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雉走上大堂,躬身作揖道:“昆仑白雉,拜见长璃殿下。多谢殿下出手相助。”
清梦挑着好看潋滟的桃花眸,温声道:“长老客气了,不知长老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白雉拢了拢袖,无奈苦笑道:“长璃殿下神通广大,几月前涂州一事相信您也清楚。这次白某前来是为求殿下一臂之力。”
“所以,长老的意思是,希望本殿帮你复仇?”清梦正以暇地靠在位上,她轻笑道。
“是,不过殿下不是也需要我吗?”白雉不卑不亢,笑得温和。
清梦挑眉,“哦?长老何出此言?”
白雉直视她,缓声道:“百相生。”
半晌,白雉见清梦不吭声,接着说道:“殿下常年在外,可近期却一直待在冥界,不肯外出,想必一定是为了百相生一事烦恼,百相生虽有地藏王镇守,但如今的百相生能量愈加狂暴。没了玄火做阵眼,虽有外力压制,但终有一日百相生中恶鬼会夺塔而出,六界必然大乱,而殿下您,也正是在担忧此事。”
白雉走上前一步,认真地毛遂自荐道:“而我,可以帮到您。”
清梦勾唇,“长老是个爽快人,本殿很是赞赏。既然如此,那说说你能拿出什么筹码。”
白雉微笑,“殿下宁肯放我进来,定是摸清了在下的底细,虽然我大限将至,肉身不再,可魂魄依旧不灭,强盛如初。殿下应该也知道,我曾少时修行强魂健魄的道法,不是在下妄言,单凭灵魂强度来说,六界鲜少有人能比得上我。百相生需要一个魄灵来代替玄火,虽在下的魂魄不及玄火强,但我的魂魄极为精纯,以此来说,在下便是最佳人选。”
清梦:“能当魄灵的人选不止你一位,这么能肯定本殿会帮你?”
白雉说的急了,握拳又狠狠咳了几声,他道:“我理解殿下的顾虑,那殿下您能保证其他魄灵能够自愿牺牲自己转世投胎的机会,并放弃一身的修为去呆在百相生吗?”
清梦沉默少顷,也算是默认了,收了一脸的假笑,站起身,请白雉入座。
白雉也没客气,两步走过去,撩袍一屁股坐下。
清梦对着狐耳小孩吩咐道:“荒月,给长老端茶。”荒月忙活一阵,端着托盘来踮着脚尖给白雉递茶水。
白雉对着荒月笑,试图打好关系,荒月脸颊微红,摇着尾巴跑了去。白雉温和的笑了下,这孩子,原来叫荒月,要比他家小徒弟大点。
白雉低头了呷口茶,赞叹道:“好茶。”随后他将茶杯轻放在托盘里。一抬首,和清梦对上了视线。
这离得近了,才窥得长璃殿下的全貌。少女丽得惊心动魄,她的瞳色是稀少的浅紫色,极为妖异,额间一记金花印纹。一颦一笑间,足以颠倒众生,称其“祸世”不足为过。但偏偏就是这般秾丽的少女,却染了一身杀伐之气,眉眼间皆是冷艳桀骜,美得过分张扬。但不显突兀,反倒达到了一种“戾”与“丽”共存的完美平衡。光看面容,让人心生仰慕之情,但当人近在咫尺之时,却只能望而止步。
白雉忙收回目光,暗道了声“冒犯”。他马上转移话题,看向荒月,闲谈道:“我座下也有个小弟子,大抵比这孩子小一些,特别听话乖巧,那是我九寒天捡着的他,那时候他才这么小。”白雉比了比,“害,不过他如今被掳走了,生死未卜……”白雉说得可怜。
清梦皮笑肉不笑的接着他的话道:“那你还在鬼市闲逛?”
白雉摇头:“那不一样……真的,那孩子很听话,不乱窜还勤奋。”
清梦:“长老有话直说。”
白雉一拍腿,笑问道:“殿下,您何时出发?”
清梦:“……”
白雉又殷勤的补充道:“若殿下不忙的话……”
清梦摆手,“得了,本殿现在就去。”清梦站起身来,唤来一个胖胖的白鹤带白雉去休息,“长老你随意,有事吩咐下人。”
清梦特意嘱咐白鹤,说道:“白雉长老乃本殿尊客,如果有任何要求,全力满足。”
白雉忙同清梦道谢。清梦礼貌的微微颔首。在靠近大门时,清梦歪歪头,喊了一声白雉,笑得森然,再次确定的问了声:“全灭了,对吧?”
