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艾米在办公室舒服地休息到了中午，给方士的签约联络员发了消息：“有空吗，陪我逛逛街，在市中心商场的艾尔文雕塑下集合。”
方士店里养的猫跳到他的腿上，方士娴熟地扶摸着它，猫咪露出享受的表情，开口转述了艾米的话。接着它玩味地说：“那小狐狸好像对你有点意思啊。”
方士掐着它的后颈皮把它放到地上：“别瞎想。告诉她我会去的，下午两点吧。我先睡个午觉，人老了顶不住。”
猫咪舔了舔爪子：“我可是调查过签约客户的，你当了两千多年的处男，现在这么漂亮的狐娘送上门都没想法，你是不是不行啊？”
方士懒得理它，走回房间定了闹钟，舒舒服服地睡下了。
方士赴约的时候艾米早早就站在雕像下，看得出来她精心准备过。
女孩穿着白色的lo裙，同样白色的丝袜包裹着笔直圆润的长腿，脚上穿着白色圆头小皮鞋，右脚脚踝处绑着花一样的绳结。这样的衣装却不掩女孩肤白胜雪，她长长的白发披散如雪瀑，狐耳精巧可爱，身后狐尾毛发柔顺，像是雪国走出的纯白精灵。
她身上不像是有口袋的样子，也不知道平安符带了没有。不过她表现得这么正常，应该没出问题。
艾米则看到方士穿着短袖短裤，拿着保温杯蹬着拖鞋就来了。
方士走到她身边，闻到了清冷的淡香，不知道是哪个牌子的香水，但可以猜想一定很贵。
他问：“平安符带了么？”
“带了带了！”艾米不满地说，“我可是等了你半个小时。”
“啊？”方士看着手表，“现在不是刚好两点吗。”
艾米的耳朵动了下，方士强忍住上手的欲望：“大老板，你真的掐点来啊。”
方士说：“我也没迟到吧。我又不是青春期高中生和女神约会，激动得睡不着觉提前几个小时等着。我已经很老了，你对老年人多多担待一点。”
艾米听着方士的话，感觉到有些怪诞。他的躯壳年轻，剑眉斜飞入鬓，鼻梁英挺，面如冠玉，很像远东来的那些王公贵族，估计不少同学会为他犯花痴的。
只是方士的眼中却塞满了沉沉的暮气，像是游荡在世间的垂死的孤魂野鬼，证实他确实老了。
艾米叹了口气：“你要想办法保持年轻心态啊，我们狐人有个几千岁的老东西还天天跑到酒吧去骗小姑娘呢。你长得这么好，肯定比他强。”
方士打开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我没记错的话，卡文迪许的蛋蛋被噶掉了一颗。他竟然敢去骗龙女的身子，我确实很佩服他。”
“诶？”艾米有些吃惊，“你认识他？”
方士回忆了一下：“很多年前他也是我店里的常客，后来和一个客人起了冲突，就再也没来过了。”
艾米狐疑地说：“虽然他人品不行，但他可是世界顶尖的传奇剑客，我怎么不知道常来你的店，你的店里还有人能和他起冲突？”
方士打了个哈哈：“我是个两千多岁的老东西，哪能什么事都让你知道？我也是有过峥嵘岁月的。”
艾米叹了口气：“没想到你还有吹牛的癖好。”
档案里面方士的一生平淡得就像随处可见的路人甲乙丙丁。也不对，路人甲乙丙丁尚且会有小时候得过三好学生或者掀开同桌裙底的英武事迹，他那每天买菜做饭参加社区活动毫无波动的行动轨迹简直就像是小学日记流水账，平凡到让人感觉违和。
方士耸耸肩：“好，那我不吹牛了。你不是要逛街吗，有什么计划？”
艾米愉快地笑着：“喂喂喂，有计划就不是逛街，而是无聊的购物了。逛街就是要随心所欲，玩想玩的买想买的，去碰上意外的惊喜，这才有意思啊。”
方士意识到他要漫无目的地陪着这个小姑娘浪费他宝贵的光阴了。
但艾米一直会在店里忙的时候过来帮手——事实上他的店几乎每天都很忙，艾米几乎相当于一个不要薪酬的员工，自己不至于连逛街的请求都拒绝。
艾米快步走入商业街，还朝方士招手：“快来！”
方士望着熙熙攘攘的人海，抱着视死如归的念头跟着她走了进去。
他不太喜欢这种新潮的地方，里面的潮男靓女会让他觉得自己与时代脱节。又不自觉地想到大秦严加管控的商户，长街只有寥寥几家店面，卖着一成不变的布匹铁具。
如果在那里，自己应该不会这么格格不入吧？
方士忽然觉得脚上一痛，艾米踩着他的脚怒视着他：“喂，我这么个大美女在你身边，你怎么还老走神呢？”
方士歉意地笑了笑：“对不起。”
艾米凑到他的面前，猩红的眸子映着方士的脸：“在想什么呢？”
方士坦诚地说：“想家。”
艾米有些好奇：“我好像没听你说过你家乡的事。”
方士说：“不是值得谈及的回忆。”
艾米拉着方士买了两杯贵得让方士咋舌的饮料，杯中的液体五彩斑斓像是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魔法试剂混在一起：“这可是时下爆火的‘超级甜蜜七彩啵啵乳’，一杯要我半天的工资呢。我请你喝，你给我讲讲你家那边的故事吧。”
