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座气势恢弘的巨大宫殿。
宫殿中林立无数木质书架,书架上密密麻麻摆放着各种颜色、各种材质、各种类型的书籍。
干净的青色地砖上,无序地堆叠着写满文字的纸张,有的纸张上只有一两个文字,而有的纸张上,则呈现规则完整,韵律通畅的诗篇。
或歌颂人类爱情。
或批判战争动乱。
或称赞侠士傲骨。
或纪念英雄风流。
凌乱的纸张在微风的拂动下微微舒展,纸张上一个个黑色的文字像一只活着的小精灵,不时的跃出纸面,又不甘的坠了回去。
有些完整记录诗作的纸张,在黑色小精灵的嬉戏下,隐约形成一个模糊的世界,里面有人影浮动,短短几个文字,便能叙述一场宏大的战争诗篇。
字里行间更是有真挚的情爱故事娓娓道来。
庞大的文诗殿堂,有昏黄的灯光,驱散一处处黑暗,但更多的黑暗是难以被昏黄的灯光驱散,反而很多灯光已经被黑暗侵蚀,摇曳不定。
骆烆唯一能看清楚的,便是眼前如同启明星一般的明黄色灯光,指引骆烆前进的方向。
骆烆此刻才察觉到自己正保持盘坐的姿态,在挣脱无数不明的画面后,骆烆缓缓的站起身来,身上穿着的是进入诗书界之前的衣服。
诗书界赋予骆烆“军侯”身份的那一身虎枭军衣甲已经不见。
随着骆烆起身,他眼前的明黄色灯光也开始摇摆,在骆烆面前轻轻旋转几圈,便向前方飘去。
骆烆绕过面前的红木书桌,紧随在明黄色灯光之后,踏过一块块青色石砖,穿过一座座林立的红木书架,来到一张淡黄色的木桌前。
不同于之前横在骆烆身前的红木桌,眼前的淡黄色书桌符合人体工学尺寸,非常适合写作,与这淡黄色书桌配套的椅子便是证明。
淡黄色书桌上,简单的摆放了三样物品。
一张洁白如雪的纸。
一支湛蓝透彻的笔。
一颗悬浮旋转的球。
明黄色的灯光落在成年人拳头大小的圆球上,将圆球的真实面目照亮。
那是一颗宛如骆烆前世生存的星球,蓝色占据球体四分之三的部分,而另外四分之一则由青、白、黄等诸色交织而成。
明黄色的灯光就静静落在球体上方,如同一颗走向死亡的幕日。
心神被某种事物撬动,骆烆生有感应,轻坐在椅子上,伴随一声低沉的摩擦声,骆烆捡起淡黄色书桌上的冰质毛笔,上面还有未干涸的黑色墨迹。
右手执笔,左手伏在纸上,随着心念间,一篇诗作便自骆烆生成。
随着诗作的最后一个字落下,明黄色的灯光骤然变亮,发出刺眼的白光,下一刻,熟悉的失重感再次传来。
白光逝去,黑暗降临。
文诗殿如凝固的图画,碎裂开来,在骆烆没注意到的地方,那颗悬浮转动的球体,自黄色的区域中,扑簌下点点尘埃。
“再见。”
低吟之声似从未响起。
秦历17659年1月5日。
南京骆府。
“你是说那‘白莲’下升起一道人影,便将你们所有直接毁灭?”
刚刚从诗书界回来的骆煊看着眼前有些微陌生的亲弟弟,皱着眉不解道。
“嗯,而且我还隐约来到一座摆满诗作的巨大宫殿,那里有灯光飘摇,我好似还在那里留下了一篇诗作。”
骆烆郑重地点头,却于下一刻流露出困惑的神色———自“孙庆泉”只手遮天之后,骆烆的记忆就开始模糊,原本还很清晰的记忆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不真实,像是做了一场大梦。
这场南京城宴是在第五日结束,存活下来的所有人也是自第五日午时才从诗书界归来,便是骆烆起初不知生死的文如意也是在第五日归来。
唯独骆烆,在诗书界开启的第三日,便从诗书界归来。
“而且你说你遇到了文如意?”
