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伯特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很冷静的人——事实上他确实是。
小时候阿尔伯特就能平静地接受醉酒的父亲家暴母亲和自己，也能在父亲醉倒的时候毫不动摇地抹了他的脖子。
阿尔伯特可以站在一旁看着无辜的女孩被吃光，握剑的手不带丝毫的颤动。
可是现在阿尔伯特的手略微有些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又恢复了平时沉稳的样子，这才离开了房间。
等候在外的查拉迎了上来：“阿尔伯特大人，您同意了么？”
“查拉，我记得我说过。”阿尔伯特沉声道，“无论他提出什么要求，都无条件答应他，你在干什么？”
虽然阿尔伯特的用词并不严厉，但是查拉从他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一股压抑的愤怒。
她没敢反驳，只是弱弱地说了声对不起。
阿尔伯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再有下次，你就准备辞职吧。”
在阿尔伯特回到工位之前，他听到查拉小声地问：“那要是他要做坏事呢？”
兔子小姐显然没打算让上司听到，但她小瞧了高阶剑士的听觉，万幸的是阿尔伯特并不打算回答她，装作没听到就离开了。
他低声自语：“他要做坏事？如果你的正义的信仰足够忠诚，你就可以准备因公殉职了。”
阿尔伯特没有时间浪费了，他必须尽快找到赤焰汇报情况。
该死，还不能直接找他，自己根本无法说清情报来源哪怕自己从小就擅长杜撰编造，这也需要时间。
又是令人厌恶的加班。
但在这之前，他还需要等待一份东西。
方士在得到了许可之后光明正大地从监禁室中走了出来，在查拉的带领下到了厨房。
查拉说：“你要做好准备，乔治大叔很讨厌有人在他工作的时候闯进他的厨房。”
方士说：“可以理解，我也一样。”
他拉开了房门。
查拉微微张开了嘴，你到底理解了什么？
铁锅前肥胖的猪人咆哮起来：“谁让你们进来的！这里是神圣的厨房！”
方士认真地回答：“阿尔伯特。”
乔治被他的回答呛了一下，勉强压制住火气问道：“他要你们来干嘛，通知我给他开小灶吗？”
“不，他只是同意让我自己做饭自己吃，我借厨房用一下。”
“自己做饭，什么意思？”
方士诚恳地地回答：“就是我嫌你做饭难吃。”
查拉心底一紧，忙开口要解释，乔治却没有大发雷霆。
“哦，你这幅远东人的面孔，我想起来了。你是最近被关进来的那个叫作方士的人，厨师协会的荣誉委员，对吧？”
“是的。”
乔治将正在做的菜做完就让开了位置：“你最好配得上你的名声。”
查拉略微松了一口气。
方士也很感激他的配合，洗了手之后开始检查食材。
方士有些不满意地选好了食材：“我可以订购食材吗，钱我自己出。”
乔治哼了一声：“这些都是局里统一采购的。如果你的手艺足够好的话，我会考虑帮你申请的。”
方士已经握起菜刀：“谢谢。”
第一个处理的食材是深海鬼鲛，这种鱼因为肉质细嫩爽弹颇受欢迎，不过人工养殖的和野外自然生长的差距很大，方士上手一戳就知道这是人工养殖的。
不过毕竟是公家饭，这已经很好了。
他剐掉鱼鳞，一刀取出整鱼骨，随着刀光闪过，鱼肉成了二指宽的小方块。
查拉睁大了眼：“我怎么连他怎么动的刀都没看清？”
她扭头去看乔治，乔治的表情无比严肃。
方士起锅热油，姜片爆香，倒入鱼块和黄豆翻炒，出锅后加葱丝，淋上热油。
第二个处理的食材是火蛇，方士把它一刀枭首，娴熟地扒皮抽筋，最后刀尖沿着肌肉纹理游走，白森森的骨架不带丁点肉丝立在案板上，蛇肉已被剥离干净。
方士如法炮制处理了两条火蛇，把蛇肉剁好冷水下锅焯水，加姜片去腥后捞出。锅中倒油至七成热后加干辣椒和花椒下蛇肉大火煸炒，蛇肉煸干后加入蒜末和老姜片，加清水转为炖煮，收汁后加白糖提鲜酱油上色，然后出锅。
“咕咚。”
方士听到了两声整齐的咽口水的声音。
他把两道菜打包好交给查拉：“你去给阿尔伯特，蛇肉是给他的，鱼肉麻烦送到我店里给联络员。”
虽然让监禁中的人员和外界接触不合规矩，但是查拉可不想再惹恼阿尔伯特，再说她一直盯着方士做菜，尽管没看明白他是怎么做出来的，至少没看出有什么问题。
查拉乖乖送饭去了。
方士洗了案板换了把刀，开始处理最后的食材。
这是龙心果，形状酷似龙心，但是生有七孔，孔洞相通；表面上附着血管一样的瘤结。
龙心果滋味甘美，然而瘤结苦涩，可是一但去除瘤结的过程必然擦伤表皮，龙心果也会变得干瘪难吃，所以一般厨师料理龙心果都是以大量蜂蜜乳糖掩盖瘤结苦味。
方士把龙心果转了一圈，找了个合适的角度下刀。
乔治屏住了呼吸，他有预感他将看到神乎其技的刀工——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已经结束了。
方士随手把瘤结丢到垃圾桶里，手中的果实像是宝石般剔透。
乔治目瞪口呆：“你干了什么？”
“哦，处理了一下不需要的边角料，就跟煮鸡一般会把鸡屁股丢掉一样。”方士随口说道，“我可不是浪费，虽然瘤结也能做得好吃，可是处理起来太麻烦了，这里又缺少适合的调料，做不了的。”
显然方士完全没理解乔治在意的是什么。
乔治问：“你怎么用的刀，我都没看清？”
方士一边将龙心果切块一边回答着乔治：“我用刀确实比一般人快一点，毕竟我的饭馆太受欢迎了。每天的客人那么多，烧菜的火候又不能有所欠缺，只好想办法缩短处理食材的时间了，不然我可招呼不了那么多客人。”
方士又切了蜜桃、蓝莓、豹豹果、虎纹果，加酸奶没过后点缀了葡萄干，这道水果沙拉就算完成了。
看乔治呆若木鸡的表情，方士知道自己的手艺已经得到了认可，就端着沙拉走了出去。
莉丝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她结束了漫长的冥想。
方士把沙拉递给她：“虽说是公家采购的，但也还算新鲜，味道应该不差。尝尝？”
莉丝接过后尝了一口。
“很好吃。”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