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井于众人身前率先下楼,他神识外放,双手随时准备抽刀攻击随时会扑面的丧尸,脚步更是轻到微不可闻如毛落地。
其余人同样蹑手蹑脚,连呼吸的频率都保持的极低。
提取设备在门诊部三楼,虽然当时医院之人已尽数去了住院部,但是提取设备并没有转移走。
漆黑的楼道一下子涌进来三十多人,虽然依旧安静,可整个空间却顿时显得逼仄压抑,墙面上分布着许多丧尸的爪痕和黑色血迹更增添了几分恐怖,蛛网横亘、蟑螂遍地,稍有不慎便会踩死几只蟑螂或是按到几只蜘蛛,吧唧爆出一片浆子来。
灰尘更是一脚下去便扬起无数,许多角落生长着一簇簇蕨类植物在昏暗之下微微晃动。
所幸楼道中并没有丧尸,因为空气比较干燥,虽然密闭却并不适合微生物生长。
丧尸想要休眠定然不会找这样的地方。
最主要的还是丧尸吴志良已经将这里的丧尸引走了,所以楼里并没有丧尸遗留。
不过该小心还是得小心,罗井走到大楼中段时神识已将整栋楼的情况探查完毕,果真没有发现丧尸的存在。
他这才稍微加快速度赶到了三楼走廊。
到了这里光线比之楼道更加黯淡,几乎可以说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罗井、吴御辉等几个从怀里取出手电这等高级玩意,并时往右手边直直照射而去。
“没有问题。”
玻璃房中没有被丧尸破坏的痕迹。
崔务等人见状轻松口气,他们真怕这里面的东西被丧尸给破坏了。
早已知道的罗井微微装作宽心的模样,低声说道:“先来三个人进去将设备弄出来。”
吴御辉、崔务、文广从人群中挤出来,极是勤快。
并上罗井共计四人很快便进去将十几台大大小小的设备搬了出来,一连在走廊里摆了几十米,连站的地都没多少。
又将所有连接着设备的电线、管子,包括下面铺垫的地胶都给搬了出来,虽然王艳早已经告诉过他们该带哪些东西,但他们素来谨慎,万一不小心遗漏了什么重要的零部件可就是大麻烦,干脆一股脑全带走算了。
又花了一个小时确定哪些人搬运哪些设备,一伙人抬着几十上百斤甚至上千斤的提取设备无声走出了医院。
罗井和吴御辉一前一后抬着部七八百斤的设备走在最前面,其余人或是合伙,或是单独,或是双手环抱,或是扛在肩上负重而行。
但出奇一致的是,他们没有发出一丁点儿响动,搬着极重的设备却好像两手空空如履平地般。
某处街角,丧尸吴志良隐晦的看着招摇过市的一伙人,它慢慢地跟着。
罗井等人的速度降低,在他的神识探查中已经能清晰的感受到周围看似平静的房屋中所潜在的危险。
单单以他们为中心的方圆百米之内就有近百只二阶丧尸处于休眠态,这还是一部分丧尸寻猎离去之后的情况。
到了某处罗井的速度减慢,其余人都能明显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着的凝重,他们无法捕捉到附近的丧尸所在。
所以对除罗井之外的其余人来说面临的心理压力更加巨大,因为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忽然冲出一只丧尸来,只要有一只丧尸发现他们,其结果与所有丧尸发现他们也没什么区别。
人们愈发不敢大意,恨不得将手指都抠进坚硬的设备铁壳之内。
高处盘旋的鹰更像是秃鹫般等待着有人被宰杀的情况出现一般,所有人都汗流浃背起来,包括罗井。
其他人一紧张他难免也会紧张,真怕有哪个背时砍脑壳死的出什么岔子。
远处忽然响起一只还是几只丧尸的嘶吼,也许有一公里之远,但在如今寂静且有房屋重重阻隔的城南中仍然传出去很远很远,然后冲荡在山间,以一种更微渺飘逸的状态回响而来。
许是被觅食的老鼠还是什么东西给惊动了,但是那远处的吼声果然还是在众人的提心吊胆之下引起了附近丧尸的回应。
有几只丧尸躺在昏暗的房子中,枯黄的苔藓长满整个房间,它们“咯~咯~”地轻轻出声,某处还有重物落地的动静。
原本还对附近是否有丧尸这一定论存疑的武者脸色微变,下意识将身子放低,透过部分窗户,他们甚至能见到有丧尸爬起来站在原地摇摆了一会儿,随即才重新躺下。
崔务他娘的裤子都被汗打湿了,寒风一吹整个人冷不丁起了满身鸡皮疙瘩。
罗井神识死死注意着周围每一只丧尸的动作,确定它们没有发现人们后才朝众人使了使眼色。
……
从上午七点到下午一点,人们慢腾腾才走了一公里左右,离出城还有一半路程,但所有人都前所未有的累,真的很累。
设备不重,但要拿着保持静止状态走路真的能让人累倒,这跟折磨没有区别。
但他们又不敢休息,谁能保证放下设备的时候不会磕到一块小石头?