白雉楞了下,他似乎看见她紫罗色的瞳孔泛起了一层暗红。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半晌,白雉猛地道:“不至于,不至于!”但他追出去时人早已没了影儿。
白雉泄了口气,直道“造孽”。想罢,他看了胖白鹤一眼。白鹤便殷勤迎了上来,“长老,有何吩咐?”白雉见着他,认出了是当时出现在赛场的白鹤。
白雉略有些尴尬:“这可有能饱腹的吃食吗?万万不要是人眼珠的那种。”
“魔域”
白骨露野,阵阵阴风怒号,浓稠泛着恶心气息的血液围绕着累累尸体,彼岸花开得妖艳,却不曾沾染肮脏的浓血。暗红的深空飞过几只魔兽,嘶哑着叫得难听渗人。
清梦手腕处的铃铛清脆响亮,煞是好听。她的脚下踩着一颗新鲜的头颅,它狰狞的脸上死不瞑目。清梦莫名有些厌烦,随意地将那颗头颅一脚踢开。
她有些可惜,没想到玄空子那只老狗,宁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独子去死,也不出来同她打一架,啧。
清梦环视一圈,走至一面斑驳的墙面前,屈起手指挨个儿敲了敲,应该有某种机关暗号打开暗墙。她耐着性子敲敲按按一阵,无果。她舌尖抵了抵后牙槽,后退一小步,手肘发力,一拳下去,墙面轰然倒塌,露出一条密室通道,清梦顺着通道走,前方却有多个岔道,环绕在一起形成迷宫。
清梦摊开手掌,手心倏地燃起一抹淡蓝色的火焰,火焰幽幽地亮着,从淡蓝色到无色透明过渡,这簇小小的火焰便是她从百相生里夺来的——九天玄火。她对着玄火轻轻呼出一口气,燃烧的火星子变成了几只展翅而飞的蝴蝶,它们呈泛着晶莹光亮的蓝色蝴蝶,蝶翼如燃烧的焰火,在空中划过,流下一路的光粉。几只燃翼幽蝶兵分四路,寻找密室所在。
不一会儿,一只灵蝶便飞回来了,它在清梦面前煽动了下小翅膀,引着清梦向前。清梦九弯十八拐,来到所谓的密室,那更像是一座地牢改造的实验室,清梦沿着楼梯朝下走。
地牢极为的空旷,死气静得吓人,只有脚步声在空气里回荡。清梦的掌心火幽幽的跳跃,映亮了周围。她细细地察看着,每一间牢房里都关着不同的实验品,不过都是失败品,它们的残烂程度不一,有的被关在一个玻璃容器里或者浸泡在青绿色的液体中。大多数四肢残缺,很多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面目。都是割下不同的物种的器官,再重新拼凑在一起,形成一个全新的“物种”。玄空子就是专门搞这种恶心又变态的玩意儿。
清梦掏出白雉走前扔给她的吊坠,它正闪着微弱的光。白雉说这东西和那小徒弟的命相系,若还亮着的说明人还在。就在这时,“嘀嗒”一滴液体从顶上落下。
清梦托着掌心火,朝上一看,顶上密密麻麻地挂着干瘪的尸体,而淌落血的尸体显然是刚死没几天的,看那垂下来的衣角面料和边纹,应该是昆仑一派的。
清梦目光一凝,她将那几个昆仑弟子的尸体取下来排成一排,一眼扫去,也不见白雉所说的那个小徒弟。清梦直至走到最后一间密室,还未靠近,一大股恶臭腐尸味扑面而来,那里丢的尽是残肢剩体,靠近了些,手中的吊坠闪的光又亮了几分。
清梦走进去忍不住蹙着眉,她三下五除地挑尸体,从里面揪出了一个昏死的幼孩儿,他浑身包裹着层淡淡的红光。
清梦看了探他的鼻息,没死。应该是这层红光的保护。但这幼儿已经昏死过去了,伤口大小不一,早已被感染化脓了,小脸脏得不成样子,浑身臭烘烘的。
但她没空管这些,她单手拎起幼孩儿,并且将其余弟子的尸体一并传送带走。待走出城外时,她的身后骤然燃起幽幽蓝色火焰,一座死城便永远淹没在了一片幽蓝中。
幼孩儿虽然昏迷,却是死死攥着清梦的衣袖,死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清梦垂眸看了一眼幼孩儿,思索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那真的就是鬼画符。符纸在清梦指尖燃烧殆尽,不足一刻钟,天空中雷霆大震,黑云翻涌,紧接着一道震天龙吟响彻云霄。
银龙从重重云垛中飞跃而下,它一身似铁的鳞甲泛着冷光,银龙盘旋而下。将清梦圈在中间,巨大的龙头呼出热气,银龙瞳孔竖直,面露凶恶,它瞪着清梦,开口却是极为青涩的少年音:“叫本王来干嘛?!”接着它的鼻头动了动,收了狰狞的面容,惊叫道:“哎呀妈,你身上咋这么臭?”随后它睁大了龙眼,好奇地盯着清梦怀里的小孩儿,“咦!清长璃,你生小孩儿啦?”
清梦没有张理它,拍了拍它的脑袋让它安分些。清梦随即跃上龙背,坐了下来,吩咐道:“去羡鱼渊。”
银龙龇牙,扭头对她一连串发问道:“清长璃,你什么意思?你居然把本王当坐骑,你知道本王时间有多金贵吗?你怎么敢的?别以为本王不打女人!”
话虽说如此,但银龙仍气哼哼地摇摆着起飞,语气依旧不改的恶劣:“你这卑鄙的女人,要不是本王让着你……你能这么嚣张的坐在本王的脑袋上!”
清梦懒得理他,直接道:“闭嘴。”
“清长璃,你什么个态度?要我当坐骑时就找本王,求人态度还这么凶!”银龙一直叽叽歪歪,很难想象,一条威武霸气的龙中贵族嘴居然这么碎。
银龙乃是东海龙王最为骄纵的三皇子,从小便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就是个被龙王溺爱的熊孩子。直至碰上清梦,因其口出不逊,最后因为嘴贱……被她狠狠收拾了一顿,龙王站在一旁看得揪心,却也不敢拦。只好看着他被揍得鼻青脸肿,看着他的角被掰断了一根,最后还被强行签下不平等条约,有需要时随叫随到。自从他的角被掰断了,还被其它的龙给暗地里嘲笑,这都把小银龙给气哭了。龙王又心疼又无奈,谁让他在长璃殿下面前撒野的?
银龙越想越气,憋着口气,在云堆中飞得更快,仅剩一道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