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佳佳在农庄河滩吃烧烤的时候喝了一点酒,说话也有了点大舌头,讲述起自己很多花样流年里的人生琐事,还不忘说起中学运动会上跑步撑杆跳拿过奖牌。
“看不出来你如今弱不禁风的样子,居然曾经还是个运动健将。”
赵佳佳在几个人有些怀疑的目光中,有点羞涩地开诚布公。
“只不过是拿的铜牌。”
烧烤结束后,当赵子晨又和鲁昊拿起渔具跑到河滩边钓鱼后,赵佳佳决定要帮忙做些什么,她毛遂自荐一定要帮忙收拾洗涤碗筷,张丽丽看着她走路有点不稳健,还是有点担心。
“没事的,食人之禄,忠人之事。赵子晨他们忙着生火烧烤已经很累了,总不能洗碗筷也让他们去做吧,那样未免也太残忍了一点。”
“那你就先去洗碗筷,还有几样餐具不好拿,就让我稍后拿去清洗吧。”
赵佳佳问出了她心中的疑问,憨态可掬地挠着鼻子问:“除了厨房,还有哪里有自来水可以洗碗筷?”
“去河滩边洗。”
“为什么要去河滩边洗碗筷?”
“河里水很清澈,养了一些鱼,洗碗筷时,碗筷里的一些米粒菜肉顺便可以喂鱼。”
“虽然我不一定擅长洗碗,但我却很喜欢喂鱼,我这就去洗碗筷。”
当张丽丽战战兢兢地将几副碗筷交给了赵佳佳后,赵佳佳不忘抓上一把青菜叶,蹦蹦跳跳地就跑去了河滩边喂鱼了,喂鱼的罅隙里,顺便也洗涤一下碗筷。
张丽丽收拾好烤炉边的零碎事情后,正准备出发去河滩边,就听到‘噗通’声,然后就是男生呼叫快救人的奔走呼号声。
“我没事,不必担心。”
在几个人奔走凌乱的脚步声中,赵佳佳突然就全身水淋淋地站在众人面前,头发像水草一样披在脸上,嘴边居然还留着一根水底的藻类。
此时小狗也在她脚边转来转去,鞋上闻一闻,湿漉漉的裤管再闻一闻,似乎赵佳佳身上水的气息和水里鱼儿的诱人味道让它垂涎欲滴。
张丽丽忙拿来一块干毛巾给赵佳佳擦拭,急切自责地问:“还好吧?河滩边垫脚石上可能生了青苔,所以有点滑。”
“我喂鱼的时候,打算把菜叶往河中央丢一点,结果身体前倾的时候没站稳,重心前倾,就摔进了水里。”
“都怪我,真不应该在河里养鱼。”
“河里养鱼挺好,还是怪我太粗心了,又喝了点酒,身子就也有点飘飘然,不过幸亏我水性好,很会游泳。”
赵子晨从车里拿来了他穿的夹克衫,奔过来,一个劲地说人没事就好,谢天谢地。
鲁昊四处瞎跑一通,向东跑了十几步,一拍脑袋,想起什么更重要的事情,又拐了个弯向西跑了一通,手里的鱼竿一直没舍得丢,最后跑到烧烤处矮桌上端来了一杯清水。
“人没事就好,喝杯水压压惊。”
赵佳佳看着鲁昊手里端的一杯清水,有点老脸微热,自己刚才在河水里挣扎打熬的时候水喝了不少,不觉泪眼潸潸地说:“就不用再喝水了吧,刚才河里翻腾的时候,喝了个小饱。”
“不一样,我拿给你的水是清水,河里的水有很多细菌,喝了不健康。”
赵佳佳看着鲁昊殷勤的模样,实在不忍违拗,只能接过杯子,咬牙勉强喝了半杯。
“都喝完,不能浪费。”
“喝不下了,还是倒进河里,让水里的鱼也喝上这种健康水吧。”
“鱼喝惯了河里的水,突然喝这种纯净水会生病的。同样你喝惯了没有细菌的纯净水,刚才掉进河里,喝了很多带有细菌的河水,也容易生病的,如今喝一杯纯净水,可以中和一下腹中水里的细菌,这会是很有必要的。”
“河水很清澈,我看就很洁净,没必要再喝纯净水中和细菌了。”
鲁昊坚持要赵佳佳喝水的诚意很充足,把水杯又往赵佳佳面前推搡了几寸,笃诚地说:“这是我的一片心意,还是一杯全部喝完吧,这可是一杯不含一粒细菌的纯净水。”
赵佳佳鼓起勇气将剩下的半杯水喝完,她有点被鲁昊的脑回路打败了,自己一个溺水之人,就实在没必要在乎喝到肚子里的水健不健康了。
正如一个女孩手指被人摸到后,她会马上缩回,当女孩手臂被人摸了之后,她会拿手来遮挡,那时也就根本不在乎手指有没有被人摸到了。
赵佳佳淋了一个温水澡,穿上了张丽丽的浴袍,坐在太阳下晒了一会儿,潮湿的衣服被拧干了水,晾晒在两根竹竿搭建成的简易晾衣架上,麻雀叽叽喳喳落下啄食起食物后又飞走了,远处垂钓的几个人的欢声笑语如一串串铃铛悠悠飘来。
赵佳佳偶然转头,看到草莓大棚处有两只流浪猫畏畏缩缩地看着她,她呼唤了几声,流浪猫一下子就溜走了。
渐渐地,一阵困意袭来,阳光温暖如棉花糖,微风不燥阳光正好,赵佳佳只感到昏昏欲睡。
张丽丽将碗筷收拾停当后,走过来,看到赵佳佳瞌睡得东倒西歪。
“还是到我床上睡一会吧?”
