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你便吧。这间院子就是我生活了十五年的地方,你愿意怎么看就怎么看,别打扰我睡觉就行。”
天极玄知道一时半会是修炼不成了,索性回屋装睡。他也不管床上积压的灰尘,直接倒头就闭上了眼睛。
岂知他因为刚才喝了不少酒的缘故,此刻酒意上涌,竟真是两个呼吸的功夫就睡着了。
幸亏腾龙诀内功篇大成后敛息法也能自行运转,否则气息外泄,早把底牌露光了。
“这里就是?”
水幽则有些愕然,即便再怎么不受待见,好歹也是家族嫡系子孙,怎么会住在这样偏僻又狭小的院落中呢?甚至连个打杂的下人都没有。
这处院子只有三间房屋,除了天极玄正在睡觉的那间屋子,另外两间也是很久无人居住的样子。她随意打开了一间屋子的门,发现里面早已积了一层厚灰,至少一个月以上没人打扫过了。
这间是陈伯的房间,自从他到白蛇村督工后就没再回来过,行礼也早已收拾走了,因此有些空空荡荡。
水幽又打开了另一间屋子,这间倒是塞得满满当当的,不过全是些杂物,其中又以书籍最多,层层叠叠堆满了半间屋子。她随手拿起一本观看,是名为《道州奇闻录》的杂记,里面除了原本的文字外,还有许多歪歪扭扭的字迹,由于时间过长墨迹已模糊难辨,勉强能认出的,也是书写数量最多的三个字,正是‘天极玄’。
水幽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一个五六岁的幼童拿着毛笔,浑身墨渍,正一笔一笔的认真练习自己名字的景象了。
她又拿起了另一本名叫《大陆西行随想记》的游记书,上面依旧是写满了字迹,但已有模有样,行笔颇为流畅,可以看出其书写大有进步。
水幽忍不住拿起了一本又一本的书观看,透过其中书写的字迹和内容,她见证了一个少年的成长。
“嗯?这是……”
在书堆的角落里有个瓦罐,里面放着一本卷起来的书,被灰尘和蛛网盖着,不注意还真容易忽略掉。
“玄事记?”
看到封面上三个大字,水幽立时便认出了是天极玄的笔迹,看了这么多书后她对少年的字迹实在是太熟悉了。
“游记看多了手痒,我也来记述下自己的事吧。话说今年的年份是哪一年来着?算了,直接以月份开头吧。今天七月八日,阳光明媚,嗯,一如往常般平静的生活。”
“七月九日——锻体。”
“七月十日——锻体。”
……
“八月一日——今天发了生活费二十枚元玉,十枚存起来,十枚买些书籍和衣服,对了,还有东街老周家的烧鸡也不能忘,不好,半月没吃肉了,一想到烧鸡口水都流了下来。”
“八月十日——该死的,天极雪仪这臭丫头还有天极乾这臭弟弟两人狼什么贱来着?竟然趁小爷上茅房对我泼脏水!气死我了,明天定要让他们好看!”
……
“九月九日——过了今天我就八岁了,陈伯说爷爷还在外地,今年也没办法陪我过生辰,不过还好有陈伯在,今天就一起去吃大餐吧!”
……
接下来隔了很长的时间天极玄没有再写事记,可能是忘记或者是变懒了。再次记录时已经是三年后。
“今天是我第十一次生辰,也是我彻底长大的一天,同时也是最后一次写事记。自从不久前被断定无法修行之后,那对姐弟对我变本加厉,今天趁陈伯不在,直接带着一群旁系子弟来上门找茬,极尽嘲讽和羞辱。”
“我不想惹事,不想给陈伯和爷爷再添麻烦,于是忍气吞声的让他们离开。但,但他们太过得寸进尺!尤其是天极乾,他不该骂我是杂种的!他不该骂我父母的!”
“我打飞了天极乾好几个牙齿,看着他满嘴血沫有一种宣泄的快意。但他们人多势众,这一架我打败了,头破血流,浑身淤青,一条右臂脱臼,如不是全程护住了头部,我想我当时就死了吧。”
“天极雪仪和天极乾身为大小姐和大少爷,未来的家族天骄,仅被关了三天禁闭,而那些旁系子弟也不过是暂时外放分家作为惩戒,不痛不痒。而我则由于率先动手,罚我每月的元玉永久减半。”
“我没有抗议什么,因为我忽然明白了,打架这事只是个借口,他们的目的就是不想再浪费资源在我身上,也许那对姐弟来找茬就是他们默许的。”
“写下这篇事记后,就让它在角落里吃灰吧。若我今后永远也没有复仇的能力,那我将永远不会再打开它。”
水幽终于了解了一些天极玄和天极乾之间的仇怨,而后猛然间心中明悟,他今晚会和她开玩笑其实算是亲近她的表现。这家伙和大小姐一样,心防极重,从不轻易展现自己的感情,只不过有区别的是大小姐厚重的防壁内是一个极度脆弱的心,而他的防壁内则是冷硬如磐石的坚强。
水幽同时想到,若自己今晚没有那句传音,恐怕天极玄将不会再多看她一眼。
“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小鬼。”
她站在院落里仰望夜空,一缕晚风吹过,后背竟传来了阵阵凉意。
虽然不想承认,但背上的冷汗却告诉水幽,她在后怕着,心驰神摇,情难自禁。
有生以来第一次生出了庆幸之感,被小她十岁的少年拨动了心弦。
“……太荒唐了。”
水幽暗骂自己不知羞耻,双脚却不受控制的向天极玄的房间走去。
这间屋子同样的杂乱不堪,满地书籍散乱,几乎全是武技与步法的秘籍,还有两排武器架,插满了十八般兵刃。
“这家伙……”
看到这混蛋竟然真的在呼呼大睡,水幽气不打一出来,轻嗔薄怒,一巴掌就扇了过去——当然没有,她最后关头收住了手,改为了抚摸其脸颊。
“水幽你在干什么?这是小姐的夫君啊,你怎能这样呢?之后有何面目再见小姐!”
她在心中呐喊,想强制自己收回手离开这里。但随即另一个念头浮现出来,瞬间抢占了所有思绪:
“不过我原本就是陪嫁的侍女,服侍姑爷正是天经地义之事,没有人能说什么!没错,这是侍女的分内之事!”
水幽脑子一热,看着熟睡中的天极玄那未彻底脱去稚嫩的脸,感其心伤,怜其坚强,母性大肆泛滥,鬼使神差的躺在了他身边,将他的头轻轻的抱在了胸口。
虽然只不过刚认识一天,但看过那些书和事记后,她却像是从小就看着他长大一样,毫无陌生感,即使是如此亲密的接触也丝毫没有抗拒之念。
“他真的和小姐很像,同样的幼年不顺,同样的父母早亡。不过相比来说,小姐比他更好一些,最起码她还可以正常的修炼,而且十岁以前乃父尚在,虽然时间很短,但终是有过父爱的呵护。”
“我无法带给他真正的亲情,但其他的……我可以尽力的满足他。”
水幽感受到了小腹处传来的某种触感,虽然满面通红,但她还是颤抖着将肤如凝脂的玉手探了过去。
……
天亮后。
天极玄从睡梦中清醒过来,起床伸了个懒腰,只觉浑身舒爽无比,仿佛某种积压了很久的情绪得到了宣泄,走路轻飘飘的,骨头似乎都轻了二两。
“该去演武场了,让我看看今天到底要上演什么好戏。”
简单梳洗一番后,他朝着府邸大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