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月前,东宫。
“皇兄,你帮我向父皇求求情嘛,我真的不想嫁给卫河。”一声甜美的女子,正抱着一男子的左手。
女子身穿蓝色衣裙,头上饰品唯有一支簪子,镶嵌着蓝色宝石,以及披下大半的秀发。
女人声音如夏天的冰块贴住皮肤,沁入人心。
她妆容素雅,年芳十一二岁。正是夏庆帝的十七皇女,李清菡。
男子身披蟒袍,身躯直直挺立,似能撑起天地。
他是未来天下的主人,夏朝的太子,李怀。
“清菡,胡闹。”李怀语气不重,“你可知这是父皇亲下的旨意,无人能够反对。”
“可是……”李清菡有些急了,“可是我有喜欢的人了。”
“胡闹。”李怀眉头一紧,“你才多大,懂什么叫喜欢。”
“怎么不懂,就算不懂,我也不会喜欢卫河的。我从来都没见过他。”李清菡反驳。
“清菡,听为兄的吧,此事不是你我可以拒绝的。”李怀劝着。
“为什么,你是太子,你是父皇最喜欢的儿子,只要皇兄帮我,就一定行的。”李清菡道。
“清菡,君无戏言!”李怀重起来。
“李怀,你不帮我算了,我死都不会嫁给卫河的。”李清菡甩下脸来,声音失望,气冲冲的出了门。
李怀望着李清菡远去的背影,有些无奈,门外紧跟着李清菡的两个护卫,也在李怀眼中拉开距离。
“木七。”李怀待几人走远,开口。
“殿下!”一身影自阴影出瞬间出现,不知道是本来就在,还是听到声音才出现。
“看好清菡,别让她做傻事。”李怀捏了捏眉心,这个妹妹自小是极有主见的,但这件事,又有谁能违背呢。
李怀转过身,望着墙上的一幅画,足足占满三分之二的墙壁,画着战况惨烈的天狼山之战。
“父皇……”李怀摇摇头。
“你们好啊,贫道张三峰。”武当掌教开口,几十个少年站在一起,好奇的打量着这位武当的老主人。
张三峰的年纪有多大,他们并不知晓。
卫河与马致远知道,在夏朝还未建朝的时候,张三峰已经威名赫赫,是天下人都知道的高手了。
而如今七十多年过去,张三峰身着灰白色道袍,白发白眉,面容居然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
面孔白里透红,若桃花遇春风。
张望看着张三峰,转头看着卫河,一个眼神过去,然后又转头看着马致远,一个眼神过去。
三人的小动作并无声息。
张三峰微微笑着,早晨的练武场,阳光并不凶悍。
“你们入山一月,生活的可还习惯啊。”张三峰与寻常和蔼的老人并无区别,只是更显得年轻。
少年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欲言又止的样子。
习惯是不习惯的又能如何。
身侧的王知正站出来,并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在众少年面前转一圈,然后又退回去。
张三峰笑着,“今天与你们见面,一是要督促你们学习,二是如果生活不习惯,可以帮你们一点。”
这批外门弟子,除了卫河与张望,其他的都是湖州人,甚至就倚靠着武当山不远的明石镇。
所以饮食方面倒是还好。
“我想回家。”有人开口了,不过声音很小,畏畏缩缩的。
张三峰走过去,拉着开口的少年,他叫沈垂川,名字是父母请先生想的。
“乖孩子,武当愿意当你的家。”张三峰捏了捏沈垂川的小手,并不光滑,皮肤是正常的黄色。
沈垂川以前的家,没有了。张三峰知道,沈垂川不知道。
沈垂川点点头,张三峰的话总是让人安心,不是因为他天下第一,而是因为他真的像自己的家人。
没有人说话了,很奇怪,虽然张三峰是在问话,但总觉得将他们心中的焦虑给吹散了。
没有人察觉到。
张望听到张三峰的话,也不自觉的点点头。
张三峰拉住沈垂川的小手,一阵微风,几位少年眯了眼,张三峰看见人群中有两双眼眸盯着他。
卫河,张望。
张三峰知道这两个人,永安王的小儿子,蜀地致富村的村民。
罔若未觉,张三峰继续对众少年们讲话,说一些武当的事。
