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只见那先生掐指一算,眉头紧锁,痴呆了片刻,才是对京城佑开了口,“这位少爷,不该生啊!”
听完这话,京城佑将方才入口的茶水呛了呛,喷了出来,一边咳嗽着一边急忙询问:“先生这话什么意思,请细讲!”
先生咽了咽口水,思考了片刻才回答:“这位少爷,是个邪胎……自诞生时就集阴煞之气于胎体,这是大凶不详之征兆啊!”他顿了顿,“我看夫人身本无魔气,老爷您更不必多提——可两位却将要生下这样的胎儿,这样一个邪胎!这一定是南荒魔族的诅咒啊!这邪胎定乃妖魔转世,是要毁天灭地的!”
“难不成是因我前些时日南下征战从而被那群魔族人诅咒了吗?!”京城佑双目无神,全身上下因为惊恐和悲愤而颤抖着……
“所以,还望先生教我,我该怎么办?”
“没得办法,弃了吧……”
正在这时,一个侍女慌慌张张地冲入了堂房,绊了一跤,恰好顺势跪到在地上——“老爷!不好了!夫人刚刚昏倒了!她的羊水都破了!怕是要生了!”
“什么?!”京城佑脑袋里“嗡”的一声,“夫人她才怀胎仅六个月呀……怎么会……”身为炎王国三大家族的家主,炎王国战功显赫的大将军,此时的京城佑脸上挤出的却是完全不该属于他的无助的表情。他望着那个算命的先生,先生无奈摇了摇头。
“弃婴吧,把这邪祟扼杀在摇篮……”
孩子最终被接生下来了,奇怪的是,刚生下来的他,手里竟然握着一块玉坠——这个孩子,就是京城南。
“那块玉,一定就是邪神们给他的信物!!!”先生惊呼,指着京城佑夫人怀里的京城南,“老爷……这这这,这可是……”京城佑阴下了脸——
“夫君,你看看,我们的孩子……”
“来人……”
“夫君?”
“把这个孽婴弃了……”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不等妻子反应过来,一个仆人伸手便抢过了她手中的孩子,向门外跑去。
“京城佑!你干什么,那可是我们俩的骨肉啊!”
“但他是个邪胎!”
“你这个杀人犯!”
京城佑的妻子嘶吼着,拖着方才产下孩子虚弱的身体就是要下床去追那个仆人,于是滚落下床。
“夫人……”京城佑有些心疼,但是妻子却抱住了他的脚,乞求道:“求求你了……那是我的孩子……”
京城佑没有办法,又看向了那个先生——“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先生摇摇头。
京城佑咬了咬嘴唇,头也不回地吩咐刚刚的那个仆人——“把他丢到长谷之下,摔死他!”
“不要!不要!他不是邪胎,他不是邪胎!”
京城南哭闹得厉害,京城佑的妻子也发了疯,可这一切,京城佑也只能默默看在眼里,但又无可奈何……
见求京城佑没有作用,京城佑的妻子于是撑起虚弱的身体,猛地爬起身来,扑向那个仆人,便是要夺过京城南——“老爷,这……”那算命先生慌了神,指着搂着京城南倒在地上的京城佑夫人,京城佑只得做罢——“就当做是我的孽障吧——暂时就养着这个邪胎……”
他瞪了一眼逐渐停止哭泣的京城佑,那一瞬间,仿佛许多无形的刀刃指向了京城南——“若是你敢给我京城家里招来一丝孽祟,我便会毫不留情的杀了你……”
京城南3岁时,炎王萨耶罗宣布了正式继位王位,并随后下访了三大家族,在探访京城氏的期间,萨耶罗一眼就相中了当时躲在一旁玩耍的京城南——
“令郎体内的法力异人,不亏为我京城大将军之后,此后的将来,令郎若能为国军之才,必能使我大炎稳立于四国之顶!”萨耶罗只是微微感应了片刻,便感叹着。
听到这,京城佑便笑了,回答:“陛下,您说笑了。”他不屑地望向在一旁的京城南,又接着道:“那孩子就是个煞星,出生就是个是邪胎,乃不祥之子,如果用于大炎的军备,怕是会影响大炎的运势——陛下所感应到的,只怕是这孽种体内的妖邪之气……”
萨耶罗饶有兴趣地顺着话问:“京城大将军,这煞星邪胎又是个甚啊?”京城佑这才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萨耶罗听罢,道了一声“怪”。京城佑说:“就因为要养这个孽种,自打让他留在这个家,家里总是阴沉沉的,怕是这个孽种毁了我京城家的气运——可是我夫人她……不行,不能让这邪祟留在我京城家,我打算找一个没人的时候,悄悄的把他给……”萨耶罗明白他的想法,于是就劝他:“好歹也算是一位奇才,纵使是你口中的邪祟,这样也怕是浪费了……这,难得的法力啊……”
两人沉默良久后,萨耶罗起身——“南蛮魔族有一禁术,可将人与其法力分离,植入未过头七的死尸之中。以物作为“提线”媒介,可令法力附身于尸体之身中,则为人偶,为施术者所用。”京城佑愣了一下,呆呆地望着萨耶罗——
“此术扰乱了三界生死秩序,只怕会引来麻烦——”萨耶罗压低了声音,“所以若是要使用此术,必须保密行事,就是不知京城大将军作何感想。”
京城佑听出来了,萨耶罗这是想要抽离出京城南体内异于常人的法力,为自己所用。他望着那个被他称作“邪胎”的京城南,丝毫不犹豫地行礼回答——“若能为大炎伟业有所贡献,在所不辞!”
