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当然没有什么女眷,甘草走了进来,将圆门关上,嘴上骂着:“臭小子,这胡说八道的本事有长进!”
走了几步才在一个角落看到熟悉的背影,正低头抽泣。
“这用得着哭吗?”甘草走进探头小声道。
哪知瞬间寒光一闪,长剑便架在他的脖子上,还是他买的那把软剑。
剑很凉,可眼前女子的眼神更凉。
风很冷,女子的面容更冷,冷的留下两行泪痕。
空气放佛僵住,甘草举着双手一动不动的看着李素珊,对方也同样这样看着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素珊突然收剑道,“师兄,我又输了,我”
“你知道吗?有时候不怨人、找别人的好、找自己的错,其实很不合人性!”甘草轻声道,他不在看着李素珊,反而走到树下,摸着树干,“自古以来,人有万万,可圣人又有几个?何必用圣人的处事方式,去要求自己?”
李素珊愣了,这话颐和也讲过,今天甘草居然也讲了出来。
她看着甘草的背影,心思很乱。
“所以我到书院五年,从不读经典。”甘草转身,看向李素珊,“因为我知道,我成不了圣人,我也不想当圣人!”
“既然如此,我为何不任性活着,不洒脱做人?别人说我看不起我嫌弃我骂我,我又何必去理会?我还是我!我一样天天开心,我就是懒就是贪就是心术不正有类无教,那又怎样?”
“包括对女人那样你也觉得很正常是吗?”李素珊心里压了几天的话,终于说了出来。
“啊?”甘草一愣,他正准备慷慨激昂的讲大道理,全给憋了回去。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你到底是谁?”李素珊敢说却不敢看着他,转身踱步道,“有时候你是我熟悉的那个甘草师兄,有时候却又很陌生,像另外一个人!”
甘草沉默着。
“我们相识五年,我不知道你怎样看我,可这五年发生的一切,让我已经把你当成最亲的人。”
甘草低下头,回忆涌起。
头五年的治疗失败让他绝望,被大老师带到书院却不愿进去,因为看见她看见这个浑身是血,像极了那晚被不死人咬伤的大姐,所以自己才不知不觉跟她走了进去。
只是清醒过来才发现根本不是,所以又失落了,直至这个女孩带着馒头再次出现,他才决定好好活下去。
他将她当成大姐派来的使者,来给自己活下去的力量。
从此以后,他就黏着她,没大没小没边没际毫不在乎外面的眼光。
同是孤单一人的少年少女便这样互相依靠一起长大。
甘草不知道李素珊看了那份伪造遗书而对他误解,只是说道:“我还是我,未曾变过。”
“我从不知你会医术救人,我也不知道你有那种爱好!”李素珊低下头,“虽然那些跟我没关系,我也能接受你对我隐瞒医术,毕竟我也没和你说过我的过去。可我就是无法接受我最信任的人是一个会那样伤害女子的无耻男人!”
“啊?哪样?”甘草懵了,问道。
李素珊抬头斜视瞪着他,“又何必明知故问。”
“所以这几天你心事重重,今天连十岁孩子都打不过的真实原因是因为这个?”甘草直言道,不过说完就立刻后悔。
李素珊的脸瞬间红了,那是气的!
“你走开!”她怒道,此时再也不管那些经书道义。
“我走开可以,可是你知道我这几日的安排包括前几次切磋,都是为了最后一场剑艺的比试?”甘草见她不说话,又道:“所以我和你解释下,不介意吧?”
他拿书院的事当由头,李素珊瞬间找不到借口来赶他走,只能沉默。
“历来切磋都是点到即止,互相客气,甚至隐瞒真实能力。”甘草坐在石凳上,继续解释道:“可我们跑这么远就为了哼哼哈伊几下,然后在赶个七八天的路程回去吗?这是不是很傻?”
李素珊的思路被他牵动,点头同意。
“前面几次切磋输赢都不重要,但是最后一场切磋,我要一个酣畅淋漓,更要一个问心无愧。”甘草盯着李素珊的眼睛,一字字说道,“你,将会连战十人,能帮我做到吗?”
连战十人,就等于是连胜十场,李素珊瞬间呆住,刚想点头又马上张嘴摇头,“我我我做不到!”
“因为你有心结。”甘草叹道,“今晚心结不解,再无机会!你到底在生我什么气?”
问道关键处,李素珊沉默不语。
“难道是因为徐婉萱?”甘草突然想到,“那晚突然打我我还没问你怎么回事!”
见李素珊眼神躲闪,他知道自己猜对了,“难道是因为我跟她早就相识所以你在”
“没有!”李素珊急忙喊道,阻止甘草说出那两个字。
那两个字不能说,一旦说出口两人的关系就会变质并且永远无法挽回。
“那你干嘛打我?”甘草突然质问道。
“因为我也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你别在问了!”李素珊摇头道。
“你打我我问为什么都不行?”甘草突然加快语速,并怒道!
“我就是想打你怎么了?我以前没打过你吗?”李素珊被感染怒气,也火大起来。
“那你现在打我啊!”甘草吼道。
“打就打!”李素珊也吼道。
吼完就是“啪!”的一下,然后她呆了,她想不到她真的打了下去。
“好家伙,上次打的是这边,这次打的是这边。这下完美了!”甘草自嘲道,“所以你气可消了?”
李素珊低下头,不知道什么表情。
“今晚就先这样吧,明日在商量切磋一事,若你做不到,我自己上。”
甘草说完起身,不作停留直接离去,只留下李素珊孤影一人。
她的内心开始变化,某些东西开始倾斜。
如果说五年的相处还不能让她信任他,那今晚这一番对话,这一巴掌,彻底让她明白,甘草不可能是那样的人。
突然她醒悟过来,掐着大腿恼道:“我真糊涂!”
接着她急忙起身出了院落寻到旋覆,将其拉到一边,见四下没人才问道:“师妹,那日红衣溺水女子,你可还记得?”
旋覆点点头,“就是那个徐婉萱嘛,自然记得。”
“那日给她换上你的衣服,你可检查了她自己的衣服?”
“当然检查了啊,我想看看能不能找出点东西,能查一下那人的身份。”
“有找到吗?”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李素珊此时心里疑惑更大了,如果衣物中什么都没有,那么送书信的壮汉就是在说谎,可甘草又像是知道那份信的内容,而后面那个徐婉萱又分明很感恩的看着甘草,这这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可不管事情的来龙去脉,那份书信一定是假的,所以书信内容一定是伪造的!
李素珊顿时觉得心中大石落地,无比轻松。
可这前一块石头刚落下,后一块又唰的一下飞了起来。
到底是谁在冤枉谋害甘草?
她暗暗抓紧手中软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