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卧龙街的真正来由是这里真的有条龙盘卧在此,不过是葬在地下,龙头位置就是六合门。”
“六合门在地下挖出了不知多少错综复杂的通道与秘密空间,并建筑了不知多少防御工事与保密手段,将龙的秘密掩藏。”
名叫秋桑的酒楼二楼包间里,叶定山饮了一口茶水,淡定说道,他相信这事能够引起眼前男人的兴趣。
“既然此事保密手段如此繁复,你是如何知道的?”吕怀雪反问道,他虽然震撼于此事,但还是想听更多的消息,好判断此事的真实性。
“关于这个,我不能透露太多,请吕公子见谅。”叶定山盯着吕怀雪,“吕公子不是荒种,却又和荒种类似,是不是?”
他进一步说道:“你是流落在外的七星司的人,还是八荒台的人?”
七星司,听到这个熟悉的词语,吕怀雪看了叶定山一眼,后者掌握的秘密或许比他想象的要多。
见吕怀雪默默不语,叶定山满脸胜券在握,接着说道:“我希望吕公子能够保护我一段时间,这个时间,我想不超过半个月。事后,你想要什么,我都能尽量满足你。”叶定山说完,似乎觉察不妥,补充了一句,“如果我做得到的话。”
这真是巧了,吕怀雪心想,想要杀的目标委托自己保护他,这不管在谁听来都是个笑话,却被自己碰上了。
在得到吕怀雪肯定的回答之后,叶定山显得很是高兴。
叶定山道:“你不用露脸,在暗中跟着就行,一般也用不着你出手。”
吕怀雪胡扯了一句得先准备准备,带着宁初秋往逍遥客栈走去。
“吕怀雪,你真要保护他?”宁初秋忍不住开口。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吕怀雪说道,“他凭什么来找我?换句话说,我凭什么能被他找上?他作为左丞相宠爱的小儿子,想找六合门的紫衣或许都有可能。”
“或许是他不想被那些人知道?”
“你知道最近的吃人传闻吗?”
宁初秋兴奋地回道:“就是那个左丞相的小儿子变成吃人的怪物那个?”她一惊,“就是刚刚那个少年?”
“对。”
“可你之前不久才答应那个老头取他人头。”宁初秋有些迷糊,显然不清楚吕怀雪到底想做什么。
吃人的传闻,为六合门作证让巡捕包围星尘阁,故意激怒骆庆尊好破坏婚约,又找来一个身份可疑的人当护卫。他努力将自己摆到七玄川舞台的中央,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那天夜里,他是故意引着七星司的人去欢愉巷的?难怪那么光明正大,毫不掩饰。
吕怀雪突然想起刘老赖说的一句话,这是一个不完全失败的试验。
不完全失败,吕怀雪咀嚼着这个词语。
“他的确穿着塔主为他准备的衣服。”秋桑的另一个包间里,阿莫对着一道背影单膝跪地。
“他身边那个女孩是谁?”云涂桑正捣鼓桌上的各种花草与根茎,头也不回。
“阿莫打听过了,谁都没有关于她的消息,仿佛凭空出现一样。”
“哦?”云涂桑顿时来了兴趣,他放下手中花草,沉吟道:“那你不用再跟着他了,既然有人保护他,你就去盯着七星司,最近七星司可不太平。”
“是,阿莫领命。”
“等一下,”云涂桑将桌上的一部分花草丢进茶壶里,倒入一旁烧的滚烫的热水,有奇异的味道弥漫出来。云涂桑嗅了嗅,感觉有些清新与苦涩,唯独香气似乎不再其中,他心一沉。
等到他按照茶艺工序沏出两杯茶,他将其中一杯递给阿莫。
“你尝尝,”云涂桑看着阿莫咽下,忙不迭问道:“怎么样?”
