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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回 兖州血斗死悲心
    若鼎辉一大早便去提车。

    按照若琦山的要求,这架马车配了两匹马,车厢的三面各有一个垂着布帘的窗口。若鼎辉试了试,没发现什么问题,便收了货。

    王匠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睁睁见着若鼎辉驾车离去,欲言又止。

    四人一路往南而去。

    “大人,不立刻追吗?”

    李在钦笑了笑:“我大辽的春水游猎应该开始了……。哦,你说什么?啊,让猎物先跑几步,才更好玩,不是吗?”

    一盏茶的工夫,烟雨楼的人追了上去。

    若琦山一直从后面的车窗观察情况。只见乾封方向烟尘飞扬。

    “辉儿,快走,追兵到了!”

    若鼎辉心中不安,催马快跑。

    行了一阵,突然,左车轮撞到一块凸起的石头,车身一阵晃荡,紧接着,便剧烈的抖动起来。蝶儿将若景清紧紧护在胸前。

    左车轮扭来扭去,竟然旋脱。整架马车受不住惯性,翻倒在地。

    若鼎辉腾身而起,身子有些不稳,暗恨昨夜过劳。见车翻到,连忙去救蝶儿和若琦山。

    只是他心中羞、愧、怒、恨挤在一处,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面对老父妻儿。

    若琦山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追兵已近。

    若鼎辉要两人上马先走,他自己留下来挡住追兵。

    蝶儿本不愿意,只是事分缓急,终究还是走了。

    李在钦等人追到近前,只见若鼎辉一个年轻的,又远远看见两个人骑马走了,便对黑衣人说:“这小子交给你了,我带人去追那老不死的。”

    若鼎辉岂能放他过去?一镖正对李在钦面门发出。

    却被那黑衣人空手接住:“袖里飞刀,不过如此。”说完,便下马与若鼎辉缠斗起来。

    有几个随从也跟着黑衣人下了马,寻着若鼎辉的破绽。

    李在钦吃了一吓,赶忙绕开若鼎辉,向前追去。

    那王匠人听了牛四的话,选的马,岂是什么好货?

    蝶儿座下那匹,狂奔了几里,便力乏,怎么抽打,始终也不肯多动一下。

    李在钦已带人追到近前。

    若琦山认得李在钦,下了马,要蝶儿上去:“儿媳妇,你先走。”

    蝶儿想说什么,却见若琦山指了指若景清,终究还是上了马。

    “若琦山!老匹夫——你跑啊,怎么不跑了?”李在钦也不管跑掉的女人,只叫了几个人去追,“你们几个,别说连个女人都拿不下。”

    “李在钦,老夫只恨当年没有宰了你。”

    “哼,你去,活捉了。”李在钦示意一个杀手。

    那杀手漫不经心地下了马,戏谑地说:“老头,束手就擒吧……”

    不料,这杀手走到五步之内,便颈项喷血,登时倒地身亡。

    李在钦骇得魂不附体:“你,你,你们一起给我拿下,不论死活!”

    剩下的杀手不敢再掉以轻心,一起围了上去。

    若琦山却只笑了笑:“若是老夫年轻二十岁,汝等不过插标卖首尔。”

    边说边从袖中抽出一柄一尺长的短剑,一瞬之间,便将两个近身的杀手做掉了。

    那些刺客大惊:“鱼肠!”

    若琦山步步紧逼,那些刺客反倒有些胆怯起来。

    李在钦急了:“娘的,你们怎么回事?连个老头都打不过?”

    “你不会不知道鱼肠剑的厉害。”

    “鱼肠?!”李在钦转过头去,只见一个穿着两仪道袍的中年人骑马过来,有些惊讶,“你,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我不来,你今日便要人头落地了。”

    言毕,也不理李在钦,提剑下马,直对若琦山:“终于让我找到师伯你了,我该怎么称呼你呢?‘五步勾魂’若……哦对,你现在叫若琦山了。不知道你如今还有没有那五步勾魂的本事?”

    “呵,乳臭未干的小子,不知这把‘真刚’,在你手里又几分的威力。”若琦山嘴上不饶人,却不敢托大,严阵以待。

    两人打得有来有回,交手百余招,不分胜负。

    蝶儿的马也不快,不过两、三里的脚程,就被几个杀手追上了。

    几个人将蝶儿围在圈里,步步紧逼,色迷迷地商量如何“分配”面前的“战利品”。

    有一个先出手,就要推倒蝶儿,却被蝶儿一掌打在胸口,震碎了肺腑,口吐脏肉血沫而死。

    那几个刺客吃那一吓,还没反应过来,却见蝶儿几个残影飘过,便一个个的七窍流血,倒地不起了。

    蝶儿刚刚产子,元气并未恢复,这一次出手之后,便发了点虚汗,微微有些气喘。

    刚想松一口气,却听得身后有人抚掌轻笑:“好身手,好身手,不愧是蝶谷逍遥仙的妹妹,不过我看你似乎有些喘不上气呀,要不要休息休息?哥哥我人好,这就,送你上路。”

