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经几近落山,天空中的那抹赤红也开始逐渐被深蓝所替代,徐河表情痛苦,走在街上。
前面偶有拉着的驴车,马车,徐河甚至能清晰地闻到驴马的体味,那味道感觉就像是,把鼻子伸进了驴马的咯吱窝一样重。
这种感觉,极其的痛苦,他快步走着,两眼的眼泪都被呛了出来:
“呕!!”
徐河走到路边,一只手撑着墙壁,一只手抱着官纹蛟袍,对着路边污水渠忍不住吐了出来。
吐的时候,还小心翼翼,千万不能沾染到身上娘子买的棉线衣,和手里的官服。
他找出衣襟内唐榕给他提前准备好的手帕,擦着嘴,可再一吸气,那股恶心的味道就再次传来。
行香,是必然付出代价的,先前在太常寺,就觉得那香火味已经足够痛苦,但没想到原本的市井气息在现在看来变得更加无法忍受,以至于胃里的东西吐没了,嘴里还在不断地干呕。
与之相比,太常寺烧的香火味,甚至能算的上是享受。
然而,他刚吐出来的东西,立马就有许多不知种类的虫子从略有干涸的污水渠当中冒出来,争抢他的呕吐物。
这幅景象,也让他更加的反胃。
‘总比失明了强。’
徐河不断地安慰自己,只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够忍受得了这样强烈的味道。
忽然间,他好像嗅到了不一样的气味。
不是气味,是凶气!凶气当中带着血气!
这味道不是从别处来的,是自身上来的。
危险!
徐河下意识猛地向前一扑。
咻!
一支箭矢射在了水渠前,而后,一股淡淡的蓝色气息开始发散,徐河赫然发现,那些被气息侵袭了的虫子,竟然无法再次动弹。全部定在了原地。
那箭上带的气息,绝对会让人无法动弹。
还来不及多想,自己身上,刚刚消散的凶气再度浓郁。
还有第二箭!
凶气在自己左边更浓,右边更淡,对方的箭,恐怕要射在左边。
徐河再次猛地跨步,向右边躲开,又听咻地一声,自己的左侧墙壁上,一支铁箭硬生生地插进了砖缝之中。
真有人要抓他!
徐河顾不得太多,冲进人群,向前方快速行进。
他感受得到,前方左侧的路口,凶气更淡,而右侧路口的气息,对自己来说凶气更重。
往左走!
凭借着自己双足的力量,徐河跑出了此前从未有过的极快的速度,人们还来不及惊奇,徐河就已经跑了过去,颇有当时在山上,姚乾带着他走的那种速度感了。
咻,咻,咻!
似乎那名弓箭手也急了,连射几箭,徐河回过头去,试图找到凶气的源头,他看到,在远处的一座足有四层楼高的酒楼屋顶,一名男子手持弓箭,他似乎很是愤怒,为什么这个人每次在他箭射出去之前,就提前躲避了。
咻!
这一箭,被徐河险之又险地躲开,却射在了一名挑着扁担,讨生活的老汉肩膀上。
徐河定睛一看,那老汉开始产生和水渠里虫子一样的状态,他站在原地,动不了了。
可怜的老汉。或许因为这一箭,他以后再难挑扁担度日,但徐河管不了那么多,自己选的这条路,再往前走,那名弓箭手的视野就要被道路一侧的建筑阻挡了。
而之前若是选择了右,则刚好符合弓箭手的视野。
剧烈的奔跑使得徐河大口呼气,那股猛烈的气味像是将滚烫的豆汁一碗一碗倒进他的肺里一样难受。
直到他跑出去很远,反复确认,自己的身上已经不再有凶气环绕,他才停了下来,刚一停下来,喉咙里便是一阵干呕。
这种感觉,太过痛苦了。
他的胃里,已经再无东西可吐,但反复的干呕,却让他双眼充血,头脑发胀。
他再次擦了擦嘴,环顾一下四周,确认不再有凶气了,才稍微放松了一下。
为什么要冲着他来?
是因为想要弄清为什么他没死,所以就派了这样一名弓箭手活捉他?
而自己今天刚刚行香,他们显然不可能知道他的能力是什么,阴差阳错就被这趋吉避凶的能力给躲过了。
徐河一时间有些没有头绪,但自己肯定不能让他们捉去做实验的。
忍受着恐怖的恶臭,一只手杵着膝盖,喘着粗气。即便如此凶险,他依然抱着那身官服,没有弄丢。
这可不是棉线,而是丝绸与银丝刺绣所制成的蛟袍,黑底的丝绸上面用银丝绣着精致的蛟纹,可不是自己身上这棉线薄衣能比的。
不知娘子若看了这官袍……
“娘子!”
徐河忽然心底一沉,若是他们找不到自己,去找唐榕就遭了!
来不及多想,徐河快速向家奔去。
没用多长时间,砰地一声,徐河撞开了自家小院的门,但院中却没有人。
“人呢!”
徐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轻吸一口气,然后呼出来。
他把官服随意一丢,走出院门,心中默念唐榕的名字,轻嗅气息。
左侧为阴,右侧为阳,右侧是生门。
他急忙向右侧跑去,飞速穿过那条菜市,终于,他大呼了一口气,停下了脚步。
唐榕正在水井旁,用搓衣板给他洗着衣服。
一旁,还有几个妇人与唐榕相谈甚欢。
徐河两手杵着膝盖,汗水从他的额头滴落,他大口喘着粗气,羊杂的气味重的像是把桂皮香叶和羊的内脏一起塞到了他的鼻孔里一样,一阵苦腥之味。
“我家男人要回来了,我先回去把晚饭做好,不聊了哈!”
木桶前,唐榕倒空木桶,用力拧干衣衫,把衣服全部丢进木桶里,搓衣板往上一盖,然后站起身来,将木桶拎起,挎在腰间,往回走着。
没走两步,看到了前面的徐河。
“怎么到这里来了?”看到徐河满头大汗,还微喘着粗气的模样,唐榕有些奇怪:“跑过来的?”
“奥…是。”
徐河走到唐榕身边,接过了木桶,想了想,还是不打算将今天发生的事说出来:
“上面发了官服,急着想给你看看,见你没在家,就跑出来找了。”
“这不马上就回去了,你在家等等呗。”唐榕说道。
“嗯。”徐河点了点头,仔细确认着唐榕。
有一点福气萦绕,是运势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