而那份被抽离的力量就是修罗云的法力。自幼被强行抽离前世法力,京城南的法术脉络严重受损,身体一下子虚弱了下来,法力素质逐渐低于同龄人……京城南5岁时,被安排进了皇学院,也就是后来所称呼的“帝府”。
法力虚弱的京城南,体内的法力仅仅够支撑和维持他的生命和一些微小的法力运转,以至于京城南一直受到同院生的嘲笑和侮辱,甚至连他的哥哥姐姐亲戚们也看不起他,京城佑更是给他起了一个新的贬称——“孱头”,甚至不惜在多人面前对京城南大吼——“我京城家出你一个法力羸弱的孱头,真是我京城家的一大耻辱!!!”
饱受欺辱的他和欺辱他的人们都并不知道京城南原先的力量是多么强大,京城南对于自己被抽离法力的记忆也是模糊不清的。受尽了周围人屈辱的他喜欢上了在独自一个人的时候躲起来练功,学习……
某天——
“喂,那个小哥!”一个娇而不乏活力的声音打断了正在独自练功的京城南,惹得他寻声望去——在那屋檐边上坐着的,是一位仿佛杜鹃花一般的女孩,正在看着京城南——她就是姬杜若,帝府里出了名的美少女。
“别人都在休息,你怎么在这练功啊……”姬杜若正开口问着,京城南便急忙低下头,卑微地捡拾起了自己的一些东西,一边捡一边说:“对不起,对不起,打扰到你们休息了,我……我这就走……”
京城南起身要走,姬杜若“哎!你……”一声后,一跃而下,拦在了京城南身前,上下打量起了京城南。
被欺负惯了的京城南以为对方也是来欺辱自己的人,于是吓得不敢动,头低得更加低了,差不多要把自己缩起来,双手抱头护住自己——“真的非常抱歉!”
“以你的努力程度,明明比帝府的那些纨绔子弟们要强得多了。”姬杜若叉着腰,“其实我已经观察你很久了——你太封闭你自己了,你根本不敢依靠自己的力量,也不敢相信你自己。”
“我……”京城南忍不住抬头又看了一眼姬杜若的脸,这一看,两个人确实十分近距离的对视,京城南不免又羞红了脸,低下头,“我先走了……”他便快步离开了,走了几步,停了下来,回头见姬杜若还在看着自己,于是小声说了一声“谢谢”。
从那天开始,几乎经常的每次京城南练功时,姬杜若都在一旁陪着他,他们时而聊两句话,时而保持着沉默。但无论如何,姬杜若渐渐地成了京城南无彩世界里的第一个彩色的人。
“我不太明白——”姬杜若托着腮帮子,望着一旁的京城南。
“你……不明白什么?”京城南于是问道。
“你为什么这么能忍着——”姬杜若跑到京城南面前,瞪着他,“你真的好奇怪哦,总是把真实的自己包裹起来,是我我可忍不了这样遮遮掩掩的。”
“我……”
当然,姬杜若总是围着京城南转来转去的这件事逐渐被帝府的其他学子所得知,传开了。这件事自然引起了某些人的不满,尤其是姬杜若的追求者们,其中就有——萨路晃。
“那个孱头有什么好的?!你都从来没有这么关注过我!!!”萨路晃找到了姬杜若,期间不时用眼神怒视着立在不远处的京城南。
“呵呵,萨路晃,你实在是想多了,我从来都没有关注你,从始至终,都没有。”姬杜若道,双手叉着腰,“你问我他有什么好的,我告诉你们,他的好可比你们多多了!”说完,姬杜若转身,拉起京城南的手潇洒离开。
萨路晃急了,三两步冲上去,一把拉过京城南,把他甩到一边,然后上前拎起京城南的领子,将他按在墙上——“那我倒要看看这个孱头到底有什么本事能把你迷得神魂颠倒?!——喂,你说啊,你到底什么本事?!”
“哟,有戏看了!”“喂!萨路晃殿下!揍他丫的!”“喂!孱头,这下你可碰到硬茬咯!”一团人围了过来,其中便有南宫二兄弟。
“南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姬杜若可是三皇子的暗恋对象。你自己引火烧身,大不了你挨殿下一顿打,以后长长记性吧。”南宫猎道。“就是就是——只不过你可得祈祷一下,祈祷三皇子殿下不会出手太重,把你给打死——哈哈哈哈哈……”南宫常道。
“萨路晃!你闹够了没!”姬杜若吼叫着,“放开阿南!”可是萨路晃仿佛没听到一般,盯着京城南:“凭什么?凭什么你就是个孱头,废物,混蛋,垃圾……凭什么你能得到姬杜若的青睐?!”
