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刚走出旅店门口,一个穿着破旧衣服,背着包袱的男孩飞快地从他们眼前跑过去,嘴里喊着。
“让开,让开!别挡路。”
紧接而来的是几个帝国的士兵。
“给我站住,你这个小偷!”
“可恶,明明是个小鬼还跑得这么快!”
“其他人已经绕过去了,我们只要别跟丢就行。”
业佐有点好奇,男孩到底犯了什么事情,会让帝国士兵们如此大动干戈。
随即,他想起了一件事,早上门口的士兵跟他讲过,最近科亚出现了窃取贵族财物的小偷,加上刚才男孩背着一个包袱以及追赶他的士兵说的话,不难联想到那个男孩就是小偷,包袱里装着的应该是赃物。
“我们追上去。”
“哈,突然间怎么了?”
见业佐临时起意,流风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这还用说吗?赚钱的机会来了。”
没有解释更多,业佐跟上了士兵。
“不是,这才吃完饭不久”
“走吧,就当是饭后锻炼呐。”
在可儿的鼓励下,流风不情愿地去追业佐。
可儿也跑了起来,不曾想撞到了跟她一同起跑的渊栖。
“碍事呐。”
“碍事的是你吧。”
“你是不是故意的呐?”
“哈,谁知道呢。”
两人就这样你推我挤,缓慢地前进着。
最后是绪梦,她往反方向离开了旅店。
1
男孩像猴子一样灵活,两三下就爬上屋顶,在一个个屋顶间来回逃窜,把追赶他的士兵耍得团团转。
接着,他瞅准时机,跳到了某一条巷子里,准备绕出去,出乎他意料的是,许多巷子都遭到了士兵的围堵,正当他手忙脚乱之际,有人从背后捂住了他的嘴,将其拉进了最近的一条巷子里,在这个过程中,男孩一直挣扎反抗着。
“嘘,不想被抓的话就安静点。”
说话的人是业佐,捂住男孩嘴的是流风。
在士兵路过之前,流风把男孩丢进了巷子里随处可见的木桶中,盖上了盖子,坐了上去,业佐则倚靠在墙上,开始假装在聊天,也许是选择赌一把,男孩待在桶里一动不动。
“流风,前些天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我梦到我们去了一个村庄,明明现在是春天,那里却正值收获日,很奇怪吧。”
“诶,听起来挺奇妙的。”
随后,姗姗来迟的士兵走过来询问业佐他们。
“你们,刚才在这里有没有看见过一个小鬼?”
“不,我没看到。流风你呢?”
接过业佐的话茬,流风装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说道。
“emm让我想想,小鬼我不知道,倒是看见过一个背着包袱的男孩。”
“没错,就是他。那家伙跑哪去了?”
“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那边吧。”
流风假装回忆,然后指了一个士兵们还没搜查过的方向。
“很好,我们追!”
听信了流风的鬼话,士兵们傻乎乎地追空气去了。
“蠢蛋,这也太好骗了。”
说着,流风把男孩从桶里放了出来。
“喂,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我是业佐,他是流风,还有”
业佐本想说出渊栖和可儿的名字,却发现他们没有赶到。
他想着:找不到我们到时候就会回旅店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渊栖和可儿在发觉自己落了一大截路程后,乖乖回旅店等去了。
这时,流风问道。
“业佐,真的要把他交给士兵吗?”
“你们,果然是为了那笔赏金才救我的,大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流风这么一说,男孩提高了警惕,慢慢远离他和业佐。
“怎么可能,我还没堕落到要靠一个小屁孩赚钱。”
“这和你在旅店门前说的不一样吧。”
“我那样说是为了让你有动力救人。”
“哼,你们就演吧。不过很遗憾,即使抓到了我,那群吝啬的帝国士兵也不会给你们悬赏金。而且,刚才是我大意了,这次可不会这么轻易地让你们抓到。”
“都说了不抓你了,趁士兵没回来赶紧走吧,记得把偷来的东西还回去。”
“才不要!这是我好不容易偷到的东西,凭什么还回去?那群贵族的钱,还不是从我们这些平民的手中夺去的。”
“我说,你有手有脚的,去找份工作不好么?”
面对业佐的质问,男孩冷笑着说道。
“呵,谁不知道。但,谁又会要我们这些脏兮兮,浑身散发臭味的人呢?没有钱,每天能否温饱都是问题,哪有空去管外表,不工作就赚不到钱,想要一份好工作起码着装要得体一点,买新衣服需要钱,这样无限的死循环,试问,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翻身?答案是永远不能!这个世界比你们想象中的要残酷阴暗得多。不就是走了狗屎运成为冒险者嘛,少给我在那摆出一副大人的样子!”
