学士觉西凉马腾、韩遂不定,有复叛之相,请兵平之……”
在皇甫嵩、卢植、朱儁三天柱尽数将精力投到凉州的情况下,不出一月,西凉彻底安稳,马腾、韩遂阖族入朝。
是时,李儒求见相国,然相国正于后堂,怒而喝之,不见,李儒再醉于家中。
躺在椅子上,李儒心中再生毒计。
他知晓卫韵有个美人妻子。
搓着手指,李儒心中冷笑:“卫韵……李某倒要看看,你是否能做范蠡赠西施之事。”
然计未施,牛辅便打上门来,怒骂:“好你个李文忧,当了尚书便不将俺老牛放在眼中,俺老牛差人寻你建府邸,你为何不建?!”
李儒如何是牛辅对手?被打伤。
董卓大怒,牛辅被褫夺官职,贬于家中自省,李儒则是受赏无数,好生休养,然而与此同时,牛辅的府邸,开始建造了。
李儒心灰意冷,不再谏言。
贾诩闻言,只能是长叹一声,心中暗道一声董家气数终绝。
不过如今事没做完,董卓短时间内还死不掉。
而另一边,卫韵则带着天子见了马腾韩遂。
“罪臣马腾(罪臣韩遂参见陛下。”
二人都是有些哆嗦。
当年耿鄙亡了以后他们两人造反也没有这么可怕啊,明明如今汉室之芒微弱,怎的比昔年先帝之时还可怕了?
刘协看出了二人的心思,轻笑一声:“若三位擎天之柱都拿汝二人不下,我大汉早已在六载之前就被那太平道覆灭。”
马腾微微一哆嗦。
“西凉多壮士,二位卿家,可有能让朕眼前一亮的事物?”刘协笑眯眯的。
马腾心下一哆嗦。
“罪臣有一侄,名唤马岱,刀法快如闪电,臣……”
“大善。”刘协也没兴趣听马腾说完,就看向了韩遂。
这才是值得重视的敌人。
韩遂沉默片刻:“臣有一婿,名唤阎行,天生勇武,可搏熊杀虎,臣以为,其威不过略逊温侯。”
刘协又是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区别对待。
“善。”
卫韵则是眼神一闪。
或许陛下没听说过阎行这个名字,但是他听说过。
董卓引二十万西凉军东进之后,西凉第一壮士之名就落到了阎行头上。
“马腾韩遂听旨。”刘协得到了二人的献礼之后,对着卫韵点了点头,示意了一下。
卫韵拿起言简意赅的圣旨,念了一遍,大致意思就是以后韩遂进文渊阁跟着卫韵办事,马腾进武英殿跟着皇甫嵩办事。
官职不高,但谁让二人是败军之将呢?被徐荣一周就破掉了。
虽然是三天柱谋划,但毕竟三人都不掌军权,所以出战的是徐荣。
看着马腾和韩遂落寞离去,刘协轻声道:“卫师,似此二人之诸侯,天下还有很多。”
“陛下放心,臣逝之前,必然为陛下一一扫之。”卫韵笑道。
刘协摇头:“卫师,吾由衷地希望你可以长命百岁。”
说着,刘协又张了张嘴。
“陛下说笑了,天下哪有长命百岁的人呐。”卫韵笑的更灿烂。
“卫师,韩文约心思缜密,卫师固然才学胜其十倍,然卫师精力多用于朝政,可需人制衡?”刘协想了想,突然有些担忧。
正如他所说,卫韵大部分精力都在和董卓一系的人……说的直白点,就是李儒。
他大部分精力都在和李儒斗法,都在朝政之上,是有可能一不小心被韩遂抓住机会污蔑一句的。
虽然刘协不会动卫韵,但也是麻烦。
卫韵摇头:“臣那些师兄弟至今没来长安,不知是道路阻塞还是怎的……”
这年头,道路总是问题,他好几个月前就屡次写信给郭嘉等人,言说天子圣明。
可惜,除了程昱,竟然连回信的都没有,反倒是信使,回来了好几拨,言说哪哪哪道路堵塞,绕都绕不过去,哪哪哪乱的不行,甚至还有那一去不回的,估摸着是落到贼寇手中殁了。
好在他早有预料,信中言辞不明,不然若是让某些诸侯得知他堂堂帝师这么看重一些人,岂非害人?
另一边,出任羽林禁卫统领的王越缓缓走出:“陛下,今日又斩杀三批刺客。”
刘协皱了皱眉:“可曾勘明来历?”
王越摇头:“死士,面容毁尽,又服毒自尽。”
刘协闻言,一阵心惊:“卫师,可有思路?这些日子宫中刺客愈发猖獗。”
卫韵也是皱了皱眉。
这事他知道,但说实话,他本来没当一回事的。
皇帝嘛,哪有不招人恨的?虽然天下尽言君父君父,但利益当面,总有人铤而走险。
别的不说,那些个诸侯,怕是每日每夜期望着陛下驾崩,然后他们挂上大纛,喊着董贼弑君,再次起兵乃至于自立一宗亲为帝,都是有可能的。
但是这么疯狂的刺杀,还真有些蹊跷。
“陛下恕臣直言,有这般多刺客的,唯有三种人。”
“世家,诸侯与……”
“士林。”卫韵有些担忧。
“此士林非彼士林……先帝给陛下留下了于内侍,给少帝留下的……”卫韵有些踌躇。
“陛下可曾听闻先秦时期,燕赵卫等地游侠之风?……”卫韵始终犹豫。
刘协大惊失色:“卫师说这些人是昔年兄长之人?”
