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师兄蒲安澜的书桌上,工整摆放着三封文书,落笔分别为青岚书院、白马寺和抚阳观。
他痛苦的揉着额头以求缓解,可一想起里面的内容,他就感觉更加头痛。
揉了半晌,无奈的他拿起紫毫,看了看老黄历,估摸着算了一下,写下四个大字:壬辰日到。
“甘草啊甘草,你真是书院几百年来独一人!”
去年青岚书院的林光砚本可以一胜八,获得个好彩头,拿个好荣誉,结果比试中途下痢不止,如今青岚书院直接发来文书,请求宜州书院前往,而非他们来此,连白马寺与抚阳观都一同附和。
这是怕再遭二重罪,来都不敢来了。
青岚书院位于岚州西北方的青岚山,东边白色悬崖下,便是青海。
青岚山山顶以前有一座庙,里面供着青海娘娘,自从世道日以渐微,来烧香的就少了。甚至有人把庙里能拿的都拿走,能拆的都绝不放过。
如今娘娘像落满了灰,连脸上的漆都斑驳不堪,几乎掉落。只有那双眼依然充满慈爱,注视着前方跪着的人。
小和尚永念合掌念了句阿弥陀佛,弯腰想将一半陷入泥土的红布拽出来,而对方似乎早已习惯了泥土或早已死心,他稍一用力,便嘶的一下将发白的红布拽成两节。
他无奈拍打了几下半截红布,去掉灰尘,然后蹑手蹑脚靠近娘娘神像,两指夹着布小心翼翼的擦拭上面的灰尘。
可不管如何小心,还是将脸上翘起的漆块碰了下来。
“啊!罪过罪过!娘娘,小和尚不是故意的!”
“好啦,永念,帮我把茱萸插一下,我来点香。”青岚书院百年难得一遇的才子林光砚恭恭敬敬的点香上香。
然后跪在娘娘神像下,默默说道:“娘娘,今年又来烦你了!”
说完闭眼拜了一下,“还请娘娘多费心,多保佑保佑我们的家人。”
“娘娘,虽然我不知道我的家人是谁,可也请你保佑一下他们,至少……让他们少点痛苦!”
永念小和尚插好茱萸也跪了下来。
“还有甘草哥哥,娘娘,你一定要保佑他,当初可是他将您从地上抱起来放好的!”
他们身后还有一位年轻道士,便是甘草口中的浪呆子,道名莨菪子,他拍了拍永念的肩膀,道:“你再说下去,你们佛祖会不会生气我不知道,甘草那混蛋知道了肯定会生气!”
“呆子哥哥,甘草哥哥不会知道我在帮他求神的。”永念抬头道。
他才十岁,却顶着一个大光头,看着很可爱。
可是若知道了他的经历,便只会同情可怜!
“哎,十年了,不知道他们在那边可还好!”
林光砚起身看向青海的另一头,他忧郁的眼中倒影着一片模糊的海岸。
“十年生死两茫茫。”莨菪子叹了口气,走了几步站在同侧,“今年我们四人中必须有一人胜出,争取传道的机会,然后去关州找到他们。”
“是我们三人!”林光砚看了一眼莨菪子,纠正道。
“光砚哥哥,你还生甘草的气啊?”永念抬头道。
“哎……”莨菪子轻叹一声,“光砚,十年前我们四人一起死里逃生,结下这兄弟情分,且发誓一定要找到那个国贼,亲手报仇,你难道忘记了吗?”
林光砚怎会忘?三个十几岁的少年背着一个刚出生的幼儿,在噬人的炼狱中逃命,眼睁睁看着最亲最熟悉的人变成吞食一切的恶魔。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那种刻骨仇恨,他怎会忘?
“我自然不会忘,不如等他来了,让你们也试试下痢不止的感觉,如何?”
“哈哈,大可不必,大可不必。”莨菪子笑道:“再说我们也没那么驳人情面,想一人挑战整个书院。”
“你以为我不明白吗?”林光砚叹气道:“虽然进书院后,他变的个人似的,不像以前那般……可书院五年你看他有任何长进?连他拿手的医术都不在研究,他已经放弃了誓言!所以我要让他看看,没有他,我一样能做到!”
话音落下,一片沉默。而远处海风骤起,惊涛拍浪。
这股海风似乎得到青海娘娘的加持,就这样俯视着人间吹过人间,从青岚山海岸,翻山越岭一路直达到西南。
甘草莫名其妙打了几个喷嚏,将被风吹散的三份文书重新铺好。
“奇怪,这风怎么带着腥味?”甘草自言自语着。
“哎,居然要我们跑那么远!”陈褚英说道,又看向甘草,那眼神证明是在怨他!
“看我干嘛!都说了不关我事!”甘草皱着眉头将文书合在一起,扔在桌上!
“二师兄的意思是让我在书院负责选取正式论道弟子,你就北上,负责对外友谊切磋。”陈褚英起身道:“反正这种切磋输赢无所谓,你随便带几个弟子,应付一下就行。”
估计是觉得自己的话说的不对,他又改口道:“当然,最主要的目的是打探一下他们的综合实力,以及参与人员。你必须做好每日的情报记录,一点都不能遗漏。”
“记他一家有什么用?还有徽州,黎州,甘州,庆州,商州,建州,容州,小米粥,瘦肉粥是不是都要我跑一趟?”甘草贫道。
“那你直接去关州好不好?”三师兄青琅轩突然走到阁楼,他四处打量了一下,又道:“像做事的样子吗?跑这地方处理事务?”
两人见师兄发火,连忙起身行礼道不是。
“以往你不问世事,只知道吃喝玩乐,连为何有这个赛前切磋都不知道!”青琅轩看向陈褚英,“七师弟,你给他解释一下。”
陈褚英白了一眼甘草,才正襟危身道:“传道,意味可以周游全国进行讲道,其一可拯救苍生,为国为民。其二,学以致用,普观天下,亦是修行。其三,扩其名,广纳才子。其四”
“师兄,三师兄让您解释一下赛前切磋。”甘草看他越说越多,直接拦道。
“你!”陈褚英窝火,如此才改口道:“君子行道不可寡,寡则无道。有其同行,则可、以正其心,以退其芒,以避所害,以学所长。是故可言满天下无口过,行满天下无怨恶,书院方能长久。”
“师兄,师弟知了!”甘草行礼道。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要低调!就是要有盟友!否则锋芒太露,群起攻之,则大过。而作为盟友,亦可享受到一些附加待遇,可同行观摩讲道,可分享知识一起修行,更可以招募才子佳人。要知道书院就那么大,怎可能将全国才子都招收进来?
“你好好筹备几日,挑选人选,务必壬辰日到。”青琅轩交代完,便离去。
陈褚英笑了笑,颇为得意。这一趟出去可累得不轻。
“对了,师兄,既然可以带着弟子公干,是不是可以去找三师兄预支先费用啊?”甘草恍然大悟,三师兄是主管后勤所有事项,难怪突然出现。
“自然是可以的!”陈褚英想了想,小声道:“你这次长途跋涉去对方那边,多少会收点礼,记得别乱用,折现换点钱,还给师兄们!”
“那是自然。”甘草还不明白对方内心的小九九,便行礼道,“只是师兄几个不是说不用还吗?所以我想爱还哪位就还哪位!”
言外之意,就你陈褚英的不还!
“你!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