“放开……”京城南想试着掰开萨路晃的手指,挣脱开来,可是萨路晃反而抓得更紧了,死死盯着他:“你就是个‘万人嫌’!窝囊废!你的事我可都知道,你出生那天你爹也不要你,你家里人也看不起你,你一出生就只能找到你的娘去哭,要不是你娘,你早就成孤儿啦!你这个不知道是跟谁的杂种!”
“你嘴巴放干净一点!”姬杜若怒吼,“够了,快点放开他!”
“你凭什么护着他!!!他到底跟你什么关系!!!”萨路晃暴跳如雷,恨不得撕了眼前的京城南,“从这个贱种身上剃下来的任何一句话都没有一句是好听的,他这种货色就是下贱!无耻!怪不得你爹看不起你,你爹不想要你!!!”
一瞬间,沉默了许久的京城南心底一阵莫名的火被点燃了,他没有继续挣扎或是试着掰开萨路晃的手指,而是抓起了对方的衣领回敬了回去——“你再多舌一句……试试!”
那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蒙了,包括姬杜若——“阿南……”他们从未见过这个被人欺负惯了的孱头有过这般脾气和架势。
“哎哟呵,你还敢跟我叫板了是吧!”萨路晃猛地一甩手将京城南摔倒在一旁。而京城南却站起身来,眼神死死咬住萨路晃,随后,他的身上开始冒出了热气,接着就是——火焰!
“咋?还想跟我动手?”萨路晃双手擒着火球,缓缓走向京城南,“贱种,给我跪下!你也配跟我一并站着?”
“三皇子殿下打他!”“打死那个不知好歹的!”“好好教训教训他!”
在众人的高呼声中,萨路晃飘飘然了起来——“来啊,打我啊……”说话间,萨路晃就走到了京城南面前停住了,把脸凑了上去,满脸挑衅,“你刚刚让我再说一句试试,呵呵……怎么?不是发火了吗?不是还想跟我动手吗?我说你一句怎么啦?你这个没爹的种……”话音刚落,京城南抄起一拳就是撂在萨路晃脸上,萨路晃向一侧晃悠了两步,停了下来,望着出手的京城南——“你小子真是要翻天呀!”
“这可是你自己要我打的,我还从没听过这种要求,但还是满足你好了。”京城南的脸上一扫往日的卑微和懦弱,只是一瞬间就像换了个人一样,充斥着自信和傲慢——
“是尘封在阿南身体里许久的,真正的阿南——”姬杜若咽了咽唾沫,“终于不再忍着了吗——阿南。”她再为京城南窃喜的同时,也开始担心了起来——
萨路晃怒了,扬起饱满火焰附着的拳头一拳,两拳,三拳重重打在京城南身上,京城南双手护着身体,迟迟没有反击——而在萨路晃踏偏了一脚,一拳挥来的瞬间,京城南看穿了破绽一般,单手一擒萨路晃的手臂,然后一转身就是一记肘击,抽回擒拿的手补了一记寸拳……
“再这样打下去可真是会出事的……”姬杜若心知肚明,以京城南现在体内的法力素质,即便是私底下这么多次的修炼,也支撑不了多久——到时,萨路晃一定会找准时间把京城南打个半死!
这么想着,姬杜若先是双手合十,手指与手指向合,然后左手掌下滑,右手掌上移,道了一句:“断!”便是在一瞬间,将两个人的法术脉络给断络了,法力反应给中断了。而失去法力的两人在瞬间没有收住给对方的一拳,这一拳相互打在了对方脸上,然后各自后退一两步,坐倒在地上——
“你没事吧——”姬杜若丝毫没有犹豫地跑去扶起了京城南,“抱歉啊,刚刚那也只是下下策了——要是你们俩再这么打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啊……”
“啊,没事没事……”京城南摆摆手,自己的气也消了些。
“你这身上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脸也是肿了——走吧走吧,我带你去上药……”姬杜若说着,就是要领着京城南走。
“可恶!可恶!你明明哪都不如我,可为什么你就能得到我尽全力都得不到的东西?”萨路晃朝着京城南无能地怒吼着,可换来的却是姬杜若白了一眼,拦住京城南想要回头的眼光:“别看他,不然我会生气哦——”便离开了……
此后的某日月下,京城南和姬杜若两人坐在屋顶上:“从那天开始,一切都变了——杜若,你说的没错,那时候的我应该学会相信自己的力量,而不是一味的封闭自己……可是……为什么偏偏你会注意到那时候卑微的我呢?”
姬杜若望着京城南,又望了望月亮,笑了笑——“谁知道呢,大概是你和我的前世缘分未尽吧。”
殊不知,姬杜若的怀里,也有一块玉坠,从她出生起,就一直戴着,正是京城南出生时的那一块玉坠的另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