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快马加鞭,也要小半月返回,中间岔路四人便要分开,各回自己的宗门书院。
所以等到甘草回道宜州书院,已经只剩下他一人。
这一路上,他并未多说凉城之事,只说自己被关押起来便没了下文。
蛇含、恒山、吕岩峰等事,他可能永远埋在心中。
不过可笑的是他刚到书院山下,便见亭牌张贴着吕岩峰的寻人启事,那字迹应该是李素珊所留。
甘草却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吕岩峰是吕岩峰,完颜峰是完颜峰,目前就这样保持下去吧。
然后甘草便顶着那瘌痢头发型进了书院,有句话说只要自己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
甘草笑呵呵的走到广场巨大的圣人像处,在无数窃窃私语议论纷纷中,恭恭敬敬行了三个礼,便直接向大老师书房走去。
却被东方老师拦住,“甘草!”
甘草一愣,看见东方老师眯着眼,坐在楼宇上,便行了个礼,“老师好!”
“发为人之节,头可断血可流,长发不可辱!你为何留此头型?大不孝也!”
甘草无奈的摇摇头,刚想说若断别人的头留别人的血也能如此教条吗?却嘴中认错道:“老师教训的是,弟子知错了。”
东方老师点点头摸了摸胡子,却突然绷直了身子,“方才真是甘草?”
进了大老师的屋子,他便自觉行礼跪下。
“你这头……”大老师倒是刚想开口问,便被甘草一声痛吼打断!
“学生知错!”甘草突然跪拜地上,头砰的一声砸出声响。
大老师呆滞片刻,便抚摸长须点了点头,“看来遇见执念之人了啊。”
大老师真是慧眼如光,人生经验丰富一眼看透甘草的心。
人之悔悟不在他人说教,是在心中有执念时。
何为执念?想而不得,思而难见,日日夜夜揪心不得眠。
甘草两眼泛光,抬头道:“学生荒废五年光阴,学生不早听取老师师兄们的教导,学生大错!”
说罢又磕头。
大老师起了身子,将甘草扶起,“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学生以后定当勤加修炼!”甘草双手把着大老师,又诚恳道:“大老师,我定当悔改!”
大老师点点头,“读万卷书不如行千里路,有此心,老师很欣慰。”
“老师,您坐,我将一路情况一一告知于你!”
“那到不必,人之一生,走马观花罢了,是是非非藏在你心底便可。”大老师坐下说道。
甘草闻言不禁佩服大老师的智慧,不多问不多言多语不妄加评论指手画脚,这是是很多师长难以做到的。
“我看到了天火坠落……”甘草小声道。
“咦?啊那你快说说……”大老师突然两眼发亮。
甘草宛然一笑,将所有事都一一说出,除去受刑部分。
尤其恒山幻象!
“老师,天病了……就会那样吗?”甘草回忆那场景,心中升起一片绝望。
“不知道。”大老师叹气,“我只知道上医治未病。”
甘草心头一震,喃喃道:“这不一样,不一样,这不可能混为一谈!他是个凶手,是个连自己家人都不放过的凶手!”
“所以你要去找啊,你本是医家,如果天病了,你是不是该去找它病了的原因?而不是等它病发让圣人从土里爬起来继续去补天!”
世上已无圣人。
若天复病,天火谁能挡之?这天,又有谁能补之?
“你爹所见的比你多,所承受的比你的更多!你可以继续恨他,”大老师叹了口气,才继续说道:“也许只有恨他,你才能超越他!”
甘草一言不发,或者说不知道该说什么。屠杀百姓谋害家人怎会和治天有关系?
“去吧,和师兄们道个平安。”
甘草便顶着这瘌痢头,在书院待了五日,直至陈褚英传来书信说书院已经进入前八,正在休整休息。
“大师兄保护张景明去瑞京……这事儿我怎么觉得怪怪的呢?”甘草已经准备去瑞京,君子八艺的八强赛就在此地举行。
而瑞京也是大瑞的京都,繁华无比!
“周太守写了几份信给大老师,那不去也不成啊!”二师兄蒲安澜送甘草下山。
“那女孩不应该回她爹那吗?去京城又为何?”甘草边走边道。
“以后问问题记得问师兄会的!”蒲安澜拍了拍甘草肩膀,然后一掌拍在小花屁股上,“走吧!”
从宜州去往瑞京日夜赶路需要半月余,若只白日赶路怕要一整个月,所以甘草选择绕行走水路。
水路要先去宜州上船再到新津,上岸后往北在走三日差不多就可以到了。
之所以很多人宁可走旱路多用些时日,也不愿意行船的原因,便是这水路时间五天日夜在船上晃荡,很多人受不了这种折磨。
而甘草现在心思很多很重,又配了些五苓散,才敢上船。
对于蛇含,少年的心已经悸动。
而关州一事经过完颜峰的刺激他的恨意更浓。李素珊带着师弟们去查解溪案也没了消息。
这些都是他烦恼的事,尤其长夏论道输赢已经是最后一丝希望,否则今年难以出关。
出不了关,便难在见她们一眼。
不知她们现在又是何等模样。
船上人并不多,所以这些船客半天时间就互相认识了,毕竟五天日夜兼程,寂寞难耐!
甘草却一直在船舱陪着小花,而他刚走出船舱踏上甲板,便被一柄长剑抵住了咽喉。
“真是山水有相逢啊!”熟悉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甘草缓缓举起双手,“阿弥陀佛,施主你是否认错人了?”
身后却又冒出几名汉子,二话不说将他绑了起来!
“如此油嘴滑舌,除了你这个无耻奸贼,还能有谁?”
说话之人正是当初那个黄中道观女子。
“我何时无耻!何时奸贼了?”
“你何时不无耻?何时不奸贼了?”女子收剑,丹目怒射,“从你进宜州城,我们便跟着你,居然为了躲我们连长发都削去,真是可笑!”
甘草无语,“你抓我作甚?”
女子一把拉住甘草衣领,怒道:“从你救那恶魔开始,你就不是无辜之人,我便将你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你是不是有病!”甘草也怒了,怼到。
那女子却突然沉默了,又将甘草衣领往下拉扯,看着他的胸口皮肤。
“喂喂喂,你再这样我要喊非礼了啊!”
“呵呵,恶有恶报,你这报应来的可真快!”女子突然松开衣领,嗤笑道。
“别再胡说八道了,你抓我想干什么?”甘草不着急挣脱绳子,自从周太守讲过她的事,他便心里软了一些。
“我且问你,周金玉带着那恶魔去京城所为何事?”
“周金玉?”甘草愣了,半晌才道:“啊!大师兄啊!那我哪知道!”
“随你,我们这便押着你去同他谈谈!”
“想拿我换张景明?你莫不是胖姑娘揉面团——想疯了?”
“什么胖姑娘揉面团想疯了?你在胡说八道撕烂你的嘴!”女子怒喝让汉子将他押到一处房间,看押起来。
等女子走了,那汉子突然打开门探着头问道:“喂,爷爷问你,胖姑娘揉面团为何是想疯了?”
甘草惊了片刻然后叹气摇摇头道:“哎,你真是胖姑娘去烧香——佛见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