实在累到不行了他们便将几百斤重的设备用脚掌垫着放下休息一阵,还是在建筑较少的街道绿化带旁,他们甚至连绿化带都不敢进去。
因为绿化带中有许多枯枝,只要一脚踩进去跟放了个响炮没有任何区别。
将将恢复一些体力人们再度抬起设备,每到此时便有人因手臂酸胀而差点失手,总之惊险连连,某个年轻小伙差点因此吓哭,用力的双手红涨一片,险险将设备牢牢抓在手中后朝其余人递去一个歉意的眼神。
罗井作为三阶武者情况稍微好点,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感觉自己的手臂,包括十个指头都好像被液压机给碾压了几百遍一样难受,但又并非疼痛,而是单纯的使不上力的那种难受。
一连让他梦回大学军训时鞋里进了十几个小石头还硬站半小时军姿的痛苦日子,鬼知道那些石头是怎么在站军姿的时候突然出现在鞋里的,还是脚掌下面!简直离谱!
但现在的情况可是比那时还要艰难痛苦百倍千倍!
连他都老火至此,更不用想那些二阶初期、中期的武者到底承受着怎样的一种折磨了。
他心里忽然一颤,只因那张晚欣自己抱着一台百来斤的设备,嘴唇已经咬出了血,血液慢慢滑下,最终在其光洁白皙的下巴中汇聚许久继而落下。
似乎察觉到了罗井的眼神,张晚欣俏脸上浮现坚定的淡笑,似乎在说:不能停下。
罗井也的确没有停下的打算,因为他知道张晚欣能坚持,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坚持。
他们准备了一个月,等待了一个月,等来了如今这个不用与丧尸战斗便能取得胜利的时刻,他们没有理由,也不会、不能有理由放弃。
一个个人默默将设备抬起来,狰狞地咬牙,凶恶地哑吼,就像是抬着他们的未来一般,一脚一脚地,坚定到狠戾的往城外走去。
金士申的鞋里不知何时真的进了石子,若不是血迹透过样式极好的运动鞋渗出来别人甚至都无法发现。
他报以苦笑,示意不用紧,如今超市之人,除了罗井只剩他和黄毛两个了。
他不甘什么都不做便死去,他不甘像超市的人被丧尸啃咬而无可奈何的死去,他不甘像赵律那样被实力强大的丧尸掏出心脏却无法反抗的死去……
所以他像许映廷一样,要为自己争命!为自己所珍视的朋友争命!
他的鞋里发出唧嘎唧嘎的水声,但众人注意到,他在笑!笑得越来越肆意,是在用苦笑掩饰痛苦吗?
人们不确定,直到不久后,夜色降临,他们都无声笑了起来。
因为城外的荒芜已近,荒芜之地便是他们的终点,而他们也将在荒芜中建立起生机勃发的基地,荒芜同样是他们的起点。
他们,走出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