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一旁那棵连树皮都被扒尽的枯木,李二狗爬上座低矮茅屋的屋顶。
此间茅屋内并非无人,原本忽明忽暗的油灯在听到头顶异常响动后,竟被屋内人吹灭,试图造成种无人的假象。即便是李二狗此举略有些异想天开的成分,再加他动作生疏,攀爬不熟练,所造成的声响过大,屋内人依旧没有外出查看的欲望,毕竟,夜间巡逻时间马上到了,屋顶的贼哪儿有可以正大光明杀人的兵可怕。屋内人只求平安,不求杀贼。
躺在屋顶,直视暗蓝色天空的李二狗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冒险举动竟没受到任何阻拦,要知道,他臆想当中的攀爬处并非此地,最少也得挑选个没人的房屋才行。奈何有点高看了自己的本领,哪怕他用尽浑身解数都爬不上适合观望远处的高耸房屋,只得选择个比较容易的目标。
可要求放低不是件好事儿,李二狗所攀爬的茅屋有种肉眼可见的不结实感,完全做不到想象当中的登高远望,或者在屋顶间穿梭之类的奇思妙想。他依靠在屋顶动也不敢动,唯恐破坏了难得的人屋平衡。借此时机,脑袋里不断回想着接下来适合自己的对抗手段,要知道,之前他接触过最多的战斗方式,不过是在父亲指导下所布置的各种捕兽陷阱,此时的他既没有适合诱饵,亦不能把人比作野兽,期待他人会落入些明晃晃的陷阱中,任自己宰割。
不等想通应对之策,难得维持的平衡,总在不经意间被打破。
一阵若有若无的诡异声响突然响彻,回荡在城池内,其声音不沉闷不尖锐,很难形容会是什么乐器所奏响。
大概是因为城池内过于安静,即便相隔甚远,也足以让李二狗听听清奇怪声响。
怀揣着好奇心,小心翼翼扶稳身后茅草,李二狗颤巍巍探起身,试图找出声音的源头。但可能是他所选房屋过低,再加房屋间相隔太近,视线近处远处都尽是其他房屋的屋顶,只剩宽敞的主街道能看清个大概。
然而,清扫往往是从主街开始,也许是巧合,李二狗在黑暗中便轻易看到了一队身穿铁甲的人儿。
染血铠甲所带起的寒意,比之前所见更重,哪怕距离遥远,根本看不清对方的面部表情,李二狗依旧感觉自己已经被冷漠的目光遥遥锁定。
慌张之下,急忙躺倒身躯,试图以种自欺欺人的假装来骗过他人,不想首次照面便心生胆怯,落于下风。关于李二狗的假装有没有成功无人知道,可简易搭造的房顶撑不住他那猛然下落的身躯,轰然塌陷,只留下道一人宽的破洞。
身下虽有茅草为垫,可那些东西根本不足以缓解下坠的力道,李二狗依旧是直挺挺落地,躺在那儿好久才缓过一口气来。哪怕李二狗已是自身难保,房屋的主人仍倍受惊恐,迟迟不敢上前查看,尽力蜷缩在角落里,宛如只受惊的鹌鹑。
直到李二狗强忍疼痛爬起身,才发现了那仿佛在颤抖的身影,以及两道隐于黑暗的目光“不好意思,我马上就走。”
李二狗的话注定得不到回应,他强撑身躯,却撑不住双腿发软,艰难推门离开。直到他踏出房门外,屋子的主人才敢动弹,急忙前去锁死木门,唯恐李二狗再回头。
背后爽快的关门声令李二狗难忍苦笑,他一瘸一拐走着,手掌不停摸过身上痛处,明知不过是些简单摔伤,但无可避免的疼痛将会成为接下来最大的阻碍。费力从衣服撕下布块,分别缠在头顶及面部,只留一双眼睛见人。
终是在数个转角后,听到阵轻快的脚步声,李二狗背依墙面等待对方现身,并做好了偷袭的准备。心底不免为此感到奇怪,从脚步声来判断,对方只有一人而已,虽不知为何会仅有一人来巡查街道,但只有如此才勉强符合李二狗的实力水准,不然哪怕偷袭都没胜算。
屏住呼吸,终于等到个近乎是蹦蹦跳跳的身影闯入眼前。
仅有一眼看过,李二狗已察觉到有些不对劲,被他当成目标的人物显然是女子身材,而且身无铁甲,更无武器。可惜,一切都太迟了,为了能一击制敌,他全身上下肌肉紧绷,蓄势待发良久。等目标出现时,肉体已如脑海中演示好的那样,猛然弹了出去,等脑袋想明白了,身体则正处于半空中,抬起的手掌即将触碰到那人身影。
来不及收手只好放弃进攻,改为擒拿,可猛然冲劲依旧撞的女子一个踉跄。
站稳脚步所做的第一件事儿便是紧捂对方嘴巴,李二狗可不想引来四周的麻烦。压低声音说道“闭嘴,我不是来找你的,只是认错人了而已。”
李二狗正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以至于只记得提防可能出现的意外,却忘了些很重要的事情。比如这女子在受到偷袭的第一时间,并没有尖叫或者求救,比如女子自始至终从未有过任何挣扎,比如。。。。
怀中人儿的配合无疑降低了李二狗的紧张情绪,才有时间查看女子情况。他并没能如愿在女子脸上眼中看到慌张,反而发现了种似乎是好奇的情绪。
“别出声,你当我没出现过好不好。”李二狗对女子的防范简直可以说是宽松到离谱,一手扶肩一手堵嘴而已,只要女子想,即可随便转身离开,偏偏女子不逃不跑,异常乖巧的点点头。
李二狗虽察觉到当中的不对,可哪儿还有时间纠正错误,巡逻官兵就在周围,他不想因为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儿,惹来麻烦。既然女子无比顺从,他索性放手离开。
可惜,李二狗想走却没那么容易。
“七二五号?”
清脆的呼唤惹得李二狗止步,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自己面部包裹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都能被认出来。而他所撞见的不是他人,正是外出队伍里唯一的女人。
两人于此时撞见,真不知是有缘呢,还是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