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府。
回羽将宋向清的事情一字不落地告诉了苏林欢。
“宋向清?”苏林欢反复确定着,竟然真的是宋向清!
“快带我去见他!”
苏林欢一时竟弄不清自己突如其来的迫切是为什么,她分明也不认识宋向清的。
是因为自己在秦央国生活数年,还是因为宋向清曾经得到过秦怀书的青睐呢?
她的思绪又一次飞到了上一世,秦怀书在营帐之中提起宋向清:“若是宋将军在的话,这场仗就不会如此艰难了……”
若是、若是她能将宋向清送回秦央,是不是就可以替秦怀书分担了?
若是宋向清在,或许他能够比前世的自己做得更好,这样……秦央国也就不会灭国了吧?
当苏林欢的脑海中冒出这个念头时,她人已经被回羽单手抱着出门了。
宋向清身体不济,根本走不远,很快就被回羽给追上了。
三人在一处破庙里面面相觑。
苏林欢仔仔细细地瞧过宋向清,同画像上的人像极了,只是如今他过于瘦弱,有些脱相。
“宋将军……”苏林欢在军中,也曾听说过他的。
他曾是秦央国将士们的精神支柱啊。
苏林欢神色平静,带着些恭敬地,朝着宋向清深拜一礼。
“宋将军,可否让小女为您切脉?”
宋向清瞪大了双眼:“你一个女娃娃,还会切脉?”
“小女自学,懂些皮毛。”
“你懂也没用,我的病你看不了。”
“将军不试试,怎么知道我看不了?”
说完,苏林欢直接上手制住宋向清的手腕,运起元力探了进去。
他一个三十多的大汉,被制得一点儿法子都没有。
“你这女娃怎么如此冒失!”
见苏林欢指尖处包裹着的淡蓝色光晕,他便意识到这个八岁的女娃竟是个元素使了。
他顾不上惊讶,他只知道一旦苏林欢用元力去探他的病,是一定会出事的。
苏林欢心中有数,她只试探了一丝,宋向清体内庞大的咒诅之力便开始汹涌而来,像是一片黑色的、深邃无边的海,急于吞噬那点微末的能量。
她收回得很及时,咒诅根本没办法冲破这具身体的桎梏,在失去目标之后,只能悻悻地回笼了。
饶是如此,此时的苏林欢也被那种磅礴浩瀚又怪邪诡异的咒诅之力冲击得回不过神来。
“女娃?你没事吧?!”宋向清无疑是担心的,等级太低的人去试探如此强大的咒诅,轻者失智痴呆,重者当场死亡!
她实在是轻率的,只是那种精神冲击到底没让她崩溃,她缓了缓神,已经在脑海中开始搜索各种咒诅。
苏林欢不是什么也不懂的愣头青,自然知道自己的精神力是远远超过寻常元素使的,否则她就算对人体的奇经八脉再熟悉,也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时辰就打通两道经脉。
更别说给柳老夫人治病,乃至现在给宋向清切脉。
说出去简直就是旷古奇闻。
如今苏林欢可以确定,下咒之人的等级,至少在四阶,巅峰。
竟让对方派出如此强者,只为折损一名将军。
可见当年宋向清叱咤战场的英姿。
“二小姐?”见苏林欢木愣愣地站在原地,回羽也有些惊慌。
苏林欢回神:“我没事。”
“你没事?”宋向清的眼神已经不是震惊那么简单了。
在他眼里,苏林欢就像个转世重生的老怪物。他说不出现在是庆幸多一些,还是震撼多一些,只觉得自己三十多年来的认知开始崩塌。
“嗯。”苏林欢点了点头,开始说明自己切脉的结果。
“这是咒诅榜上排名第一的本体缚,说白了就是用下咒本人为引,对目标进行诅咒,这种咒诅会日复一日地消耗受诅者的寿命、元力、精神力等等,且每年会爆发一次。”
看宋向清的模样,这两天估计已经爆发过一次了。
“你说得不错。”宋向清不愿意回想痛苦,他如今只疑惑:“你如何懂得这些?”
苏林欢老实回答:“书上看的。”
那许多年打仗得来的所有经验,让苏林欢变得无所不能。
“那这个本体缚可有办法解了吗?”回羽观察着二人,跟随苏林欢这几日,每天都有新震惊,他已经有些习惯了。
“本体缚是很罕见的,拥有自主意识的咒诅,想要解咒,只有两种办法。”苏林欢沉声道:“要么让它自行离开,要么强行剥离。”
第一种办法显然是不可能的,下咒之人铁了心要以命换命,那便是不死不休的。
至于第二种办法,以宋向清如今的身体,只怕还没开始剥离,他就已经撑不过去,活生生疼死了。
所以从某种角度来讲,本体缚是无解的。
这一点,宋向清自然也知道。
强行剥离需要八品灵丹破厄,光是一味丹药,就足够让他心死了。
那日拦住苏林氏求药,不过是他在这日复一日的折磨中,寻求的一种假象罢了。
苏林欢看着宋向清,同是做过将军的人,有些心情,她是可以感同身受的。
“宋将军,若你信我,给我十年时间,我定帮你解咒,让你回归秦央的战场。”小姑娘神情认真,宋向清怔愣许久,发出一道凄苦的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算我愿意给,我也等不了十年啊……”
十年,与他而言已经是天方夜谭,痴心妄想的。
苏林欢细细算过,凭借自己的精神力和前世的经验,十年之内踏入四阶巅峰,是完全可以实现的。
宋向清笑着笑着,眼里突然涌出泪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可以的,将军你信我。”她的一念之差害得秦央灭国,秦怀书说得对,她是整个秦央的罪人。
那么,她就一定要尽力去弥补的。
苏林欢自重生以来,永远为了亲人和故国在奔波。救兄长,助柳权,保住苏家还不够,她要偿还对秦央百姓,对秦怀书的愧疚。
男人定定地看了苏林欢许久,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的大脑都是空白的。
回羽僵持在这份沉默之外,他能感觉到苏林欢对这件事是坚定的,但是为什么,他实在一头雾水。
半晌,宋向清回想起自己在战场的那种恣意,无疑他是想回去的,哪怕是将希望压在苏林欢身上。
“好。”宋向清露出一个释怀的笑:“小女娃,本将军能不能回去,就看你的了。”
回应他的,是小姑娘放松下来的温暖笑意:“我不会让宋将军失望的。”
多年以后,待宋向清再一次,跨战马、提长刀,号令千军,驰骋疆场之时,他总会想起这个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