赵佳佳听到声音,猛然清醒,虽然困意还在,却也能勉力支持。
“这样不太好吧。”
“有啥不好的,我感觉很内疚,对不住你,不是因为帮我洗碗筷,你也不会掉下水,幸亏你不单单只是擅长跑步撑杆跳的健将,游泳还游得那么好,不然我可就捅下大篓子。”
赵佳佳心想,反正张丽丽浴室厨房她都去过了,卧室捎带手也去一趟吧,虽然上学时老师教导她,人与人之间要保持一种社交距离感,可是老话说得好,老虎的屁股摸不得,万一不小心摸一把老虎的屁股,那只能挨个老虎的屁股摸个遍了。
于是赵佳佳笑意盈盈地看着张丽丽,虽然嘴上说着不好,人却已经像弹簧一样紧紧跟在了张丽丽身后走向她的卧室。
推开门,一进入张丽丽的卧室,撩拨开风铃串联起来的门帘,扑鼻的暗香是赵佳佳叫不出名字的一种紫色花朵的香味,房间有很大的书橱,书桌上有一本刚读了一半的书,一把吉他静静地躺在书桌前椅子上。
“好香啊!果然很贴合一个女生的房间应该有的模样,不像我的房间,能住就成。”
“我不是每天都住在农场的,也就是有时候周末两天来小住一下罢了,所以平时人不在的时候,房间很容易堆积灰层和霉味,如果熏香的话,有了香味,这样房间会好很多,即使过十天半个月打开房门,也是一种让人舒心熟悉的氛围。”
“熏香我不是太懂,我也就在房间里养几盆绿植改善改善空气。”
赵佳佳一瞥眼看到书橱里有一个相框,相框里的照片上是张丽丽和一对父女,女孩手里拿着一个纸飞机,笑得很开心,男人戴着一个草帽,笑容开朗乐观,身子壮硕结实,蹲下身子让女孩坐在他的肩膀上。
张丽丽看着赵佳佳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书橱里的相框,脸色是好奇困惑状,于是落落大方地取出相框递给赵佳佳近看。
“我看出来你想看这张相片。”
“我只是走过很多地方,看过不同的风景,所以就对各处风景比较感兴趣,我看照片的背景不像是在国内拍出来的。”
赵佳佳顾右右而言他,一本正经地从相册里的风景聊起来,水到渠成后,再慢慢八卦一下照片里那对父女和张丽丽的关系。
“照片是几年前,我和丈夫在西班牙西里西亚的时候拍的。”
张丽丽的坦荡直接让赵佳佳有点猝不及防,酝酿好的话术沙盘演练通通派不上用场了。
按照赵佳佳的构思,她和张丽丽从照片里的异国风景发散思维延宕开去,聊到她爱熟悉却从来没有去过的法国南部普罗旺斯蔚蓝海岸的薰衣草,向北聊到萨克森的黑森林,向东翻越乌拉尔山来到神秘的东方,聊一聊传统文化中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荡开一笔谈到当下人的择偶与婚姻话题,最后才蜻蜓点水似的问起相片里的父女和张丽丽的关系。
“丈夫,西里西亚。”
赵佳佳目瞪口呆张大了眼睛,不知道还要再问什么,只能从张丽丽的说话里提炼出两个重点词汇再做询问。
“我没告诉过你,我读大学时留学的西班牙,直到大学毕业后的两年里,就一直待在我读书的那座城市,同时也在那里认识了我后来的丈夫。除了做一些翻译工作外,空闲的时候就去图书馆坐坐读读书,去广场上买点饵料喂鸽子,鸽子一只只停在你的肩上,你可以心无旁骛地看着鸽子把你手掌心的饵料一粒粒吃完,手心痒痒的像极了青春里的心情。不过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我们骑着单车沿着海边公路骑行,累了就席地而坐看云海翻腾,饿了就吃一顿路边摊谈笑风生,风景不停流转,大海蔚蓝,风声听起来非常悦耳,心里只感觉无限通透悠远,不会再有憋屈郁闷的旧时心绪。”
张丽丽对往事娓娓道来时的面容,虽然表情是沉静平和的,眼睛里却已经有了莹莹的光。
“我跟你不一样,我大学里,除了上课翘课睡觉吃饭,就是坐班车去超市里瞎逛,买上一点东西后,逛逛街市上鳞次栉比的店铺和看看人群,徒步走累了,就再坐班车回到大学城。”
“就你一个人吗?”
