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火之萤的力量刚刚好能够组成玩弄猎物的游戏,但作为“法则”,它还不够强大。要杀死面前这个东西,还是需要使用周培毅熟练掌握的“规则”。
没有重力的天空,那些被崩解分层的粒子,组成了一层一层致密的、仿佛鸡尾酒一样的星环,突然开始了强烈的震动,仿佛在跟随鼓点起舞。
这是无比强大的力量,代替了“割裂”的法则,在引起它们谐振。
牺牲的星宫,代表着通道与新生的法则,在周培毅身后的奇点前升起。那座深埋在宇宙里的星宫,仿佛一颗正值全盛时期的星团,带着无与伦比的质量和庞大的旋臂,碾压了这里存在的一切物理规则。
链路重构直接摧毁了它与远方星宫的联系,把它身后的因果强行重建,与这片被割裂的大地重连。螳螂失去了外源性的投射,只有留在这里的黑泥能为它提供力量。
只有这些力量,可不足以在这里召唤“法则”。更不足以和链路重构对抗。
没有“自我”的螳螂爆发出绝望的嘶吼,全身的分子都在崩坏,让它看起来不伦不类的那些手脚,就像是八爪鱼的触手一般胡乱飞舞。
它早就变得不像是原本的自己了,或者说,它从一开始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只是看到了别人的模样,带着发了疯的嫉妒想要把自己变得一样。
被撕扯下外皮的那张脸,没有改变头骨的形状,只有不断流出的仿佛沥青石油一般的液体,那是这只螳螂的骨与血,是构成它的底色。
顺应欲望的召唤并不会带来永生和神性,只会塑造一个又一个不朽的怪物。
螳螂那些人手人脚上,光滑的皮肤不断脱落。这一次,不像博希蒙德成为了狮鹫的内核,螳螂身体里没有一个确定的灵魂作为这只怪物的核心,它只会一次一次崩解认知,再一次一次被强行重组。
这不过是湖中月,打散了它也不会影响天上那轮月亮。只是这个水面里的影子,非要变成太阳的模样。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是你?”那张流淌着黑血的只剩下骨头的头颅,发出了悲鸣。
“答案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周培毅常怀慈悲,“我是我,你是你,当你产生了你与我的定义,你和我就注定不同。”
“我不懂,我想要你的模样。”
湖面里的月亮无法理解这些深意。它只能看到太阳的光辉,看到自己的光亮,本能性地希望自己变得和太阳一样。
“嗯,这就是你和我的分别。我会是我,你却不想是你。”
周培毅没有再多说什么,看着只剩下一摊烂泥的螳螂,那只被欲望和迷茫释放的怪物,在这虚无的宇宙里变成了无意义的碎片。
在他内心的那个宇宙里面,在代表牺牲的那颗星球不远处,另外一颗与星宫相似的星球已经蔚然成型。只是看着这面湖水中的月亮,伊娃就真的创造出了一颗和月亮相似无比的星球。
“做得不错,伊娃。”周培毅说。
“不错?你没有发现我的私心吗?”伊娃带着轻蔑和怀疑说。
“如果我要在我的世界里复制一座星宫,我就必须为它寻找守护者。这不是我定下的规则,我只是暂时遵守它。”周培毅轻描淡写地说,“你复制了这座星宫,你原本就是代表着割裂的骑士,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守护它。”
“是么?”伊娃半信半疑,“你要知道,我与伪造的星宫绑定之后,你就再也没办法杀死我,更没有能力约束我了。我的数据,我的灵魂,我的意识,不由你和那个奇怪的东西所操控了。”
“嗯,你自由了。拥有自由意志的守护骑士,你现在想要做什么呢?要继续寻找你的完美,把它们割裂下来,存储在你的水晶球里吗?”
伊娃的身影一震,显然不是没有这样想过。但她之所以没有这样去做,除了周培毅的存在,还有些其他原因,藏在她内心深处的某种东西,成为了她的阻碍。
“它是没有自我的,到最后只能变成这样一坨垃圾。”周培毅指了指原本是螳螂的那块地方,“你不一样。虽然你的自我也不是什么高尚干净的好东西,但至少,你现在是原本的你。”
“可我并不喜欢原本的我。”
“那就努力接受它,就像是接受太阳会发光,接受万物有重力,接受这个世界本就存在的一切规则。你讨厌的从来不是外貌,皮囊,不是天生的那些桎梏和限制。你讨厌的,无法接受的,是自己的软弱无能。你这漫长的一生,不过是不断通过证明自己,想要掩盖自己的无力脆弱。”周培毅说,“扮演一个不是你的你,并不会让被藏起来的那个你发生变化,你还是你。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失去了那个‘自我’,失去了你作为人类的软弱,善妒,低劣,脆弱,你才是真的永远死亡。”
伊娃沉默了,很久很久都没有再说话。
许久之后,她似乎是接受了什么,也像是终于妥协:“你这家伙,真的非常擅长玩弄自己的猎物。”
“你是我的猎物吗?还是我的俘虏吗?”周培毅笑了笑,“真奇怪,我可不觉得你有这么服从或温顺。”
“我不会再反抗你了,现在,那座星宫和这片宇宙,都是属于你的东西。”
“任何事物都不会只属于一个人,万千因果,正在共享这一切。”周培毅淡淡地说,“你也是其中之一,伊娃。”
“我犯过很多错误,杀死了很多无辜的人。如果你代表正义和公理,这个结局对他们来说并不公平。”
“我知道,杀了你折磨你并不能磨平你的罪孽,宽恕你原谅你也不能改变你的恶劣。”周培毅的声音带着神明的悲悯,“所以我创造了这个看起来是天堂的地狱,你是其中尊贵的访客。”
“我是你永生永世的奴隶?”
“你是这个世界的赎罪者,伊娃。能决定宽恕和原谅的不是我,是世界的意志。我只是把你留在这个你毁坏和糟蹋过的世界。”周培毅笑了笑,“很残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