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甘草便被驾到城门口内墙空地处,他的腿肿的厉害,虽然昨晚自己给自己针灸了下,可淤血没有化掉排出体内,走起路来还是非常疼的。
几个长的像野兽一样的妖兵,三五下便将他绑在木桩上。
完颜峰则带着不少人站在城墙之上,俯视着他,他们都是来找答案的。
“问问题也不用这样吧?”甘草不屑笑道。
“要得。”完颜峰也是笑道。
两人同样是笑,却差距巨大。
“那你倒是问啊!”甘草又道。
“好,师兄,听你的!”完颜峰挥挥手,四名黑骑驱马而去。
不多时,便又带了三人过来,由妖兵一一绑好。
其一是名中年男子,略微消瘦,颇黑,脸上却刚毅的很,一言不发。人虽被绑在木桩上,可给甘草的感觉像是绑着一块铁。
其二是位富态男子,白白净净,被绑着的时候满脸惊慌,不断哀求。
其三是一位女子,柔弱娇小,瑟瑟发抖而不言。
倒是还空着一个木桩,可就在此时,完颜峰脱去上身衣服,光着膀子走下城墙,看着甘草笑了一笑后便背靠木桩让妖兵绑了起来。
甘草目瞪口呆,不知道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此时十四名黑衣人汇聚排好,蛇含也站在其中是为第十五人。
城墙之上一位穿着盔甲的阴沉男子开口道:“第一批,开始。”
话音刚落,便见十名妖兵往苦工那走去,却如同商量般和苦工们说起话来,那些苦工似乎听到了什么震惊的消息,都纷纷看向此处刑台,有人摇头,有人迟疑,有人迫不及待。
“神神道道的,你到底想干嘛?”甘草看向完颜峰,闲道。
“看着便是,我如今和你一同受刑,可算有义?”完颜峰玩味道。
甘草恶心的受不了,懒得理他。
不多时,妖兵带着十人回到刑台,这些人算是第一批测试,阴沉汉子打量了一番,喊道:“上鞭!”
话音一落,一名妖兵托着一条黑色倒刺长鞭走了过来,站在刑台楼梯边。
“这五人分别是,县令、富商、少女、书生、将军。你十人可随意挑选人鞭打一次,只要下鞭,今日一天休息,好酒好饭伺候。”
甘草闻言震惊,这是什么意思?他看了看发抖的富商,又看了看那个所谓的县令,难道他就是许县令?
这第一批都是自发来参与的,听到如此好事,便摩拳擦掌,挑着下手的人选。
第一个人小步走到台阶边,迟疑的拿起长鞭,然后走了上去。
许县令没有看他,而是抬头看着这蓝蓝的天。
富商则在哀求,许诺钱财。
那人走到甘草身前,却只是看了一眼完颜峰就下意识将其排除。
“忘记说了,台上五人皆可鞭打,皆无罪。”阴沉男子沉道。
可就算如此,那汉子还是不敢看完颜峰,他忧虑着眼神从前四人身上换来换去,最后他站到那个弱小女子面前,举起了长鞭。
“等等!”“等等!”
两声响起喊停了他。
他狐疑看了过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要打便打我!”正是许县令。
另一声是甘草喊的,只是此时他喉咙吞咽了下,不再说话。
“我打你,你不会记我的罪吧?”
那汉子说道,声音唯唯诺诺,这当官的在老百姓眼中就是父母就是天,哪里有胆子打他?
“打他,刚才他也喊了。”中间的胖子突然喊道,对着甘草不断抛头。
那人看了看甘草,便点了点,“书生倒是可以!”