方士在广告上看到过这种饮料，据说是添加了七十余种珍惜魔法材料的奢侈品。他接过一杯，问：“你不是才做完毕业答辩吗，这么快就找到工作了？”
艾米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之前我可是中阶魔导士，虽然和现在没法比，但也是高级人才资源了。在盖伊导师手底下当学徒还要负责帮他打下手，我能拿工资的。”
艾米不让他有机会追问下去：“不许转移话题！现在要说的是你家乡那边的事。”
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方士叹了口气：“倒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只是我在这边待的时间是原来世界的一百多倍，已经记不太清那里的事了。而且那里户籍管控森严，交通也不发达，我也没去过什么地方，只在老家和咸阳——我家乡的帝都待过，怕是说不出什么有意思的事。”
艾米的眼睛在发光，她找了个地方坐下：“说嘛说嘛，故事有没有意思得有听众来决定，我挺感兴趣的。”
方士翻捡着模糊不看的记忆：“就算你要听，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嗯，给你从头说起好了。”
“好啊好啊。”艾米说完就抱着啵啵乳小口喝了起来，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虽然已经适应了天启的饮食，但出于人类的本能方士并不是很想喝这种五颜六色的东西。
他借着讲故事的机会把啵啵乳放在一边：“嗯，我出生的时候是在一个边境小村落，我刚出生我爹就去当兵然后死了。不过抚恤金很优厚。后来一个方士路过，拿了所有抚恤金把我收为徒弟。”
艾米举手：“提问，方士不是你的名字吗？”
方士说：“我最开始不叫这个，叫什么我忘了。方士在我那边是个职业，可以沟通鬼神的。”
艾米眨了眨眼：“鬼神？你们那边也有神明吗？是几级神啊？”
天启的诸神多如牛毛，依据神力一共分为四级，最高级为七位主神——被凯文三世击杀一个之后成了六大主神。
方士有些尴尬：“虽然方术能沟通鬼神，但帝颛顼绝地天通之后神明被逐出凡界，沟通就成了笑话。我没见过神灵，也不知道祂们在天启应该是什么等级。”
凡人怎么可能驱逐神明，看来只是无神世界的谣言罢了。艾米得出结论，却仍然保持好奇的样子：“怎么听着你们像是江湖骗子？”
方士咳嗽一声：“我们还是能做别的事的。”
“比如？”
“炼制丹药。”
艾米说：“这我知道，远东那些人也会这个，他们的驻颜丹在贵族阶层很畅销呢。你会吗？”
“不会。”
“还有通灵丹，能够加强魔力感知的。”
“不会。”
“应物丹”
“不会。”
在经过一通没有营养的一问一答之后，艾米乐了：“那你到底能炼什么？”
方士摊手：“什么都炼不出来。”
艾米震惊：“那你这不是混吃等死骗工资的废物吗！”
方士点头：“差不多。”
艾米抓住他的手，一脸崇拜地看着他：“怎么做到的，快教教我，求你了！”
方士挑眉。
艾米恳求：“拜托了，混吃等死可是我的人生理想和终极目标！”
方士劝诫：“这样不好。”
艾米满不在乎：“你都已经这样干过了，就不要对我说教了。快教我快教我。”
方士把手抽了出来：“摸鱼的秘诀就是你可以不做事，只要上司觉得你在做事就好了。先找到一样别人不了解的任务，然后装作很难自己又在努力处理的样子——前提是你的上司即使亲自检查也看不出你在偷懒。”
艾米连连点头，狐耳也跟着上下摇晃：“方老师教得好！”
回去我就把观察你的任务编得天花乱坠难上加难！
方士接着回忆：“我被收为徒弟之后就跟着师傅去了咸阳挂职，在丹房摸鱼。后来我们的皇帝嬴政统一天下之后就开始想着永世稳固的统治。他害怕有人威胁他的统治，就把修炼的法门付诸一炬。然后又把反对他这么做的方士儒生都坑杀了，很遗憾，我的师傅就是反对者。我侥幸出逃，为了纪念他们，我改名方士，最后跑到了这。”
方士感慨：“就是这么平淡无奇的故事罢了。要是我的师傅能够和我一样安安心心摸鱼，我应该会一直待在那边的。”
后面的事管理局都有记录，只是
艾米问：“人类是短生种，你怎么活这么久，还是你那边的人都这样？”
方士眼中的沉沉暮气翻滚起来，像是有妖魔挣扎着要苏醒，艾米忽然有些心悸。但很快方士的眼神又恢复成一潭死水，他说：“这是秘密。”
艾米一时有些不敢再问，直到有人和他们坐到了一起，才打破了沉默。
这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牛头人，身上肌肉虬结，穿着的衬衫没有扣上上面的扣子，露出的夸张的胸肌上满是浓密的胸毛：“两位，介意拼个桌么？”
话虽如此，他却只盯着艾米。