阿莫脸色难看,放下茶杯,说道:“非常苦,而且有木屑的味道,像是在喝被捣成液体的树皮。”
云涂桑心虚地笑笑,说道:“那将它们拿去倒了吧。”
吕怀雪也没有多余东西可准备的,只是单纯在房间里耗着时间,思索着叶定山的目的。宁初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心绪不宁。
“吕怀雪,我知道我拦不住你,那我也没法再跟着你,就算是师尊打我骂我,我也得回去告诉她。”
终于,像是下定决心,宁初秋向吕怀雪告辞,从窗口翻出去,不一会就消失在视线的死角。
吕怀雪见状,也站起身,出门去往丞相府。
他有一个想法雏形,需要去寻找佐证的证据。
他来到府邸门口,报上名来,很快有人引他进门。这次是从正门进,他看到了更多仆人穿行其中,像是数不清的鱼群在池塘来往游动。
这次叶定山不在博文堂念书,而是在自己的房里,等到仆人引这吕怀雪到他房门前时,他才出现,将吕怀雪迎进去。
“吕公子,你得帮我。”叶定山一脸惊慌与恐惧,仔细瞥了两侧空荡的地方,双手抓住吕怀雪的手臂,颤抖的声音压低,多了些慌乱的意味。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吕怀雪镇定的神情与声音似乎给予了他一些力量与勇气,让他的惊慌稍稍收敛。
叶定山深吸口气,他也清楚自己的表现与声音,也想尽力稳住自己,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更为平稳,却在出口的那一瞬失声,“吕公子,他们要杀我!”
“叶小公子,你要说清楚,谁要杀你?又是谁告诉你的?”吕怀雪语重心长地,在“谁”这个字上咬的很重。
意外总是先找上门来,吕怀雪心想,自从在葬星荒野遇难之后,自己的生活就充满了变故。
叶定山完美表现出了一个少年应该有的慌乱与手足无措,但他想错了一点,吕怀雪心道,自己不过是一个外人,他不该如此相信自己,将自己当成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没人会相信仅见过一面的人,而且这个人还在初次见面时表现出杀意的眼神。
他另有图谋,吕怀雪肯定。吕怀雪不相信眼前这个少年会如此慌乱,他是在表演,想要用虚伪的面具骗过自己,毕竟自己与他只见过一面。
叶定山很久之后,终于缓下心神,刚出口的声音竟然有些变形,尖锐的破音转音像是恐惧的余波,他干咳几声,再次说道:“吕,吕大哥,我这么叫你不介意吧。”
吕怀雪点点头,叶定山的眸子似乎还余有惊吓小鹿般的警惕与慌张。
“吕大哥,我身边有一位荒种,他能变幻自己的模样。”叶定山见吕怀雪不动声色,知道他肯定事先了解此事。于是接着说道:“他是七星司在我身上做的试验。”
吕怀雪忍不住问道:“七星司为何要在你身上做这种试验?”
“因为我那个爱我的父亲!”叶定山似乎怨气十足,这声埋怨倒是真情实意。
看来外人传的叶伯河溺爱小子也有些歪曲,吕怀雪想了想,自己完全没有关于左丞相叶伯河的信息,猜测道:“他想与七星司搭上关系?”
“七星司和六合门都直属于帝尊,从来没有任何人能把手插进去。两者一直势均力敌,直到半年前,天枢星主叛逃,盗走了七星司一件极为重要的东西,七星司落入下风。”
“那这与你父亲有什么关系?”
“其余的星主在搜查天枢星主的秘间时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其中就包括这个被他们称为无相变化的秘术。”
“他们需要这些秘术将七星司的地位重新拉回,也需要试验品来试验秘术,我父亲正好希望将权力插入其中,于是就选中了我。”
吕怀雪沉默着,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
“但这个秘术是残缺的,”叶定山突然说道,“他们取了我的五脏六腑去造出这样一个荒种,但最后却并不完整,他的灵智很高,但极端嗜血,对于血肉的渴望就像真正的荒兽。”
叶定山说了很多秘密,但吕怀雪没法判断真假,这些事情他都没有办法验证,全凭叶定山一面之词。而且他还没有讲出最开始那个问题的答案,究竟是谁想杀他。
“那么究竟是谁想杀你呢?”吕怀雪问道,“既然你对七星司来说很重要,你父亲也需要你,六合门也没有对你出手的理由,你甚至还帮了他们一把。”
“是他,”叶定山压低嗓音,“是他要我的命!”
