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治国,先修身齐家,要克己复礼,要从自我内心出发去格物。可天底下有多少人能做到这一点?如今的大瑞不正是失败的例子吗?
所以甘草不愿意去翻那些教人道理的经典,书院五年,只字未读。当然,儒家有儒家的道,和释道两家一样,都需要自发心才能走稳走远,它一样能让人强大,这一点他不可否认。
比如说让李素珊这样一个弱女子成长起来。
道场上李素珊裹着乳白束身衣,扎着马尾辫,端的个英姿飒爽。
“唉,她可是书院这么多年收的第一位女弟子,也因为她,后续才陆续接收了更多的女弟子。”陈褚英站在道场外,等待着剑艺的第一次比试。
“有阴必有阳,有阳必有阴,天地万物始于阴阳,这样才符合天之道。”青葙子师姐也来参看,搭话道:“不过也确实感谢她,我与青黛师姐也是因为她,才被大老师同意进入书院,更有幸代替前任士子成为新的士子。”
在甘草眼中,青葙子师姐当真是绝世美女,是典型木性人,脸型上宽下窄,眼若丹凤,眉似柳叶,肤若凝脂,十宣如枝,只是形似形似甘草不敢想了,只能说天道尚且缺一,何况人乎。
“师姐,您还是坐下吧。”甘草端来椅子,孝敬师姐,“三师兄也真是,都不知道把后厨伙食搞好点,看把师姐瘦的!”
“你在胡说什么?”陈褚英插嘴道,不过想到什么似得,连忙拉扯甘草,附耳轻声训道:“你不好好看场中比试,老盯着师姐干什么?喂喂喂,她可是你师姐,你可别胡思乱想!”
“你二人在嘀咕什么?”青葙子起身,“难道师姐在此影响两位师弟?”
“师姐,绝对不是,女子剑法,师姐尤为擅长,还望师姐多帮参考。”陈褚英连忙行礼道。
三人目光转向场内,李素珊正以脚尖接地旋转带动长剑,连续七次劈砍下去。不过下劈力道却并不刚猛,反而柔和,触之即借势翻转,再次落下。
对方是一男弟子,刚提剑挡过,哪知长剑又来,仿佛不知疲倦。便双脚点地,向后退出丈余,左手捏出剑指,划过长剑,将乳白正气附与剑上。
有此正气加持,剑若流星般飞起刺向李素珊。
如此惊险,她却波澜不惊,反而右手一挥,将长剑抛向天空,左手同时握鞘举起,深吸长气,猛然嘘出一道乳白正气,将对方长剑上的正气吹的干干净净,没了正气裹挟的长剑便软绵绵的插进剑鞘。
甘草看的目瞪口呆,想不到李素珊剑艺如此厉害,正气修的如此之强。待目光浮空寻找那把被扔出的长剑时,却怎么也找不到。
“厉害,毫厘之间攻防皆备,尤其右手捏诀御剑攻击,当真果断。”陈褚英点头认可。
甘草这才发现李素珊扔出的长剑早已飞至对方面前,却寒光闪闪并无正气裹挟。
“师兄,这是咋回事?”他不耻下问。
“小师妹只在御剑待发时使用了正气,所以剑飞刺时的力道是其自身的力道,而非师弟方才那样全靠正气驾驭,明白了吗?”陈褚英解释道。
“难怪,所以长剑其实也破不了那位师弟的正气防御,以至于被正气卡在空中。”甘草点了点头,他认为很精彩。
男弟子突然放下双手,李素珊的长剑也顺势落下,被其抓在手中,这飞来飞去花里胡哨的结果只是互换了彼此的武器。
“剑艺,果然只是剑艺。”青葙子站了起来,看着场中两人说道:“剑为何物,艺为何物?为何剑在前,艺在后?”
“师姐!”李素珊托掌行礼,道:“剑者,兵也。凶,君子不得已不用。艺者,乐也。节,君子置于调和。”
“师姐!”男弟子同样行礼,答道:“剑,刚毅沉稳、柔劲其中,藏时内敛如君候,现时锋芒似将统。为百兵之王,君子之器。艺,乐也,陶冶情操,调制不节。”
“此方为何参与比试?书院又为何参与论道?大瑞又为何传道?”青葙子继续发问。
两人垂头,异口同声回道:“谢老师,弟子顿悟。”
大道至简,青葙子几句反问,便点拨两人剑艺,将两人从艺提升到道的层面,是为师尔。两人便不再用师姐称呼,而尊为老师,成为青葙子正式的弟子。
“师姐三问便收佳徒,实乃佳话。”陈褚英羡慕道,士子同样是书院学生,想被人尊称为师,很难。
而有了师生之名分,以后的关系自然不再一般。
“凶器终归是凶器,若只能存于艺,便是违反了它的道。”青葙子坐下,脸色却并无波澜,似乎还不够满意。
道场两人转身互相行礼,正式开始了剑道的比试。
两人此番再战,引来更多人观摩学习,也知道剑的道乃是兵也,是凶,是杀伐,而非艺。
如此这般,那两人的攻伐便不再是软绵无力,几乎招招杀机,势要拿下对方。更是将正气运用的活灵活现,让观摩学子齐齐惊呼。
李素珊虽然刻苦训练,意志坚定,可到底是个女孩子,时间一长,便开始力不存心,况且对方同样也是刻苦之人,最终长剑被打落在地,输给男弟子。
两人收剑行礼退下,陈褚英便刷掉了李素珊的名字。
甘草心里很不好受,他了解李素珊,虽然对方此时低着头看不见脸,且匆匆离去,可那孤独背影看着都让人明白其内心的失落不甘和难过。
“还呆看什么?”青葙子提示道:“你失落时候她是如何待你的?”
“那就麻烦师兄师姐,我去去就来。”甘草急忙行礼,转身跑开去追李素珊。
来书院五年了,李素珊从未尝过失败的滋味,她每日勤恳,刻苦学习锻炼,而为了报仇,她更是选择了八艺之中的剑艺,以此明志鞭策自己。
可想不到平时以为自己练的有多好,五年便到了止武阶段,可如今才第一次和人正式比试,就输的这么干脆。
心中难过至极,一种无力的挫败感深深击打着她的内心,就这样的能力还怎样去格物?她越想越颓废,越陷越深。
就在发呆漫无目的的行走时,她的手突然被握住,接着便见甘草拽着自己跑了起来。
此时她已经想不到去挣脱,也说不出男女授受不亲、成何体统等正经话,只是跟着奔跑,用力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