张丽丽的问题让赵佳佳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她想起那些岁月里的点点滴滴,不觉有点惆怅迷惘,如果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偶然看到大学时代的老相片,她会连呼吸都是沉重的,心里犹如压了一块大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三个人。”
“他们现在人呢?”
“走到了一起。”赵佳佳咳嗽一声,补充,“当时读大学的时候虽然我们三个人都是单身,但是在一起久了,很难不产生情愫,只是正好我是落单的那个人罢了。”
张丽丽拨了一下吉他的弦,房间内一声悠扬的乐声久久回荡不绝如缕,她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眼神显得很迷茫,赵佳佳叫了她几声,她才恍然清醒犹似梦寐。
“你丈夫后来没有和你在一起吗?”
“没有。”
“他还在西班牙西里西亚?”
“溺水淹死了,和他的女儿。”
赵佳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再从张丽丽的话语里拎出一两个词汇来敷衍搪塞了。
“他女儿?”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刚好离婚,不知道为什么,我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我们面对面坐在图书馆二楼靠窗的位置上,抬头凝视的时候,就感觉到一种似曾相识的熟络感,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的久别重逢之感油然而生。后来我在广场喂鸽子的时候,一只鸽子爪子很锋利,我手被划得很痛,一个转身就踩到了他的脚,我不停说着抱歉,抬头就看到他对着我笑,笑容让我感觉很喜欢。后来慢慢熟悉了,他告诉我他结过一次婚,有一个女儿,他说如果介意的话,他不会再打扰我的生活,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认识,他说了一声抱歉失陪,就转身走了,当时我看到他踽踽独行的背影孤独而哀伤,我泪流满面。之后的几天里,我开始很犹豫,一个人的时候就是孤独的想念,想念着他,我或许今生非他不嫁了。于是经过一番兜兜转转,我们还是走到了一起,他带我见了他的女儿,他的女儿总是拉着我道理那都不松手,我能感觉她是发自肺腑地喜欢我,与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不是叫我阿姨,而是问我可不可以叫我妈妈。”
张丽丽离开房间后,赵佳佳很快倒头就睡,睡梦里她仿佛又看到小镇河边熟透了的桑梓树,每年桑梓由红变黑后,很快就会爬满虫子,想要吃桑梓,就要抓紧虫子出现前的那段短暂的时间。
每年赵佳佳都会想要吃到桑梓,当桑梓还很红的时候,她上学途中路过树下时,就会忍不住吞咽起了口水,世间唯有美食不可辜负,黑色桑梓就是孩童时代里的赵佳佳的心头好与白月光。
“赵佳佳,不要再捡地上的桑梓了,胆子大一点,爬上树来,就可以吃到又大又饱满可口多汁的桑梓了。”
樊如亚坐在树梢枝头,一边吃着桑梓,一边按照赵佳佳的指挥,摘几串桑梓扔下树去,好几次赵佳佳都没有接住,桑梓落在地上,地上被果汁染成了斑驳淋漓的一片泼墨山水画。
赵佳佳捡起地上桑梓,拿到河水里洗过后,一颗颗摘着吃。
当她抬头仰望树上的樊如亚时,只见他已经爬得很高了,在树枝槎丫的高处,大串大串的桑梓耀人眼目让人垂涎三尺。
“如亚,不能只一个人吃,你也摘几串大的桑梓扔给我嘛。”
“这么高,扔下去肯定摔烂了。”
“你没扔,怎么知道我接不住。”
樊如亚咀嚼着大颗桑梓,只有在吃得很满足后,才挤出点时间跟地上的赵佳佳说话。
“我太了解你了,还是不扔为好,免得暴殄天物。”
赵佳佳看得心痒难耐,眼睁睁地看着樊如亚在树上酣畅淋漓地吃个饱,自己却只能在树下捡拾沾染灰尘的桑梓吃,自然内心是无比的忿忿不平。
赵佳佳决定爬上树,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虽然她水中的游泳技能很好,但是爬树却是她的技能盲区。
夕阳西下,赵佳佳爬了几次树,虽然累得气喘吁吁,最终还是铩羽而归。
“我也不要你摘桑梓扔给我了,你搭把手拽我一下,我也就能上树了。”
樊如亚显得犹豫不决,停下了手上摘桑梓吃食的动作,很久才弱弱地问:“爬树,你行吗?”
