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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六回 耶律璟一中离间计
    自古大国之变,莫不起于萧墙之内;大势之弭,莫过于决水千仞之谿。

    昔年,公孙瓒目中无人,众叛亲离,故易京高楼虽固,然伯圭终自焚于上;始皇帝北逐匈奴,接续长城万里,然长城屏障虽远,终不防儿皇拱手让人。

    彼外势其坚也,而毁于内室之蠹。其内糟朽,则外窍不复坚也。

    故曰: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辽国内部,如今看似很平静,实际上,经过了几场政变、叛乱之后,局势更为诡谲莫测。

    如今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压抑罢了。

    耶律卜忠用虽然是应历皇帝的弟弟、亲封的幽王,却一向兢兢业业,屡次献宝送美酒,讨应历皇帝开心,故而受宠。

    只是,马上开春,耶律卜忠用明明已从巴蜀回来,却呆在蓟州,迟迟不来朝拜,甚至还动用了檀州的军马,应历皇帝耶律璟便有些疑惑。

    于是,耶律璟就趁机南下,一来是为春水游猎做布置;二来,南巡幽云十六州,找找民间的美酒;三来,也顺便瞧瞧这弟弟。

    在一个行宫内,他收到了耶律卜忠用的六百里加急。

    “哦,原来是为个道士请封,迟迟不归,是要为他修墓。”他倒有些失望。

    应历二年,太尉忽古质谋反,政事令耶律娄国、林牙耶律敌烈、侍中耶律神都、郎君耶律海里等人密谋叛乱;应历三年,郎君耶律嵇干等人谋反。

    耶律璟将他们全都杀了。

    可他只觉不过瘾。——对他来说,仿佛天下事,除了醉酒,就是杀人!

    想了想,他突然有个坏主意,狞笑了起来。

    诏令发了下去,只写了四个字:“所请皆允。”

    耶律璟到南京时,蓟州已经封了两天。

    有人朝见耶律璟,参了耶律卜忠用一本,大致是说,耶律卜忠用拥兵自重,“固守”蓟州,或许要谋反。

    耶律璟轻蔑地笑着,并不在意。

    不过,他选了三个高手,要他们悄悄潜入蓟州,看看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也不翻今晚的牌子,喝了贡酒,倒头就睡了。

    他一向这样。

    时人腹诽:指不定那应历皇帝的后宫佳丽,还都是些个雏儿吧。

    自蓟州封城的第三天起,为了突破阶层,一举成为“贵族”,蓟州的平民,发了疯。一个个儿地,领头搭伙、拉帮结派,一间房一间房地“扫荡”盘问。

    这派系一旦形成,不仅不容易渗透,而且想要再加入,要面对的便是层层盘问追查。

    如今已是第四天。

    千机众这几日一直躲着,如今想要入伙,更为艰难。

    派系之间为了抢食儿,偶尔总要斗上一斗。

    当然,耶律卜忠用可不会让他们闹出人命。

    灵鉴的小院儿,迎来了两拨人。

    第一拨,装作凶神恶煞的样子,浩浩荡荡地走向院中。却立刻关了院门。

    有人大吼:“先把门关了,不要放跑一个,再给我仔细盘问!有不从的,直接拿下送官!”

    还有想来的,见这里有了人,就去寻别家了。

    领头的那个却迅速进了内堂。

    “诸位师兄,如今形势严峻,城中已然乱套。所幸灵鉴师叔留下的‘乡间’未曾暴露,我便趁机联络,暗中组了一队人马,浑水摸鱼。只是我等可来一次,不可再来第二次了。倘若有人再来捡漏,若是你们不慎露馅,恐怕……”

    千机众陷入了思考。

    若鼎辉不便说话,也假装思考,心中却想着如何脱身,早日南下。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终于有人想起了若鼎辉这个“挂印”的参军,问道:“若兄弟,可有什么高见?”

    若鼎辉猝不及防,脱口而出:“我想早些南……”

    他又突地顿住,茫然地看向周围。

    所有人都看着他。

    “早些什么?”

    若鼎辉一拍脑袋:“哦,我是说,找些难看的衣服。”

    “这……这是何意?”