天聊开之后,众少年并不那么拘谨,有些问题也都问出来。
比如,“武当一个月发多少钱,自己不想识字了,哪个老师不那么严格。
以及张三峰天下第一的武功故事。”
张三峰笑着,有些事他说了,有些事他摇头。
“做自己的第一,孩子们。”张三峰笑着,“那才是真正有意义的事。”
张望点头,记住。“做自己的第一。”不明白,先记住吧。
时间过的很快,少年们免了上午的课,心情好的很。
要吃午饭了,张望很开心。有肉,有菜,还有白米饭,能吃的很饱。
不过现在他不会再吃很饱了,因为撑住确实不是一件好受的事。
下午的时间,三兄弟先去了藏书阁。
张望在被分配到藏书阁里打扫整理书籍,不过这一个月来没机会看什么书,识字实在不多。
和他一同的有五个人,加上往届的六人,加上负责管理的一个人,一共十三个人。
“曾师叔下午好。”张望,马致远,卫河进门,对在管理台后,坐着看书的曾志勇打招呼。曾志勇是个中年模样的汉子,不过在平时的交谈里,总是说三十年前他如何如何,所以张望猜测他有四五十岁。
“你们来啦,看着心情不错,不用每天去识字啦?”曾志勇抬起头,笑呵呵的问。
“嗯,我们马上要开始就能学习武功啦。”张望等人点头。
“好吧,既然如此,等会儿小望打扫完藏书阁,我就给你拿本书看看。”曾志勇道。
“谢谢曾师叔。”张望还是挺高兴的。
张望在武当的第一天听了江湖上的一些事情后,更感兴趣于真实的故事,加上曾志勇也喜欢聊天,常常将他们聚在一起,讲些江湖趣事。所以张望也很崇拜曾志勇,能知道那么多武林秘闻,乐于听从安排。
“这本书。”曾志勇从管理台下方拿出一本书。《东游记》
张望正伸手去拿,曾志勇又收回去,“先打扫。”卫河笑道,“好饭不怕晚,咱们先去扫扫吧。”
“小望不要急,先做事吧。”马致远也赞同。
无奈下,张望打扫去了。张望刚走,剩下三个人就到了。“曾师叔下午好。”高卓,张超,李明宇一起打招呼。
“嗯,你们来啦,考的怎么样。”曾志勇又问。
“还不错,不过没有卫哥考的好。”高卓先说。“我们也过了,不过还比不上高卓,自然不如卫哥。”另外两个坦然。
“那小卫挺厉害呀。”曾志勇笑呵呵的,“他们刚进去打扫了,你们也快去吧,每次他们打扫的最多,如此惫待,还不从现在开始。”
“是,曾师叔。”三人也去换衣服,打扫。
马致远先看见,点头打了个招呼。三人见状也点头示意,不敢在藏书阁里面说话,这是藏书阁的规矩,坏规矩是要被责罚的。
藏书阁今天人更多些,忙碌下来,已经是快吃晚饭的时候,张望领着书籍,还未来得及翻看,先去吃了饭。
“二哥,这本书你看过没?”张望问。
“《东游记》,听说过,还挺有名的,不过没看过。”卫河摇摇头。
“我看过一点,这本书还是很有名气的。”马致远评价着。
“我回去就看,曾师叔推荐的,一定错不了。”张望听着是本有名气的书,心中更是期待。
张望,卫河,马致远,高卓,张超,李明宇,曾睿渊……这二十三人已经达到离开学堂的标准。之后就是在玄心殿举行传功仪式,将功法正式下发。
进了玄心殿,已经有七八个人站在大堂,静静的等待着。不一会儿,所有人都到齐了。然后王知正从侧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捆书,应该就是玄心功的秘籍。
“来,一人一本发下去。”王知正将书放下,已经有几个迫不及待的自发把书发下去。
待到所有人拿到书,王知正又说,“这本玄心功,你们先看看,有没有什么不认识的字,不懂意思的地方。”众人这才又翻开书来看。
“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从今天开始,之后十天,你们每个上午都需要来玄心殿里,进行内练法的学习和练习,下午外练法自有执事教导。之后就随意了。”王知正笑呵呵的。
“找个地方坐。”王知正说。
大殿里刚好二十三个蒲团,众人盘膝坐下。“勿忧勿扰,路尽路显,清心清神,合抱最初,采血生气,滚滚而来……”这都是书里的口诀,在王知正念起来,仿佛有什么神秘力量,心中一片清净,不自主的进入无思无觉的境地。