    回过头时,一阵清亮的回鸣传到她耳边。

    那是一把十分漂亮的刀,形如上弦月,通体透晶莹。

    蝶儿听说过这把刀的来历,又感受到此刀弥散的杀气与寒意,面色霎时惨白,浑身发颤,冷汗不止。

    来人速度很快,蝶儿勉强躲过了第一招。

    只是她气虚得厉害,再躲不过第二招了。

    那把漂亮的刀,直直刺穿她的左手,贯透了她的左胸,——自然,先刺穿过了她怀里那襁褓中的无辜的孩子。

    她呆呆看着胸口——应该说,看着胸前的孩儿。

    可她只觉胸口刺痛,无力感传遍四肢。

    那人就这样看着,看着蝶儿变化的表情,就像一个巨人,看着脚下的蚂蚁一般。

    她仿佛失去了一切的情绪,只有两行清泪落下;最后的最后,失去的一切情绪,全都回光返照般地变成了疯狂——她凝聚了最后的力量,化右手为霹雳,直向那人胸口打去。

    电光火石之间,那人猝不及防地受了这一掌,被打得倒飞一丈有余,大口呕血。

    蝶儿直挺挺倒了。

    那人小心地过去,见蝶儿彻底没了生机,方才拔出那把漂亮的刀。

    忽地,他变得狰狞,举起刀便向蝶儿的尸身连砍数刀。

    然后他又斩掉了所有杀手的头——不管死没死。

    “不能有人看见我哦,不能。”

    他自言自语,笑着,用襁褓擦了擦刀,便走了。

    那时,天色阴沉。似乎是要下雨了吧。

    若鼎辉与黑衣人近身搏战,你来我往,互投暗器。

    “呵,原来是烟雨楼的二公子。你我无冤无仇,为何要拦我?”

    “拿人钱财,为人做事。”二公子右手接左手,一镖刚到,一镖又至。

    若鼎辉也不是泛泛之辈。

    二人打得有来有回。

    二公子带的随从,却在不知不觉间,就被若鼎辉统统放倒了。

    “果然厉害。若是平日,本公子倒真想交你这个朋友。”

    若鼎辉心系老父妻儿,只想早些结束战斗,又暗恨自己一时放纵,不曾好好养精蓄锐。

    又是七、八十个回合,两人手里的暗器都渐渐打完。

    二公子深知不能再拖,便一挥右手,放了一招“散华”。

    若鼎辉只见一支含苞待放的金荷花镖迎面打来,连忙脱下外衣,不断旋舞。

    那金荷花镖飞到近前,突然花开,喷出细密的飞针。

    却都被若鼎辉用外衣卸去力道,一并裹住了。

    见飞针射尽,若鼎辉一个转身,在弃了外衣的瞬间,反手发了两镖。

    此时二公子手中已没有暗器应对,又见若鼎辉转身之后,左手右手各发一镖,瞬息即至,已来不及躲,只能双手去接。——这烟雨楼的二公子果然厉害,竟教他接了两镖。

    接镖的手,擦破了皮。二公子有些得意,想笑,可他又感觉胸口有些疼痛,还有些热流。

    低头看去,原是一片血色。

    “好……好一招……子母……”

    话未说完,二公子仰倒在地。

    若鼎辉不管二公子死活,却想去抓远处观战的马儿,奈何他已精疲力竭。

    自乾封又来了一拨人。

    他坐在地上,捡了些散落的暗器,就要动手。

    有人大喊:“可是袖里刀?”

    “是我。”

    “我是千机门河南道主管第三盛,抱歉,来迟了,来迟了。”第三盛连忙下马告罪,又指了指另一个下马的人说,“这是族弟,泰山派的第五镜。”

    若鼎辉摆摆手:“先不说此事。盛兄、镜兄,我老父、妻儿被人围攻,请快扶我上马。”

    于是第三盛、第五镜带着千机门的人,和若鼎辉一齐去救人了。

    且说若琦山与那真刚剑主打了百来个回合,虽然平分秋色,甚至隐隐占了上风,却毕竟年事已高,渐渐有些体力不支。

    真刚剑善于猛攻,惯用内劲,如今的真刚剑主又是个血气方刚的青年。若琦山只觉手臂渐渐发麻,反应也有些迟钝了。

    真刚剑主笑话他说:“老头子,你不行了,求我的话,说不定我会给你一个痛快。”

    “去你娘的,你和你师父一个样,都是卖国求荣的丧家狗!”