赵佳佳本来意志不坚定,正打算放弃爬树,樊如亚的藐视让她倦怠的情绪瞬间激燃了起来,说什么她也不能再吃落在地上的桑梓了,她要自强不息,吃上自己亲手从树上摘到的桑梓。
“你说的什么话嘛,什么叫我行吗?你稍微拉我一把,我一定能爬上树。”
于是樊如亚小心翼翼地从树上高处下来,伸出手拉动赵佳佳,试了几次,差点连自己也要摔下树。
“要不你还是别爬上树了,我口袋里不好装桑梓,你找个袋子,你要哪一串,我摘下放进袋子里,一会下树后给你。”
“别放弃,你再试着拽我几次,我这么瘦,又不重,一定可以上树的。”
樊如亚迫于赵佳佳不给他抄作业和帮他值日打扫教室卫生的警告恫吓,攒足了力气,总算把赵佳佳拽上了树。
初次坐在树上的赵佳佳不免小心脏扑通扑通跳得迅捷,用心坐稳后,平复了心情,终于可以亲手采摘不沾染灰尘的桑梓吃了,没有经过河水清洗的桑梓口感就是不一样,赵佳佳一连吃了好几串。
“远处的夕阳村庄真美啊!”
当赵佳佳偶然看了一眼远处风景,第一次坐在树上看夕阳,心情是从未有过的崭新初体验,不免呆呆地多看了几眼。
“噗通。”
随着落水的噗通声,赵佳佳因为脚底没有踩稳,失了重心,狼狈不堪地掉落到了树下河水中,降落的过程中她一声不吭,这是她最后的倔强,既然自己一意孤行要鲁莽爬树,那么后果再严重也要咬牙硬扛绝不服软。
赵佳佳在河水中扑通几下,很快游上了岸,樊如亚也忙不迭地从树上下来,关切地查看赵佳佳的情形。
“赵佳佳,你不要吓我,你还好吧?”
“感觉不太好。”
樊如亚如临大敌地追问:“怎么了?哪里不太好?”
赵佳佳卷起裤子,因为刚才落水时,河水很浅,再加上高空坠落,膝盖重重磕到了水底石头,破了皮,骨骼泛着淤青,血流不止。
赵佳佳带着哭腔,泪眼婆娑地说:“腿好痛,我走不了路,怎么办?”
“没事没事,不要哭,我背你回家。”
那天赵佳佳就在樊如亚的背上回的家,樊如亚虽然额头上汗流不止,但是一路哼唱着歌谣,赵佳佳说她虽然腿很痛,但是听到他唱歌后,稍微分心听歌,就不那么痛了。
赵佳佳因为腿伤,请了几天假没有上学,樊如亚每天放学后都会来看她,给她带来了课堂笔记,陪她聊着这几天班级里发生的一些有趣的事情。
“数学老师扔的粉笔头又准又痛,每次我看到他讲课到一半,手上出现掰断粉笔的动作,我就立刻进入状态,情绪饱满地坐直身子,假装很认真地在听课。”
赵佳佳突然醒了过来,浑身乏力胸口发闷,脑海里兀自还残留着梦中樊如亚手脚并用讲述数学老师的滑稽样子。
“都睡了这么久了!”