说完便是一鞭子抽下,鞭在甘草胸口。
这一下打的甘草痛的牙龇嘴裂,不但受那鞭刑之痛,皮肉又被倒刺抓伤,胸口一片血水。
“你这孬子,他都让你打他了,你还打我!”甘草虽疼,却还是很愤怒的骂道。
“哈哈,师兄啊,果然是师兄,还是这么无耻!”一旁的完颜峰大笑道。
“下一位!”城墙上的汉子喊道。
第二位在下面等待的久,早就想好打谁,上来接了鞭子就走到富商面前,狠狠一鞭,打的那富商痛哭哀嚎。
轮到第三人,他的鞭子落在县令身上。
许县令真是条汉子,只是哼了一声,便一言不发。
可第四人却把鞭子再次对准了甘草。
第五人第六人第七八九十,连着六鞭,全都打在甘草身上。
这六鞭子有重有轻,甘草已经痛之几乎晕厥,意识也已经模糊。
“今日观测就到此,松解后送回房间治疗。”
甘草被人抬回屋内,蛇含已经回来正在等他,桌上有可口的饭菜,还有不少治疗外伤的药物。
他的意识已经恢复很多,疼痛的感知也更盛,胸口一共挨了七鞭,早已经血肉模糊。
“你相公被打成这样,倒也不见你流泪!”此时他只能用这种方式缓解疼痛。
“哟,现在自称相公了,昨晚还给我下毒呢。”蛇含含蓄笑着,一点点清理甘草胸口破碎的衣物,她的眼神一片清纯,似古井波澜不惊。
“方才怎地不敢看我挨打,早早跑回来给我准备饭菜啊?”甘草笑道。
“别笑了,比死了还难看。”蛇含不再笑,而是令道。
甘草疼的龇牙咧嘴,却还挤着笑容,实在是真的难看。
蛇含呼吸绵长,垂头别发小心翼翼的挑着血肉里面的碎布,不再说话。
甘草也沉默了,闭目调息运转浑元气修复自己身体,虽无大用,但聊胜于无。
或是太疼太累太伤元气,抑或是昨晚未眠,他便这样沉沉睡去。
岳家军军营。
数十名士兵严阵以待,持刀立枪压着莨菪子三日进了一处帐篷。
帐篷里面有一张桌子,一个精干汉子正在看着地图沉思。
见有人进来,他抬头眯了一眼,便不再搭理。
没人开口说话,帐篷内便是一片安静。
过了会儿,又来了一人,此人年纪颇长几岁,一看便是老练之人。他进了帐篷便坐在椅子上,看着这冒犯的三人,道:“灵台先生,今日何在?”
林光砚行了个礼,道:“月余前,曾拜访我家大老师兰若先生。”
男子点点头,似乎听说过兰若先生,“你是兰若先生的弟子?”
“晚辈林光砚,是青岚书院的士子。”林光砚说完又道:“这位是我大哥,纯阳宫莨菪子,这位是我四弟,白马寺永念。”
“混蛋,甘草何在?”却是身后士兵大骂一声!
“出去!没大没小,自己跑十圈!”男子怒道。
那士兵方才心急,自己竟然被这三人骗开了城门,吓得不轻才脱口而出。听长官怒骂惩罚,便低头认罪出去跑步。
“那个所谓的甘草呢?”
“他为了救人,自投罗网现在正在那凉城内生死不知。”
林光砚将这一切情况如是禀报之后,那汉子点了点头,问出最重要的问题:“何人告知你军营只有百人?”
林光砚看了一眼莨菪子,才道:“正是灵胎先生的弟子,甘草先生。”
“那他如何知晓的?”汉子沉稳问道。
“还请将军自行问他。”林光砚抱手行礼。
“哈哈,要我救他,却是异想天开!”
“早闻岳家军忠义无双,甘草之举亦是忠义,忠义之士不应当惺惺相惜,为其解忧去难吗?”林光砚道。
“我之忠义,是为国为家,非一人也。战无儿戏,军无二言,你们不必多说,此段时间只需待在军营,勿要乱走。”汉子说完便起身招呼士兵。
此话说的漂亮,实则为软禁罢了。
“将军!”林光砚突然声悲切切猛然跪地,其眼朦朦,托手道:“我兄弟四人因遭大难而相遇,流落市井几欲饿死,得亏我大哥二哥四处乞讨将我与四弟养活,他之恩情我一直铭记于心,昨日他又丝毫不为自己着想牺牲自己救下那些陌生之人,如此大难不逃反逆行而上者,如此忠义无私者,非圣人之教化而成,乃之是他天性。”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为众人谋生者,不可使其葬于人心。将军!我三人虽身微言轻,可亦斗胆请求将军救救甘草!”莨菪子也双膝跪下诚恳说道。
永念不说话,只是流着眼泪也跪在地上。
将军迟疑片刻,口气放缓,道:“非我不愿,实为不能,你等知晓军营情况,我拿什么去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