方士内心吐槽这种三流小说的愚蠢搭讪，还在想着如何应对之时牛头人先生牛头人女士就给了他一点小小的震撼。
“姐妹，你的这款裙子好可爱啊，可以的话我想蹲个店家。”
方士：？
姑且不说你完全就是头公牛，就算你是头母的，你要店家干什么，打算把自己包装成成精装牛肉堡提高身价么？
“你的口红色号好好看，有点像兰迪那款桃桃粉的哦。果然是吧！”
“姐妹身材好好，平时都吃减脂餐吗，还是说经常去健身房。我就去不了健身房啦，稍微练练就是一身肌肉难看死了。”
方士麻木地听着她们谈话，心说按大秦律法一定会把这种不男不女的东西给砍头。不过秦律禁杀耕牛，也不知她能不能犁田
“喂！”艾米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怎么又走神？”
方士这才发现牛牛已经走了。他问：“他不是公的么？”
艾米竖起食指挡在他的嘴前：“嘘！不要假定别人的性别，很失礼的。虽然小桃子生理性别是男的，但她心里是女性，而且也喜欢男的。她刚刚跟我说悄悄话”
小桃子是什么东西？那头牛？
艾米有点脸红：“她还夸你说你长得好好看。”
方士不解：“你脸红什么？”
艾米提高了音量：“好烦啊！好了好了我们走吧，我还打算玩好多东西呢！”
方士看了眼桌子：“我奶茶呢？”
艾米一怔：“哎呀，刚刚聊的太开心了，口渴没注意把你的那份也喝了。对不起对不起，我再去给你买一份。”
方士松了一口气，不然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处理那杯奇妙液体：“没事的，我带了枸杞水，这个喝的习惯。”
“对了。”他随口问道，“最近你有没有同学朋友突然胃口变大拿别人东西吃啊。”
艾米以为他在嘲讽自己，更加窘迫起身就走：“不要说了，走啦走啦。我们的逛街之旅才刚刚开始呢。”
方士跟在她身后，雪白的狐狸尾巴晃晃悠悠。
无论在谁看来那都是漂亮至极的尾巴。至少从满街行人到管理局的工作人员都没有发现异常。
在他的视角下，尾巴上生着密密麻麻的大嘴，满怀恶意地朝他露出森然白牙。
方士全当没看见。
在艾米身上的只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邪神分身，有自己那张平安符庇护，祂吸收不到能量就会自己消亡，没必要去管。
比起这个邪神，还有更麻烦的事
方士面无表情地提着满手的大包，甚至脖子上都挂着两个，艾米还在前头兴高采烈地发泄着自己的购物欲。
他提醒道：“我已经没有手了，你最好谨慎决定自己还要买多少东西。”
艾米拿着两个小包和他的保温杯，看了看他确实不像是能继续负荷更多东西的样子，有些失望地说：“那好吧，就不买啦。”
方士问：“要我把东西送到你家么？”
艾米歪头：“都是给你买的你送到我家干什么？”
方士嘴角抽了抽。
艾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客气，我有的是钱！”
方士说：“我记得里面有几条裙子，还有口红面霜之类的东西。”
艾米叹气：“方老板，你刚刚不是见过小桃子么。你可以试试多元文化，没准喜欢上了就返老还童心态年轻了呢？”
“谢谢，我暂时没有为老不尊的打算。”
最后艾米把方士坚决拒绝东西都挑了出来：“我还以为你会全部拒绝呢。”
“拒绝之后一家家退款么？先不说能不能退掉，我已经没有精力支撑着把那些店再走一遍了。”方士说，“账单给我，我会付钱的。”
艾米挥了挥小拳头：“都说了是我送你的，不许再提钱了！”
方士说：“你不是才刚毕业了，就这么乱花钱啊。”
艾米蹦蹦跳跳到了头地龙背上，招呼骑手离开：“我可是晋升高阶魔导士了，钱在我这只会变得完全不值钱，别推辞了。我走了，今晚再见！”
方士朝她的背影挥了挥手，雪白狐尾上无数张嘴开开合合。
“她真的没有朋友之类的人沾染邪神了么，不及时也不知道处理会吃下些什么东西。”方士提着轻了不少的东西乘上出租地龙，“算了，我又不是救世主管那么多干嘛，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不如好好琢磨琢磨新菜单。”
包括艾米在内，去by市出差的老鼠有四个，都是具备一定实力的高手，范达尔更是高阶剑士，战力在亚斯市管理局中都排得上号。
他相貌堂堂，性格阳光，在明面上挂职了一家皮包公司的外务经理，有个温柔漂亮的妻子和可爱听话的女儿。
昨天妻子见到范达尔回家，高兴地做了一桌大餐，范达尔吃得干干净净，甚至还要求加餐。
今天妻子特地出门买了两手快提不过来的食材，要让范达尔好好吃个痛快。
妻子敲门没得到回应，也不知道父女两人在忙什么。她放下袋子开了门，再提着袋子走了进去：“我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