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好找,这里就离着古今教授所在医院不远,救护车送病人一般都是就近不就远,肯定优先往这里送。嗷嗷找刚才的交警一打听,确认了果然是这里。
嗷嗷赶紧带着东西一溜烟地就跑到了医院。
结果到了医院急诊,他张嘴要问张天师在哪,却突然之间卡壳了。嗷嗷向护士报出去一个“张天师”的称呼,急诊护士听了,白眼一翻,说:“报人名。没看我这么忙?这会一个找张天师的,下一个还不得找太上老君?”多年以来,他只对张天师以“张叔”相称,全然不知道他的全名。“张天师”,这也仅仅是个名号,也就是因为他功力深、名声大、为人好,大家给他送的一个绰号,叫久了比本名流传更广而已。
嗷嗷寡言,抓耳挠腮,想了半天,又说:“刚才交警让救护车送来的那个挨雷劈的患者!啊不,雷公送来的交通事故!”嗷嗷来的路上他,他怕分神,再给丢了张天师的东西,就一路走,一路心里头念叨着“电光镜,雷击木……电光镜,雷击木……”,他找人情急,报不出名号,本已头脑混乱,再加上一路上“雷击木”的心理暗示,一张嘴就串了台。不过,好在他情急之时说话没有口吃,也算是一大进步了。
嗷嗷尴尬地涨红了脸,不等护士回话,抢着说道:“是交警让救护车送来的那个交通事故中被电击伤的男的。”果然是优秀的理科生,在一句话里,就包含了所有的寻人信息,说的时候都不带一丝停顿的。
“啊,那个呀,真是有名了。他就在在一号抢救室里呢,好几个科室的主主任都在那给他会诊呢。”护士说道。
“谢谢……”嗷嗷着急,抬腿就往过跑,边跑边道谢也不知道护士听到了没有。
嗷嗷刚到抢救室门口,从里边出来个护士,喊道:“来来来,谁是病人家属?先去把急诊费用补缴一下啊……哎?人呢?”嗷嗷本想应一声,结果一口气没有喘匀,话没有说出来口,就见护士又急匆匆进去了。
“小妮子呢?她怎么不在门口守着?跑哪里去了?”嗷嗷心说。他转念一想:“小妮子不在,有我呢,我先去交钱,别耽误了抢救。”
结果倒好,嗷嗷多年来醉心于研究,他早已将“吃喝拉撒用度穿”全都置于脑后了。自打上了大学之后,他便不再花家里的钱了,尤其休学一事,他更清楚,父母的同意,便已是对他最大的支持,他还怎么再忍心啃老?除了他自己在专业期刊上发表一些论文挣的稿费以外,他还在自己的专业研究之外,接些零碎小活,挣上些许报酬。如此一来,倒也是自给自足,一个人活得好不惬意。
活得自在不缺钱,可不意味着有钱!
嗷嗷就是这样,他一向只关心自己的研究成果,从来也没有在意过收入,他对于自己到底有多少钱,自始至终也不曾留心过一点。
如今,来到急诊划价缴费处,排了老长的队,等了老长的时间,到他这了,结果一刷卡,收费人员说:“钱不够!”
“差多少?”嗷嗷问。
“可能是很多……”
“很多是多少?”
“收费通知里,是四位数起步,你卡里不够。差多少,我又不知道。你去自己查查。”收费员说道。
嗷嗷这才想着去查询机上查一下,结果映入眼帘的赫然是“存款余额:25元”这几个字。
嗷嗷终于认清了他是个月光族的现实,鼓起勇气,要给他的父母打个电话,申请援助。毕竟,张天师于他家有恩,双方几十年交往下来,相互之间交情也颇深,而且他们两家在“学术”上——对,没错,这个“学术”自然不是常规的学术,而必然是“科学和仙术”的合称——互有裨益。所以嗷嗷此番这才好意思向父母求救,因为要救的是张天师,而并不是他这个“低能儿”。而他的父母如果知道是张天师有难,一定不会不管。
嘿,嗷嗷拨了十几二十个电话,每一个打通,不是提示关机,就是提示无法接通。
嗷嗷这才想起,他的父母,最近正在世界游学,不是参加学术会议,就是在参加学术会议的飞机上。所以,关机和信号屏蔽都是常态,联系不上,也很正常。
“没办法了,还是得找小妮子。这女娃子,不会见我张叔出事,她跑了吧。”嗷嗷醉心于学术,沉迷于科研,心思单纯,直到此时,他才作此一想,生怕小妮子逃避责任,误了给张天师救命。
小妮子到底去哪了?
她倒是没有跑路,也没有躲。
她只是在急诊室旁边不远处,睡着了。
这是急诊大厅拐角处一个犄角旮旯,虽然地处偏僻,但因为急诊科人来人往,医生护士们往往把陪诊的家属、亲友,赶到这里。于是,这个偏僻的旮旯,反倒是急诊科里闲杂人等最多的地方。
小妮子本来挑了个视野宽阔之处,能够随时观察到一号抢救室的座位。只是,小妮子从昨天到现在,已经连续三十小时没有合眼,期间还经历了缺氧、劳累,此时再因张天师负伤抢救,她又惊又急,已然是精神溃散,难以支撑了。随着病人越来越多,家属也越聚越多,人声嘈杂,反倒成了促进她睡眠的催眠曲。眼前人影晃动,光影闪烁,小妮子终是精神萎顿,再也撑不住了,她脖子根一软,头一歪,上下眼皮一合,坐在椅子上就睡着了。急诊室护士急匆匆的两声缴费通知,小妮子压根就没有听到。
眼前一暗一明,小妮子似乎看到眼前有一扇房门打开,门外一缕阳光由此射入,温暖和煦。
光影闪动,一人从门外进来,待到走至近前,小妮子才看清,这不正是张天师?!
“张天师……你不是受伤了?刚刚还在抢救,这么快就好了?”小妮子问道。
“一切都是虚幻。是真是假,将来自有定论。”张天师不知道为何扯了两句判词。
“你没事吧?”小妮子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一切皆是定数。犯了天规,自然必须受罚。”张天师淡淡地说道。
“受什么罚?不会真是你说的,不进轮回吧?”小妮子惊恐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