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贫民窟的小巷,黑暗尽头蹲伏着黑影,他正啃食着一个衣着简陋女孩,尽管她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但可以看出她还很年轻。
察觉到有人来了,女孩心底涌起希望,用细如蚊蝇的声音喊着:“救救我”
阿尔伯特发出通讯通知同僚后曲腿躬身,右手掌心按住剑柄,五指缓缓合握。
凭借现有的医疗技术和魔法水平,救下你之后确实有可能抢救得生。
很遗憾,住在贫民窟的孩子注定无法支付这笔庞大的费用。虽然他们还是会救下你,却会剥削你的人生,你的余生都将偿还这份永远无法偿还的债务,这远比死去更可怕。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我不是范达尔的对手,更没有办法带着一个累赘和他战斗。
对不起。阿尔伯特在心底轻声说道,至少我会想办法为你报仇,还会每年给你献花——如果你买得起墓地的话。
阿尔伯特没有回应女孩期待的眼神,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消散,只余绝望的深渊。
范达尔粗暴地抓住她的头和肩膀,“撕拉”一声扯断了她的脖子,把头埋进去暴食,一颗眼珠崩向了远处,滚落在墙角。
得到加护的阿尔伯特清楚地看到他身上翕张的无数张嘴。
目标有逼近传奇的战力,阿尔伯特不是他的对手。他的任务就是找到他并且牵制住他,直到同伴集合,完成围杀。
除非范达尔要逃离,否则阿尔伯特不会主动出手的。
阿尔伯特就这么安静地看着范达尔一口一口地享用着女孩,像是一尊雕塑。
直到范达尔吃完,像是猫头鹰一样拧转了整个脖子,猩红的眸子倒映着阿尔伯特。
阿尔伯特浑身汗毛倒竖,肌肉不由自主地紧绷,但他握着剑柄的手仍旧稳定。
在范达尔扑向了阿尔伯特,阿尔伯特正视着他,他狰狞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甚至能闻到腥臭的风。
阿尔伯特出剑了。
这一剑平平无奇,只是单纯的快和准,它无比精确地点在了范达尔的咽喉,像是穿纸一般洞穿了肉身。
范达尔的血肉蠕动,带着牙齿的皮肉从四面八方包裹向阿尔伯特,像是一朵盛放的花。
所幸这一剑足够快,也足够准。
阿尔伯特向下用力,剑刃砍开血肉,肉花像是囚笼一般猛地合拢,爆出一片血雾。
阿尔伯特浑身染血,他转身对准了这怪物。
刚刚他在范达尔的胸口开了个大洞,自己从洞中钻了出来,躲过了他的咬杀。
范达尔低头从胸口蠕动着肉芽的大洞望去,一道炽热耀眼的剑光充斥了他的视野。
他被猛地轰飞砸进墙壁中,伤口处传来肌肉被烤熟的气味。
范达尔撕下焦糊的肉块塞入嘴中,伤口处肉芽飞速重生,阿尔贝特欺身而上,把燃着烈火的剑一起送进他的嘴里。
阿尔伯特和范达尔对上了眼神。
贪婪,暴虐,而且饥渴。
阿尔伯特一脚踩在范达尔的肚子上猛地后退,让席卷而来的血牙扑了个空。
阿尔伯特看向自己的剑,它被从中咬断。
它是经由矮人大师“雷锤”锻造的精品,售价则是自己十年的工资,坚硬程度足够参与传奇级别的对战。
也就是说范达尔的攻击力已经抵达传奇,自己只要失误一次就必死无疑。
但他还是太弱了。
他的速度和力量匹配不上情报中的强度。
到底哪里不对?
他的力量去哪了?
远处飞来两道流光,治安魔龙仰天咆哮,疏散着周围的群众,也打断了他的思考。
和管理局那群只知道混吃等死骗工资的蛀虫不同,治安局的同僚高效而且强大,目光能及的更远处还有更多人在赶来的路上。
成群的受到加护的高阶战力足以狩猎低阶神明,更何况这只是个邪神分身。
阿尔伯特完成了纠缠的任务,一切都在走向正轨,可他心底却涌上了浓重的不安。
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两个同僚落下,魔龙落地震起了战斗时造成的碎石和血肉残块,还有一颗圆圆的东西。
是那女孩的眼珠。
阿尔伯特内心的不安全都爆发出来,他猛地喊道:“小心”
在他的声音传达之前,眼珠上蔓延无数生着利齿的肉芽,卷向猝不及防的两人,慌忙之中他们只能紧急施展了一个简易的防御阵法。
但他的攻击力已经抵达传奇,脆弱的防御蛋壳般破碎,血肉吞噬了两人。
范达尔起身扑向他阻止他的救援。
阿尔伯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同事死去,但他压制住了所有的情绪,挥剑的手稳如磐石。
可他只剩下半截剑。
眼球化成的血肉怪物也向这边扑来。
阿尔伯特舍弃了所有防御,以毫无破绽的剑术进攻,间不容发地在攻击制造的空隙间穿行,就像刀尖上的舞者。
直到阿尔伯特的剑承受不住这高强度的对撞再次崩碎,他握着光秃秃的剑柄环视四周,肮脏的血肉蛛网一样遍布四周,他就像是落入陷阱中的小虫子。
尽管有许多不舍,还有很多想做的事,但阿尔伯特不得不承认一个残酷的事实,那就是他要死了。
可阿尔伯特仍旧不愿屈服于这命运,固执地盯着自己的敌人,想去寻找不可能存在的漏洞。
所有血肉向他席卷,蜘蛛已经收网。
阿尔伯特感觉嘴巴有些发苦,也不知这是否是死神的亲吻,但这绝命的邂逅确实让他心跳不已。
阿尔伯特突然听到了一声痛苦的哀嚎,范达尔的身上传来神格崩解的波动,血肉的动作为之一滞,他用手撕开蛛网,逃离了必死的杀局。
更多的同事已经赶来。
阿尔伯特知道自己活下来了,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企图将这归功于命运的垂青,却无法相信这荒谬的理由,却不知事实更为荒谬。
在他面临死亡的时候,有人在厨房里烹饪着邪神之舌,祝馀与邪神之舌相遇,在升腾的浓重的油烟气中,他抓住了最后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