等张望醒过来,已经到中午了。没错,他们都睡过去了。“先不急动身回神,慢慢体悟这虚实万物,其中气之所在。”王知正声音传来,蛊惑万物。
张望只觉得天地未分,混沌一片。恍惚间似做梦,“勿忧勿扰,路尽路显?”转瞬间,张望觉得做梦不舒服。想要挣脱这束缚,就像手里拿着一柄剑,一剑劈下,这就是虚幻和真实的界线。奔腾而来的气血上似乎有袅袅烟霞,缓缓升起,落在旁岸……
“不错。”王知正看着昏睡的众人。
王知正观其神态,越是面色自然,呼吸平静,接近睡着的人,在他看来是更不错的。如卫河,李明宇,曾睿渊这三人,就很不错。
张望一开始皱着眉头,像做了噩梦,现在又舒展开来,也还不错,王知正心道,勤奋的孩子,运气也不错。
又过了一阵,众人缓缓清醒过来,一时间觉得神清气爽,只是肚子却在叽里咕噜的响。
“回去了好好体悟刚才的感觉,什么时候能够自主入静,这内练法也才算是入门了。”王知正悠远的声音传来,“吃饭去吧。”
张望醒来后只觉得神清气爽,不过回想刚才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依稀记得做了个梦。
“大哥二哥,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不错,神清气爽的,你们呢?”卫河说。
“我也是,不过记不住刚才是怎么回事。小望你呢?”马致远说。
“我也是我也是,好厉害。王先生一定是个非常厉害的人。几句话就让我们睡死过去,还不知不觉的练了武功。”张望兴奋道。
“成语用的不错。”马致远笑笑,“小望现在越来越厉害了,文武双全。”
张望,卫河大笑,心情也是不错。三人的大侠梦就像近在咫尺般。
张望开始仔细回想刚才的感觉,可是好像空中楼阁,一点影子都摸不到,只是好像肚子有些响了。
三人去练武场上,已经是一位新的执事在那里,与识字队伍锻炼身体不同了。
还在识字的人,都有些羡慕的看过来。
“我叫吕大山,之后就由我来教你们外练法。”吕大山笑呵呵的,“也不难,只要跟着我做就行。”
吕大山带着众人热身之后,就开始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的教导起来,也不怕那些锻炼身体的人,直勾勾的目光,就像是不怕偷学一样。
张望一开始练,就发现身体里有一股气,环绕周身,每个动作都教他热血沸腾,像是要炸裂一般。不得已才停下,吕大山看着疑惑一下,“这位师弟是身体不适?”
“像要炸开一样。”张望如实禀报。
“那大概是你体质还不过关,气血又太足导致,慢慢来吧,你可以跟着练,感到不适就停下,平复一下气血,就是了。”吕大山道。
见张望点头,吕大山又开始一遍一遍的打拳。众人也一遍一遍的学习着,重复着动作。
张望每打一个动作,总是觉得血液沸腾,打两个动作就必须停下来休息休息,看着大哥二哥流畅的动作,觉得自己身体强度不行,原来还会耽误修炼的时间,接下来一定要更加刻苦的锻炼。
整整一个时辰,吕大山打了五遍拳,而张望也只是断断续续的打了两遍拳。就这还面红耳赤的。
吕大山摇摇头,“师弟的体质是弱了点,平日里要多加锻炼才好。”
“是,吕师兄。”张望点头。
“今天就到这里,过犹不及,回去也不要再打拳了。”吕大山说着,就解散了队伍。
“小望,怎么回事啊?”卫河与马致远关切的问。
“应该就是体质太弱了。”张望说。
“可看不出来,你可比一开始壮实多了,不像啊。”卫河打趣道。
“慢慢来,小望,别着急。”马致远劝着。
张望点头,“当然不急,走,吃晚饭去,我饿了。”
马致远摸摸肚子,的确是饿了,他瞥一眼卫河。
马致远其实在想,卫河昨天说要帮他,可直到现在都没有再问。
他是不是忘了?
再等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