    “哎呀,你们想,那些疯子无非是想找刺客,咱们呀,就扮作那吃不饱的乞丐。那些疯子来了,咱们就扑上去叫他们施粥。他们见都是些饿疯了的乞丐,何必讨个没趣?自然就走了。”

    众人觉得有理,便做了准备。

    果然,午后又有一队进来搜查,被这群假扮的乞丐吓了一跳,匆匆便走了。

    耶律璟用了午膳,正等着蓟州的消息,突然玩心大起,悄悄出了南京行宫,扮作一个普通的富家子弟,在城中游玩。

    走了一阵,觉得没意思。忽然,一阵欢快的童声吸引了他。

    那是一群可爱的小孩子,手拉着手,唱着歌谣:

    “兔鸟家住余峨山,王景院中把门关。京日一刀斩两段,却把九王笑开欢。”

    他走过去问:“嘿,小娃子们,你们这歌儿是从哪儿学的?”

    孩子们哄笑着就跑散了。

    耶律璟也不追,冷笑着,慢慢绕路回宫而去。

    行至北门闹市,见有一圈人围着个什么东西,还指指点点。

    耶律璟也不介意,挤一挤就入了圈。

    这里竟有块大石头,有四尺高、三尺长,二尺来宽。他估摸着有千斤重。

    上面雕着九鲤跃龙门的图案。

    围观群众议论纷纷。

    “你看,这上面有一、二、三、四、五……”

    “别数了,九条鲤鱼。”

    “你看,那里有个雕着龙的框。”

    “什么框,那叫龙门!”

    “我听说过,这就是鲤鱼跃龙门,跳过了的就能变成龙了!”

    ……

    耶律璟面色有些阴沉,问周围的人:“各位大哥,这石头是哪儿来的?”

    周围的人都说:“不知道,昨儿白天都没有,今天就突然出现了。”

    有一个问道:“你们说,会不会是从天上来的?”

    一个接嘴:“天上来的还能没有个声响?要我说,八成,是闹鬼!”

    耶律璟不信。

    又一个倒赞同:“还别说,真有可能。我昨晚宵禁之前看见北门的引路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指不定还真是有鬼神做法呢!”

    众人反而笑了。

    耶律璟心烦意乱,立刻回行宫召了几个有学问的,把路上的事情说了。

    这几个老头儿都说:“陛下,这恐怕是暗指幽王殿下。”

    耶律璟假装不懂,要他们详细说说。

    一个说:“这第一句‘兔鸟家住余峨山’,是说《山海经》中的‘犰狳’异兽。此兽兔身鸟喙,居住在余峨山。而幽王殿下乳名正是‘阿犰’。”

    然后这些老头就不敢说了。

    耶律璟只点点头,要他们继续。

    于是几个人推来推去,终于顶出去一个。

    “这,额,这第二句,王……王景院中把门关……那王景是,是个人,把,把人关在院内,是个‘囚’字……”

    耶律璟觉得很有意思,咬着牙笑道:“那王景是谁?”

    “臣等不敢说。”

    “继续。”耶律璟也不管,又催着老头们说。

    几个人又一阵推搡,选出一个倒霉蛋。

    “第……第三句,京日一刀斩两段……这……这京日,就……就是,‘景’色的景……要让‘景’身首异处……”

    耶律璟却突然发话:“这王景,就是朕耶律璟了吧,那身首异处的为何不是‘琼日’,而是‘京日’?”

    几个老头儿面面相觑,不敢直说。

    耶律璟咬牙切齿地笑着:“恕众卿家无罪。”

    于是有人解释:“因……因为童谣中的陛下,已……已是阶下囚……所以帝王玉印被夺……”

    “接着说。那最后一句的‘九王’是谁?”

    “可能,可能……是……是幽王殿下。”

    “为何?”

    “《乾》九五曰‘飞龙在天’,‘犰’已化龙飞升,就是‘人君’了,故……非兽不成‘犰’,便是‘九’了……”

    “很好。尔等很忠心,退下吧。”耶律璟不再咬牙,面色却隐隐发青。

    他不等三位心腹归来,又遣了一个心腹,去蓟州召唤耶律卜忠用来南京。

    那人去后,耶律璟又派了六百里加急,教妫、儒、新三州太守率队集结幽州,涿州太守屯兵永定河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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