    那人大怒,全力向若琦山砍去。

    若琦山执鱼肠去挡,然后左脚一跺,便要发力推开真刚。

    不想,运气之时,腰椎不堪重负,响了咔嚓一声。

    若琦山冷汗直下。

    有一个在周围观战的杀手,突然冲到若琦山背后五步之内,拔剑斩去。

    可叹若琦山少年成名,勇冠天下,五步之内绝无敌手,不想如今却腰不能动,手不能挡,五步之内,活生生地被这把剑腰斩了。

    英雄总是英雄。若琦山虽被腰斩,却不认输,用尽最后的气力,对着李在钦面门就掷出鱼肠。

    可惜,鱼肠剑被那真刚剑主打落了。

    “师伯,死在墨阳剑之下,不算耻辱。只是,‘五步勾魂’因为腰不好而被人在五步之内腰斩,要是传出去,怕是要笑掉大牙了。哈哈哈哈哈,师伯,他们会帮你好好宣传的。”

    李在钦见不得若琦山的惨状,一通反胃。

    “大人,我先走了。你不行啊,哈哈哈哈。”真刚剑主说完便走了。

    那个用墨阳剑的人,把活着的杀手都叫到一起,全都杀了。

    腰斩是极为残忍的刑罚,因为被腰斩的人不会立刻死去。

    若琦山一点一点地向着李在钦爬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李在钦见了,吓得腿软,更是把胆汁都吐了出来,伏在马背上,浑身发抖。

    墨阳剑主挡住了若琦山的去路,恭敬地说:“前辈,让晚辈送你解脱吧。”

    然后便一剑斩下若琦山的首级。

    若琦山虽被斩首,双手仍在四处乱抓,过了一会儿,方才彻底不动。

    “大人,不行就别上。人头我先带回去了。这天色,怕要下雨啊。……后面来人了,快走吧。”说完也不等李在钦,便自己骑马跑了。

    李在钦又气又怒又反胃,浑身还发软,难受表现在脸上,五官都挤作一团,也不管那些尸体了,更不管其余两处的战况,便慌忙逃离现场。

    千机众的人赶到时,只见一片狼藉,有一个人被腰斩,上半身被斩首;另外有一群黑衣人,集中死在一处。

    若鼎辉认得若琦山的衣服,慌忙下马,摔了个趔趄,连滚带爬地跑去看。

    “爹——啊——爹——”若鼎辉大哭不已。

    “若兄,节哀……”众人只能这样安慰他。

    有人在周围找到了鱼肠剑。

    第三盛大惊:“这不是鱼肠剑吗?怎会出现在此地!”

    第五镜看向若琦山残缺的尸身:“莫非……盛哥,我记得‘五步勾魂’已销声匿迹五十年了吧……而且,他也姓若……”

    第三盛不敢再想。

    众人调查起周围的痕迹,报告给盛、镜二人。

    第五镜分析了一下:“若夫人不在此处,必定是跑了。南面有马蹄印。快,你们几个,趁下雨之前,去追马蹄印,快!”

    查验那些黑衣人的尸身时,第五镜又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盛哥,你看,这些都是烟雨楼的人。可是死在一处,而且……此人出剑极快……”

    第三盛在周围转了转,指着一些战斗痕迹问第五镜:“贤弟,你看,这道剑痕,像不像你们泰山派的剑法?”

    “这……不好说。我泰山派的招式并不是绝密的……而且一般弟子也不用这么重的剑……这,莫非……!”第五镜不再说话,心中却有个极为大胆的猜测。

    向南的人,有两个回来报信。

    若鼎辉听见“南面发现很多死人”这句话时,面无表情,却径自上马,往南去了。

    第三盛留了几个人为若琦山收殓尸身后,便与第五镜一起追若鼎辉去了。

    若鼎辉走了一阵,远远便见到蝶儿的青衣,兀地大叫着下了马跑去。

    蝶儿安静地躺在地上,小景清安静地躺在襁褓中。

    他摸了摸蝶儿的脸,又摸摸小景清的脸。

    对他而言,触到的,是冰凉,是死的冰凉,是彻骨的死的冰凉。

    襁褓被砍坏了。

    若鼎辉像是害怕惊醒小景清似的,轻轻取下套在小景清小手手腕上的红绳小木牌。

    木牌正面有一个“若”字,背面是“景清”两个字。都是写的小篆。

    他就呆呆地捏着木牌,痴痴地望着地上的母子。

    千机众都摒住了呼吸。有几个悄悄跑到远处,终于忍不住,拥抱着,抽噎起来。

    终于,下起了雨。淅淅沥沥。

    春雨贵如油,草木发新绿。

    若鼎辉俊朗的脸庞也淌着几股水痕。

    却早已不知是泪还是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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