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创世神明般的威压出现在这位瘦小女子身上,女子痛苦跪坐于地,晶莹的泪光闪闪不断,宛如两条溪流从映菡那美得不可方物的眼瞳里流出。
怀中的辰生却没有任何反应,气息奄奄,神智无存。
她悲愤,她愤怒,她自责,只是一念之间,她已经控制了方圆十里里的数百只异兽,将彻骨铭心的疼痛施加在他们身上,数百头百米身躯的强大异兽在她眼中堪比蝼蚁,像虫子一样悲鸣。
映菡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伤心,自己是世界最高层级的生命,而辰生只是附庸世界里一名微不足道的神,但泪水就是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她第一次体会到了心痛的滋味,可她还不知自己为何心痛,寥寥人间万年,她和哥哥相依为命生活时从来没有如此感觉。
即使喂给辰生天上界疗伤效果极强的回生丹,他的身体还是没有任何好转。
而当初映菡与她哥哥捡到那条近乎死亡的辰龙赤瞳之时,只是投喂了它半粒回生丹,赤瞳身上的伤口便顷刻之间愈合,飘忽不定的龙魂也稳定了下来。
“怎么会呢?回生丹连濒死的巨龙都能救活,怎么就带不回你呢?“
映菡纤纤玉手把着辰生的神脉,脉象毫无波动,她几乎陷入绝望了,呆呆的看着怀里的辰生。
神明对待万物即是无情,就像人类不会对渺小的蚂蚁怀有同情,一念之间便能决定它们族群的生或死。
“罢了,杀了你们又有什么用?”冷静片刻以后,映菡把施加于其他异兽的悲愤收回,不再理这世间万物,不再管这光阴轮回,细心的为辰生擦脸,但眼中的泪并未断流。
蓝色光晕逐步变浅,直至消散,异兽皆是浑身伤痕,刚摆脱映菡的控制就匆匆而逃,害怕跑慢一步就要再受到无尽的折磨。
异兽快速逃走,烟尘四起,像是大军压境,又像是兽群迁徙。
一只四尾金雕看前方行色匆匆,满身伤痕的兽群,拦住了一头白羽雪虎问道:“虎哥,嗷嗷跑那么快干嘛?那边有啥啊!”
“那里有恶魔,实力强大的恶魔。”
“这么和你说吧,我在哪里啥都没干,就被那河畔的女子给隔空揍了一顿。”
“这么哈人吗?”金雕本打算去河对面,一听白羽雪虎如此描述,里面调转方向,绕道而行。
……
无尽黑暗之中,风雪交加,呼呼风声仿佛恶鬼的哀嚎,寒冷,孤独,恐惧像孤魂野鬼一样萦绕着这片诡异之地。
辰生仿佛从天上摔了下来,身上全是肮脏的泥土,头脑昏昏沉沉,良久才反应过来:“我这是在哪儿?”
“我怎么会在这?”
“我要回去帮映菡!”辰生扫开身上的积雪,缓缓起身想要走出这无尽黑暗。
“哪里才是出口啊!”辰生无法飞行,无法召唤血木剑,无法使用法术,在这里辰生像是弱小的人类一样。
刚开始辰生试过一直沿着一个方向跑,但这片空间仿佛无边无际,辰生又往垂直的方向跑,可同样无边无际。
“我该去哪儿?谁能告诉我啊?”辰生很是急切,因为他担心映菡能不能一人挡住那七十二条蛟龙。
辰生猜测道:“莫非我已经死了!”但除了凄厉的风啸没有人回答他。
“不,我不能死,我还没有完成我的任务。”
“我还没见师父,师兄师姐他们最后一面!”
“还没找到路倾,还没有找到我活着的意义。”
“还不知道映菡是不是还活着。”辰生本以为自己独自一人,断然死去也不会有什么遗憾,可当面临死亡的时候,自己心中竟涌现出如此不甘,如此多不舍。
“连那个声音都抛弃我了,我是不是真的——“辰生不敢再想下去了。
虽然辰生和自己体内的那个声音共存了很久,但他也不知道那个声音是什么东西,是何来源,只知道时隔六十余念,他又出现了,但看着极为虚弱。
不知道过了多久,辰生无力在来回走动寻找出去的路,坐在铺满雪的地上,雪很软,坐下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但很冷,彻骨的冷。
鹅毛大雪逐渐覆盖着辰生的衣襟,在他身上形成了浅浅的一层雪衣,乌黑的头发盖上雪白的纱。
此情此景唤起了他儿时的记忆,自己是无家可归只能住在天养院里的孤儿,被血统高贵孩子欺负、辱骂,仿佛自己生来就犯了错。
后来还是身体里的神秘声音帮他教训了那帮作恶的神之子,自己被深深的埋在雪里,寒冷,孤独,恐惧,不甘,可怜都是他那时候的代名词。
“我好冷啊,我好冷啊。”辰生被冻的瑟瑟发抖,牙齿打颤,眉毛上结起了冰凌,冰冷的雪盖在身上,像人类世界里无家可归,可怜兮兮的流浪狗。
辰生的心里充满绝望,缓缓躺下,任凭雪花飘落在自己身上,闭目虚弱感慨:“这样死去也还好,我当初本就应该在冰雪里死去。“
无论是神还是人,当这个世界只剩下他自己,只有黑暗围绕着他;无论这个人之前有多阳光多开朗,当时间缓缓而逝,那令人窒息的孤独感会逐渐变成绝望。
曾经自己的豪言壮志,自己的通天抱负,都会被绝望消磨的粉碎。
往日的景象像电影一样在自己脑中倒带,寥寥百年的记忆对人类来说很多,是他们一世的旅程;可对于万年寿命的神来说,只是很短一段时间。
“你个怪物,头上长角的怪物。”幼年时期其他幼神的辱骂又在耳边响起。
“不知道天高地厚,天天脸上挂着大悲,看到他的脸就觉得有些晦气,不,相当晦气。”看他不顺眼的师兄师姐议论纷纷。
“你个末神,怎么有胆子报名的。”这是巨神族师兄铢的不屑讽刺。
“辰生老弟,躺在哪儿干嘛呢?快起来。“辰生又仿佛听到善良的天剑师兄鼓励他。
“辰生哥哥,不要担心,看我的。”往日可爱青纯的玉月师姐耐心的帮辰生清理被龙口水弄脏的衣服。
“末神辰生,加油!”这是白衣翩翩神将白羽的鼓励。
“从今以后,你便是我艺殊的徒弟了“我会保护你!”
辰生仿佛又感受到师父轻抚自己的头,那么温暖,那么轻柔。
回忆像一张张图片出现在辰生脑海里,快速切换着,有喜有悲,像在看一场自己主演的电影。
恍惚之间,辰生好像听到了风雪之外的声音。
“快醒醒啊!”听声音像是在哽咽,像在哭泣,像在为自己而悲伤。
紧接着,辰生能够感受到温暖的光,身上的雪渐渐融化,他费力睁开眼睛,看到了白色的光亮,指引着自己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