骆煊一脸诧异,因为巧合的是,她进入诗书界后就直接与文如意相遇,二者从未离开,骆烆怎么可能遇到文如意呢!
尤其是骆烆还说文如意被赋予了北域大漠安祚关城主的身份,更是令骆煊诧异———她们明明是来到了中原大陆,怎么可能是北域大漠那种恶劣的环境呢!
“你会不会记忆出错了?”
姐弟俩进行了更详细的交流,听起来都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梁胜、李建和都可以为我作证。”
抛去文如意这个同时出现在骆烆和骆煊两人身边的文如意,梁胜和李建和的存在是最能证明骆烆所言不假。
“梁胜又是谁?”
骆煊拂面无语,她感觉这小老弟是不是在诗书界遭遇了什么恐怖的事情,导致心神受损,连带着记忆都出了问题。
“?”
“梁胜不就是二姐手下六大异兽兵将之一的貜如吗?”
“你在说什么呀?貜如兵将名字不是叫周良吗?”
此刻,骆煊已经用一种关爱智障儿童的眼神看着骆烆了。
“???”
骆烆糊涂了。
周良诈尸了?
“那……那…那日与我们一同遇刺身亡的又是谁?”
“亏得谢荣生还把你当朋友对待,这么快就忘了他了。
唉,算了,不说了,也不能怪你,等老祖回来让他帮你治愈治愈心神上的损伤,你不必害怕。”
这个时候骆煊还不忘安慰骆烆,免得引致骆烆陷入自我怀疑之中。
而此刻骆烆也确实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一。
骆煊表现不像恶作剧,而骆烆在询问柳励合与骆爻后,竟然确认那日遇刺死亡的就是谢荣生!
谢荣生,南京司户周修文的小儿子。
至于原南京司户周修文的小儿子为什么姓谢,连骆爻和柳励合也不清楚,而现在周修文已经远赴南域汶州,也没办法考证其中原因。
在后来与文如意沟通后,后者确认以及肯定,在诗书界内她全程与骆煊结伴而行,并没有见过骆烆,更不知晓什么北域狼族,大漠安祚关之类的事物。
不过有一点得承认,文如意对骆烆描述中的安祚关对阵狼族大军还颇为好奇和向往。
然而,直到深夜入睡之时,骆烆才真正确认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并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真凰界内,光明琉璃树心下结出来的红羽果实,便是证明。
一次诗书界之行,竟然令光明琉璃树心生出一枚不知功效的红羽果实!
骆烆有意要将这个发现告知骆煊,但是冥冥之中,有未知的感应,让他不要将这红羽果实存在的情况告诉任何人。
骆烆在内心相信自己的经历并非梦境,而是真实发生的,只不过这毕竟不是普通的世界,存在一些手段错乱记忆也不是完全做不到。
只是有一点很奇怪,骆烆清晰的记得他在文诗殿内的淡黄色书桌上留下一首诗作,但无论如何他都想不起来其中的具体内容。
其他的记忆都非常清晰,唯独这篇出自自己之手的诗作没有任何记忆,这显然是不合理的。
“诗书界,诗?”
现在看来,长秦文书院的诗书界取名并不是没有依据,对方的修行体系,很有可能是与“诗作”有关。
而是不是那种简单的吟诗作对,言出法随类型的诗作。
这次诗书界之行最可惜的便是他和骆煊以及文如意都没有完成诗书界权柄修复的任务,没有办法修行诗书界或者获得海量书气馈赠。
当然对于骆烆而言,除了不知怎么诞生的红羽果实,最大的收获当属创新世纪中酝酿的一缕生机———这将为他未来的修行撬开生书境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