“他?”吕怀雪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但很快也知道叶定山说的是那名荒种。
“对,他最近不知为何生出了想取而代之的想法,我父亲他也不管我的死活,说不定他也更希望那名荒种做他的小儿子。”
叶定山冷笑着,颇有几分自嘲的意味。
“那你该如何证明现在的你是本人,而不是那名荒种呢?”吕怀雪眼神突然一变,像一柄尖刀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年。
“我……我我……”叶定山突然说不出话来,本来一切都在他计算之中,而吕怀雪突然跳出了那条只有前路的街道,站在蔚蓝空阔的天空与他对视。
叶定山真正的荒张起来,心脏像是悬在半空中的雨滴,在风中飘摇,忐忑不定。
在这一瞬,他感觉吕怀雪的眼神将他所有想法看透,那是一种洞察一切的眼神。
他突然眼露凶光,想要先下手为强,可吕怀雪的话又让他打消了念头。
“我并不在意谁是叶定山,我只知道最后活着的才是叶定山。”他说道,情绪并未因为叶定山的变化而波动,最后甚至露出一个笑容。
“吕大哥说的很对,就是如此,只要最后活下来,谁又能与我争?”叶定山一脸恍然,也露出一个笑容。
两人相视,虽然各自肚子里都藏着掖着其余的想法,但二人知道,这个临时的脆弱的同盟已经生效,至于持续具体多久,谁也不清楚。
吕怀雪退下,隐在暗处,跟在叶定山身边。
原来这个看起来正常的叶定山是荒种,而那个嗜血的才是本人,那这么说骆小姐那几天见得都是荒种叶定山。这名荒种察觉到了自己的处境十分危险,于是悄然放出吃人的传闻,希望引起六合门和七星司的关注?并希望他们将那个叶定山除去?
那天晚上去欢愉巷的却是荒种叶定山?
他去专门见六合门的人?七星司的人是暗中保护他的?
吕怀雪越想越有这个可能,荒种叶定山甚至同时将七星司坑了一把,这绝不是原本的叶定山会干出来的事。
吕怀雪突然又想起了自己的第一个委托,那位马管事与自己约定好,十五天之内,要看到叶定山的人头落地。
可叶定山不止一个,到时候如何办?吕怀雪还没有想好,他现在已经确定这个荒种叶定山实力不高,到时候他想动手,对方肯定挡不住也逃不掉,就怕到时那个原本叶定山会横生变故。
叶定山按照往常参加晚宴,在大堂里,有另一个叶定山早已落座,吕怀雪跟着一名仆人从侧门进来,而后迅速滚到一旁的阴影里,爬上房梁盯着中央的大桌。
而诸位仆人丫头见到另一个小主也见怪不怪,见面行礼之后就各忙各事。
两人一人身穿青衫,脸色苍白,黑色眼瞳之中隐有蓝色重瞳,另一人身穿红袍,脸色红润,尤其是血色的嘴唇像是要渗出血来,连眼瞳似乎也泛着血光。
今天的晚宴身为主人的左丞相叶伯河似乎有应酬缺席,而大儿子叶定风由于参军正在边关,自然缺席,二儿子叶定林倒是来赴宴,三儿子叶定火当个小小的官,也勉强混口饭吃,也是来赴宴,大女儿叶若诗是辉耀帝尊的一个妃子,如今在皇宫里头,小女儿叶若画年龄倒是与叶定山差不多,十五六岁,到了该出嫁的年龄。
晚宴的气氛不好不坏,叶若画倒是与荒种叶定山关系不错,能够说说话,叶定火对叶定山不冷不淡,与叶定林关系不错。这么看下来,倒是原本的叶定山在家里没什么关系。
吕怀雪开始怀疑起荒种叶定山说的话,对这二人到底谁是本人产生了怀疑。
在吃饭途中,红眸叶定山突然往吕怀雪之前的藏身之处瞟了一眼,但也只是蜻蜓点水,一闪而过,没有细看。
不等所有人吃完,红眸叶定山对另一个叶定山说道:“去书房,我有话对你说。”
说罢,他率先离开,他面前的饭菜几乎没动,很显然,他并不饿,对这顿晚宴并不感兴趣。
叶定山应了声好,眼神悄悄环顾一圈,他没发现更换了好几个位置的吕怀雪。反倒是叶若画对他笑了笑,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安慰。
还是小妹好,他心道,其他人都该死,他眼神隐晦不明,低着头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