对于男孩说的话,业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既做不到无视这番话,也无法否认,仔细一想,一点也不了解帝国状况的自己,就擅自在这对一个男孩随意进行说教,实在是太天真了。
见业佐半天憋不出一句话,男孩拔腿就走。
流风和业佐二话不说跟了上去。
没走两步男孩就发现有人一直在他身后跟着,于是他回过头,不耐烦地说。
“你们真烦人啊,还有什么事吗?”
“那个包袱里的财物”
“我是不会还回去的。你叫业佐对吧,刚才我说的话你都没有听到是吗?”
“即使如此,我也觉得不应该随意去偷盗,更何况对象是贵族。”
“这有什么,你也太天真了,他们这辈子也抓不到我。”
见业佐依旧是一脸不肯放弃的表情,男孩叹了一口气,说。
“看你们的蠢样也不像是贵族派来的,跟我来吧。”
业佐和流风相互看了一眼,虽然男孩态度的突然转变让他们感到很奇怪,不过两人也没有多想。
出于对安全的考虑,流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要去哪啊?”
男孩并没有回答他问题的耐心。
“闭上嘴跟我走就对了,到时候你们就会放弃的。”
2
拐过许多条巷子,走了好一会,男孩带业佐和流风来到了一个贫民窟。
这里到处充满着腐烂的臭味,这个味道跟男孩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如出一辙,出于对他人的顾虑,尽管气味十分刺鼻,业佐和流风都没有捂住鼻子。
看上去随时都有可能倒塌的破旧房屋,醉酒的男人,衣衫不整的女人,因为肚子饿而哭闹的小孩,和业佐他们初来帝国时见到的景象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里是”
“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贫民窟吧。”
一个业佐意料之外的声音回答了他的问题,着实让他有些惊讶。
还没回头他就已经知道了,这个声音毫无疑问是绪梦。
“绪梦,你怎么会在这?”
“之前去商行后,在回冒险者公会的路上,稍微饶了一点路,发现了这个地方,你们追这个男孩的时候,我就在想,说不定你们会来这里。”
业佐很想说:“这路绕得有亿点远吧。”现在的场合显然不合适,他忍住了。
“怎么,你们认识的?算了,我也不想知道。就像这位大姐姐说的,这里是贫民窟,也是表面光鲜亮丽的科亚的另一面,看了以后你们作何感想?”
“你突然这么问,我也”
业佐还是不懂男孩想表达什么。为了让自己知道他是在多么艰苦的环境下生活过来的?
“这里的大人啊,曾经一个比一个有信心,他们相信明天是美好的,他们能吃苦,认为现在所受的苦,是为了未来能够更好的享福,他们很乐观,即使今天吃不饱饭,他们也会安慰自己:没关系,我们还有明天。他们有自己的理想,相信努力会带来回报,他们很勤奋,人生中没有任何一秒是怠慢的,这其中也包括我的父亲,我曾经非常喜欢这里的人们,然而,在生活的处处刁难和高额税率的双重压迫下,一切都变了,曾经对生活充满热情的大人们开始对生活感到心灰意冷,他们失去了目标,失去了继续向前的动力,男人每天嗜酒,醉的不省人事,我的父亲也是其中的一员,女人则是去做娼妇,他们不期望明天的到来,得过且过,他们有双手却活像一个残疾人,他们变得嗜酒,他们自甘堕落,他们令人耻笑。”
男孩讲述着在贫民窟还不是贫民窟之前发生的事,却更像是在发泄他心中积攒的不满,其他三人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我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母亲在我们懂事前就去了天上,是父亲把我们拉扯大的。我从没有想过,那个让我们为之自豪的父亲竟然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他从滴酒不沾,到嗜酒成性,一喝醉就会对姐姐和妹妹拳脚相向。父亲还会教唆我去偷东西,偷得到东西还好,但凡有一次空手而归,他就会拿姐姐出气,明明是我做错了事,为什么受罪的是姐姐?第一次,我冲过去挡在姐姐的前面,父亲手里的酒瓶砸到了我的头上,酒瓶子砸碎了,我的头血流不止,说真的,当时我还以为我会死呢。之后,看着一直挨打的姐姐,我想要做点什么,但是,身体动弹不得,我很害怕,特别特别害怕,姐姐从来不还手,也不躲开,就因为她要保护妹妹,这种日子就这样一直持续着,直到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