汉少帝刘辩,于今年年初被李儒鸩杀,但刘宏给刘辩留下的那些人却是一个也不见,董卓以此为心腹大患。
刘协又有些惊疑不定:“可是,若是那些人,为何要刺杀吾,不应该刺杀……”
他也不往下说。
卫韵搓了搓手指:“臣思来想去,不过两种可能。”
“其一,这些人被李文忧误导甚至是指使。”
“其二……李文忧他们那里可能在遭遇更加疯狂的刺杀。”
董府当然无恙,董卓的府邸内内外外数千人驻扎,刺客再猖獗,也不可能进的了董卓的内院,但是李儒那里就不好说了。
当然,李儒不可能有事的,顶多是有些麻烦,若是刺客就能摘掉李儒的头颅,那早些年他就已经身死道消。
“陛下,宫外有一人手持卫大夫手写书信求见,他自称程昱,字仲德。”
刘协看向卫韵。
卫韵大喜过望。
“陛下,此人乃是我书院一夫子,原名为程立,昔年一怒之下得罪了当地豪强,改名程昱,名为一夫子,但实则有经天纬地之才,法学造诣之深,臣远不能及,且此人谋划之才亦是不俗,不逊董贼身边弑君儒。”
刘协亦是大喜过望,他此时没有皇帝的架子,礼贤下士是必须的,甚至于千金市马骨都需要时不时有一次:“请到煦出殿。”
这是刘协书房的名字。
现在已经是十一月,清凉殿和温室殿都没必要。
片刻后,程昱走了进来,先是对着皇帝拜了拜,然后和卫韵互相礼拜。
“草民程昱参见陛下。”程昱礼拜再三。
“平身。”
“卫师言说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可否一考?”
“陛下请出题。”程昱面容严肃道。
这个过程是双方试探,他程昱还得看看这位皇帝陛下值不值得自己效忠呢。
“除董之后,西凉如何定?”
“安抚,分化,瓦解。”
“细说。”刘协并不满意。
这三步,曾经荀彧和卫韵都和他提过。
“安抚以李傕郭汜为首的西凉军,将他们的下属与温侯还有马腾韩遂旧部和皇甫大学士等人的下属进行调换,并遣一谋士入李傕郭汜营中,行反间计。”
他并不知道董铸的事,所以他提出的方案只是有可行性,但是没有卫韵的计策的那种赏心悦目感。
卫韵将董铸当做一枚彻底分裂西凉的棋子,最后以朝廷出面安抚的计策,才是最绝后患,而且对朝廷影响最小。
“当今天下法度如何?……”刘协一步步问下去,程昱也一步步回答。
到最后,程昱终于没忍住,看了一眼卫韵。
他发现,小皇帝和卫韵、和荀彧是真的像。
考察了半天,皇帝确信这位程夫子乃一酷吏,乱世可重用。
于是他便封程昱大理寺主簿,命其监察大理寺内不法之事。
小皇帝也不在意书院系在朝堂势力愈发壮大,自幼时起,王氏就一直教导他,乱世之君,不可为了朝内党派之事而自扰。
若遇着这种事,王氏也教过他该怎么办。
制造利益。
制造源源不断的利益,让这些人没工夫内斗,将毕生奉送给大汉的王业。
而且他年轻,哪怕是法正,也大他好几岁。
卫韵更是大他近十岁,荀彧大他近二十岁。
程昱……
好像是大他四十岁。
只要他还在位一天,朝堂就不必为了这种事而烦扰。
“仲德,公达他们没受到我的信吗?”离开皇宫之后,卫韵皱眉问道。
程昱皱了皱眉:“老夫临行前有拜访公达和奉孝,他们二人并未收到安年的信,倒是收到了志才的信。”
“……志才近来如何?”
“尚好,曹孟德雄才大略,但安年,据老夫观察,那曹孟德已经对大汉失去了希望。”
“怪不得他,但是若将来为敌,吾自不会留情。”
程昱点头:“安年可有把握辅佐天子于二十载内一扫寰宇,让老夫再见天下太平?”
卫韵摇头:“前些年所谋划,皆是除董,之后之事,韵却是没有安排,万事都不敢保证。”
程昱也不在意这并不算好的消息。
就算是姜子牙、张子房,又如何敢说自己能以一己之谋从一开始就有十足把握平定天下?
回到卫府,他久违地没有再读书,而是直接沐浴休憩,直到晚上貂蝉亲自来喊他吃饭。
看着疲倦的卫韵,貂蝉略有心疼地问道:“听闻今日马贼韩贼入京,如何这般劳累?”
卫韵沉默片刻,道:“早年求学时身患疾病,至今未好,每每入冬,都会疲倦不堪。”
貂蝉闻言更心疼了。
“主家,张相遣人来,言说明日请往相府一叙。”
卫韵看着下人通报,皱了皱眉,点点头。
张温一直是朝廷激进派,可以说是三天柱的领头人,等到董贼一除,军中名义上的最高统领就是张温了。
貂蝉皱眉看向下人:“可还有事?”
下人支支吾吾道:“主家,我……”
突然!寒光乍现!!
卫韵大惊失色,以掌拦住刀刃,却被刺伤。
一刀后,剑光迸发,史阿直接削去刺客双臂,随即扫倒刺客,又是一拳抡在刺客下巴将其直接打脱臼,以防他服毒自尽。
“主家!”
“来人!请郎中!!”
卫韵干咳两声,看了一眼伤口,惊道:“夫人,将我枕下药瓶递我,刀刃上有毒,我枕下药瓶,可暂抑万毒。”
貂蝉大惊失色,拿了药瓶回来之后,卫韵已是摇摇欲坠。
史阿连忙接过药瓶,给卫韵先做了写处理。
他游侠出身,啥外伤都能浅治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