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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七十八章 长生劫
    长秦七级“礼制”,已经百年多的时间未曾出现,如果论及“宾礼制”,则更是千年未曾出现。

    以季问川为首的灵植世家,以七级之礼迎接骆烆这样一位十二岁的少年,天下罕有,便是历代长秦皇太子,也不曾有过这样的经历。

    中州。

    皇都。

    “尚书大人,如此这般冲动,不像是你的风格。”

    一座清雅的红木阁楼内,浓稠的白香就像是一尾尾慵懒的幼鱼,在清澈的溪水中,空游无依,在几次随意碰撞下,便蹿出红木楼阁的顶板。

    不带任何味道的白香里,隐隐有浓郁的酒香从白香轻薄的细缝中渗过。

    “吧嗒。”

    雕有“鹿纹”与“蝠纹”的红木桌面上,平稳地摆放着一块约莫六十公分宽的黄玉棋盘,其上轮廓边缘不着痕迹的印刻着几缕云纹。

    此刻,纵横交错十九道的棋盘上,已经布满密密麻麻的黑白二色棋子,若有识棋者,便能认出,弈棋双方已然陷入千年罕见的“长生劫”中。

    执黑子者是一名穿绣着稀疏金纹素服的男子,男子一头黑色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背后,几缕黑发偷偷浸在青色的酒水中,也不多看几眼,连将其拨弄出去的心思也没有。

    而男子的对面却是一位穿着深蓝色宫袍的老者,鹤发童颜,红润的脸色比新诞生的婴儿都嫩,满头白发梳理得整齐,由一枚深邃的墨绿色簪子串了起来。

    深蓝色的宫袍上,绣满了日月星辰,深紫色的星纹如同深邃孤寂的宇宙,摄人心魂。

    “呵呵,宫司承,要论冲动,何人能比得上您呢。”

    黑发男子将手中的黑子丢进棋龛中,轻推杯盏,微微一伸,便将杯中的青酒一饮而下,一缕黑发挂在嘴角———黑发如一条游龙,蓦然“生”出四只手臂,动作迅速的爬离男子嘴角。

    被黑发男子称为“宫司承”的白发老者,似乎没有听出对方的弦外之音,依然保持正襟危坐的姿态,拿起桌边上的酒杯,深吸几口醇厚的酒香,将杯中的青酒直接吞下。

    “不过我不得不承认尚书大人的魄力整个长秦都没有人比得上,而且,尚书大人应该是已经见过司正大人了吧。”

    宫司承仿佛是这座红阁的主人,毫不客气地将自己的酒杯满上,许是不甚小心,还将几滴青酒洒落在晶莹的白子上,缓缓为白子穿上一袭青衣。

    “不错,宫大人的选择和司正大人一样。”

    “倒也未必。”

    宫司承再次满饮青酒,目光下垂,盯着棋盘上落子的黑白二色棋子,沉默不语,待口中酒香尽数化去后,才抬头凝视着黑发男子,嘶哑地说道,

    “司正大人选中的一匹幼麒麟,而我看中的,则是一匹神骏麒麟将。”

    宫司承的话不经意间令楼内的气温都隐约下降几分。

    黑发男子保持着沉默,却主动拿起一旁精美的酒壶,撩起自己的衣袖,醇厚的酒香便随着潺潺流出的青酒飘散在二者中间。

    “尚书大人可是意动了?”

    宫司承不客气地端起黑发男子为他斟满的酒杯,粗旷地豪饮而下,淡淡清酒顺着嘴角淌下,在即将坠落在绘有日月星辰的深蓝色官袍时,又倒流落回口中。

    “司正大人送我一句话,当今兵道气运已至巅峰,而同样的,其他五艺也在未知因果之下达到巅峰。”

    黑发男子不顾宫司承自欣自酌,兀自拿出棋龛中的黑子,稳稳地摆放在纵横十九道交织而成的黄玉棋盘上。

    “长生劫”属于棋局中非常罕见的一种对局,黑白二棋相互攻杀,陷入同形循环之中。

    而原本执棋双方互不相让,将会永恒陷入循环反复中,但此时黑发男子却选择主动放弃维系循环之法,亲手将自己一手不坏的棋局葬送。

    “司正大人还说了什么?”