赵佳佳在张丽丽房间睡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天色。
黄昏很美,她内心却翻腾起了淡淡的忧伤,于是独自一人沿着河流一路不停地走下去。
走到无路可走后,她就再沿着走过的路折返往回走,在一座荒废的石桥上,一群游鱼在水中游动,她可以停下脚步呆看很久,才悻悻而归。
当赵佳佳回到农场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晚上农场的月色很美,张丽丽把中午烧烤吃剩下来的一些食材重新回锅油炸了一番,没有一丝丝风,炒菜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几个人围坐在露天月光下,摆上了杯盘碗碟,一顿露天晚餐就悄然准备妥当了。
张丽丽拿出一把吉他,当其他人在吃饭时,她就一首首曲子弹奏着,她似乎并不太饿,偶尔只是喝一杯清水。
赵佳佳抱着腿坐到了张丽丽身边的地毯上,脸颊贴近侧耳聆听,张丽丽问她会不会弹吉他。
“会,学过一段时间,不过弹奏的不好。”
“那你弹奏一首曲子给我听。”
赵佳佳接过了吉他试试音,低头认真地弹奏了一曲,一曲弹完,张丽丽接过了吉他,又弹奏几首音乐,完全是根据自己的心意,信手拈来地弹奏她脑海里想到的音乐旋律。
饭后赵子晨开车要回去,赵佳佳刚要准备上车,张丽丽却叫住了她。
“子晨说他批了你一天假,可以不用急着回去,今晚可以留在农场,我很久没有遇到能一起弹奏音乐的人了。”
赵佳佳并没有拒绝,她中午在张丽丽屋子里睡觉,她似乎很久没有如此程度的睡眠与浅梦,她喜欢这种田园牧歌式的乡野生活,恬淡而惬意。
夜里,当赵佳佳洗漱完毕后,回到房间里,见到张丽丽很痛苦地坐在桌前,手按压着胃部。
“你不舒服?”
“我从很久以前就胃不好,吃了很多药,还是一直没有什么效果。”
“你晚饭也没怎么吃。”
“一点胃口都没有,有时候一天就吃一顿饭,很想要一日三餐按时吃饭,可是一点食欲都没有,只是味同嚼蜡,别人觉得美味珍馐,我却觉得吃饭已经成了一种负担。”
赵佳佳决定给张丽丽开小灶单独做一顿饭,她做过很多饭,炒过各种样式的菜,但是她认为有两道厨艺她做出来后,张丽丽一定会爱吃,因为她已经做了十几年了,她相信自己的味蕾是不会翻车的。
赵佳佳从冰箱里取出几枚鸡蛋和一些蘑菇,打开厨房里的灯,就开始准备炒饭熬汤。
一番游刃有余如火纯情的翻炒后,当赵佳佳将炒好的翻炒饭装入瓷碗中,张丽丽闻着饭香味就很好奇地来到了厨房。
“这么晚还炒饭?”
“我吃饱了,这是为你炒的蛋炒饭。”
“可是我并不怎么爱吃炒饭。”
“你是因为没吃过我炒的饭。”
张丽丽一脸犹豫地拿起筷子夹了一点饭放入口中,细细咀嚼,齿颊间的炒饭似乎与她曾吃过的味道大相径庭。
“你蛋炒饭看着平平无奇,可是吃起来感觉有些不一样。”
“同样是蛋炒饭,但是每个人对于葱姜蒜盐与火候的拿捏不一样,炒饭的口感就会差别很大。”
“你的炒饭味道为什么能这么好?”
“因为我从八岁开始,就学着做饭炒菜,很多时候手边蔬菜瓜果都是缺少的,唯有鸡蛋和米饭永远齐备,所以我就日复一日习惯于在蛋炒饭上下足功夫,今天盐放多了,那以后就酌量减少,明天姜放少了,那以后就酌量添加,十几年日积月累下来,直到有一天通过手感的把握,每次蛋炒饭的时候,根据米饭的多少我可以很利落地决定葱姜蒜盐的最优配比。”
张丽丽明白赵佳佳的意思,如果一个人几十年如一日地只专注于某一件事,譬如炒蛋炒饭,那么直到有一天,完全可以炒出一碗姜葱蒜盐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的最有滋味的蛋炒饭。
“那你接下来准备煲汤?”
“蘑菇蛋汤。”
“听着也很普通。”
虽然张丽丽嘴上说蘑菇蛋汤很普通,可是当她喝到赵佳佳端给她的蘑菇蛋汤,她彻底陷入了沉默。
于是那天晚上,张丽丽从来没有吃过那么饱,饭汤吃得一点不剩,她突然觉得自己是可以做出改变的,改变就从吃一顿有味的晚饭开始。
人生并不是那么虚无,有时候单纯把蛋炒饭和蘑菇蛋汤做的很有味道,这个过程就已经很有充沛的仪式感了。
生命寂寥,有时候恰恰需要某种仪式感,才不至于太过荒芜寂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