    黑发男子将钦天司司正大人的话转述出来,宫司承才明显收起注意,略显微醺的眼眸中多了几分凝重。

    “六艺气数,是天定,而非人定。

    如果信气运一说,则更应该相信天命既定,逆天而行的代价,玄镜雷音寺已经体会到了。

    若认为人定胜天,则便不能‘顺天命,逆人定’。”

    钦天司司正大人的话在此刻似乎有了答案,便是原本因为听了宫司承的话而内心生出几缕波澜的黑发男子,也顺利抚平自己内心的波动。

    宫司承沉默不语,绯红的面颊转瞬间由红转白,满身酒意被雄浑的书气迅速挥发出去。

    二者就在这红木阁楼内,在白香缭绕中,同将目光投向南地。

    ……

    西南。

    官田城。

    “老师,难道就避不开吗?”

    骆烆远远注视着以季问川为首的一众天府灵植世家,一时间有些无措———无论是前世还是今世十几年,骆烆还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大的阵仗。

    七级礼已然罕见至极,千年难得一遇。

    便是骆氏每年的春节家族活动,也不曾达到这般规模。

    “如何避?我们那位尚书大人当真有大气魄,直接以一手‘七级上等’的‘宾礼制’,将你架到了这一步。”

    以柳励合的能力,仅凭季问川等人当下的表现,便推断出这一场七级上等的“宾礼制”的幕后推手。

    “不过有一点倒确实不用担心,七级‘宾礼制’于你而言,确实是好处大于坏处,‘诗书界’一行你没有得到书气灌溉,这七级‘宾礼制’也算补了回来。

    而你充其量便是在以后对天府的灵植世家照顾一二而已。”

    “这么大的规模和代价,仅仅是为了日后我能对他们照顾一二?”

    骆烆多有不解,信奉等价交换原则的骆烆,不太相信有人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就为了得到自己的一二照顾。

    当下长秦乌云遮顶,迷雾丛生,骆烆便是能籍着骆氏的身份看清一二,也没有办法从宏观上去观察长秦的局势变化。

    又或者说,任何一方势力的每一步棋,都不仅仅是表面上的目的———悠久的寿命和积累的家族传承底蕴,意味着一盘棋,很有可能自千万年前,便已经落子天元。

    “走吧,这场‘宾礼制’是属于你的。”

    骆煊已经从骆成宵以及骆烆与柳励合的谈话中明白事情经过,虽然知道季问川以七级上等礼迎接骆烆,受礼者仅有骆烆时,内心也不曾生出波澜。

    从南京知晓骆烆以十二岁之龄,就凝聚出开元境甚至万象境的书界时,她就明白,骆烆的修行天资甚至在如今的骆氏“麒麟子”骆焕之上。

    远在数里之外的骆烆几人,此刻集全了长秦诸多势力,八成以上的目光。

    骆烆几人坐在车马书界内,而骆爻亲自驾车,均速缓缓照顾官田城行去。

    “家主,骆家公子已至。”

    季问川身边,一位穿着深红色礼袍的男子,附在季问川身边。

    “传令下去,此次‘宾礼制’不得有失,乱局者,以天府令悬赏诛杀。”

    季问川自庙堂之上得知老祖安排后,一刻不敢歇息,很早便做出准备。

    若有心观察季家细微举动,便可发现,季家其实自十二年前就开始暗中布局,诸多举动早早便为今天的“宾礼制”做足准备。

    事实上,若非骆氏将骆烆保护的太好,季家早在数年前便能与骆烆牵连而上。

    当今长秦时局看似平静,实业湖面下已经有无数暗漩拨弄湖水———这一场变局之下,其后果影响深远甚至有可能不弱于万年前长秦李氏开拓万年之基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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