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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人情
    其实老赖啥也不是,就会一招血统压制。

    老赖今年马龄二十五,究其降生时至今日之光辉马生,唯有以两个字来形容方自贴切,那就是装十三。

    老赖的母亲只是茫茫戈壁滩野马群中的一匹普通母马,而它的父亲则是方圆百里整个野马族群的首领头马,老赖自打生下来额头上就长有一只肉瘤,那并不是角瘤,老赖又不是牛。后来老赖渐渐长大,那个肉瘤慢慢变硬,当然幼年时期的老赖对此浑然不觉,但毫无疑问在所有野马眼中小老赖是如此之与众不同,简直就是头上长角,走路生风。

    正所谓是居移气,养移体,打小老赖就是被整个野马族群当作马王培养的,长大后老赖又名正言顺地接替了它的父亲成为马王,当了十几年的马王,享受了十几年高高在上的感觉,老赖身上确实是有王霸之气,这一点不假。最肥美的河滩草头先吃,最漂亮的小母马随便挑,族群之中体魄最强健、最有野心的公马都不敢挑战老赖的权威,所以老赖深深地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拥有尊贵血统的重要性。

    所以老赖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以及那啥之外,第一要紧之事就是修练角之肉瘤。

    结果肉瘤没有修炼成角,反而修炼出收发随心、自动凹凸的功能,也许老赖的祖上确实是有龙族血统,龙性本淫,毋论马蟾。

    这一天终于来到,好日子戛然而止。

    当套马的汉子身骑着飞驰的骏马,手持着万恶的套马杆冲进野马群,作为头马的老赖惨遭围捕,束蹄就缚。

    套马的汉子威武雄壮,老赖是万万敌不过的,前半生一直在冒充龙马的老赖这一次彻底被打回原形,头上长角没毛用,跳不高也跑不快。

    驽马,这是当时人们对它唯一的评价。

    老赖主动隐藏起了自己的瘤子,只因在野马族群之中是有一个传说,龙马的角可以入药,炼制成为仙丹之后,可以生死人肉白骨。

    五年了,被转卖过六次的老赖都没有暴露过自己的身份,当然它总是装傻充愣,啥都不会啥也不干,因为它本身就啥也不会,也只能啥都不干,天底下没有比老赖更懒的马,此前每一位买下老赖的人都会赔钱。

    直到今天。

    马场场主当即反悔,当众宣告十三号马竞拍结果无效,因为违反了拍卖流程,当时已然宣告流拍。

    但当看到杨三公子纯以一道指风洞穿了马场的角旗,他也只能就此捶胸顿足哭着认命,他认为自己今天损失了一万两黄金。

    龙马万金难求,齐少庄主这一次输得很惨,现在他很后悔自己拍下了月照玉狮子,当场啪啪猛抽自己耳光。

    现场所有人都认为自己看走了眼,硬生生就错过了这一次捡大漏发横财的机会,不少人都懊恼到哭,拍卖只能就此结束。

    司马青梅无所谓。

    龙马又如何,这只太丑了,司马大小姐惯常以貌取人,包括以貌取马,所以当即拍板决定说:“这两匹马我都收了,但是白给我可不要,这样,你几个一起跟我回家取钱,你你你还有你——”

    此言一出皆大欢喜,齐杨二人正中下怀:“不谈钱,谈钱伤感情,吃顿酒有不?”

    “废话!”

    ……

    ……

    马车上,莫虚面对司马翠花,感觉着实有些尴尬。

    司马青梅此前驾乘驷马马车而来,现在她走在马车前面,骑着月照玉狮子开路,齐杨二人原本就有自己的座骑,他俩坚决不肯驾车,而朱大少爷此时一个人躺在车厢里面呼呼大睡,所以现在莫虚是马车夫。

    关键他不会,翠花也不会。

    驷马之车极难驾驭,需要强健的膂力以及娴熟的技巧,莫虚作为新手驾驶员车技不好在所难免,关键副驾驶司马翠花还在一旁大呼小叫指指点点,总之就是东扭西歪一路跑偏,搞到马都很不高兴。好在司马山庄豢养的马匹全部训练有素,这才没有拐到沟里,或是撞剐车辆行人,最后硬被赶鸭子上架的莫少爷终于摸索出一个极好的办法,那就是语音驾驶,相当于无为而治:“驾!驾!吁——注意前方车辆,前方路口直行——”

    这个办法相当之好,效果堪称立竿见影,于是乎司马翠花此时一副花痴表情,两眼更直接“黏“住那一张巨帅的侧脸:“莫虚哥哥,梨好厉害!”

    莫虚再次无语。

    身后车厢很大,比外头风都大,莫虚早就说翠花啊,你去后面坐好吧?你非要坐在前面坐我旁边辅助指导还要一直怼着我的脸看,搞到我都不会了,你猜人家怎样说?

    说那孤男寡女,怎能共处一室?

    这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难道莫虚哥哥你不懂吗?

    你听听,后面反倒是男女共处一室授受不亲,所以跑到前头来挨挨挤挤耳鬓厮磨,这样的道理谁人能懂?

    莫虚说那好,那你来赶车,我去后面车厢里坐总成了吧,你猜人又怎生说?

    说小女子身娇体弱,委实难以驾驭马车,再者说路途遥远风吹日晒,莫虚哥哥你怎就对我翠花如此心狠,难不成嫌弃小女子是个卑贱的丫鬟?

    左右说不过她,何况连捅带掐,二八年华的少女三八式样的泼辣,莫虚只能节节败退,丝毫没有还手余地:“莫虚哥哥,翠花长的好看吗?“

    “……“

    “莫虚哥哥,你喜不喜欢我呀?“

    “……“

    “莫虚哥哥,你有相中的姑娘吗?如果有的话,何时成亲呀?“

    “有。“

    “没关系,翠花我可以做小。“

    “翠花啊,你喜欢上酸菜吗?“

    “啊?酸菜?莫虚哥哥,为什么你总要说起酸菜?”

    忍无可忍当然无需再忍,陈毋宁说过莫虚嘴很贫:“因为只要我一看到你就会想到雪村。“

    ……

    ……

    司马青梅并没有回头,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如同每一位心高气傲的江湖女侠,才貌双全的司马大小姐喜欢的自是那盖世的英雄,铁骨铮铮的汉子,浑身充满了阳刚的霸气,又有猛虎细嗅蔷薇的温柔。

    莫小姐是不沾边儿,司马青梅对其无感。

    但不知怎地,脸却红了。

    一直红到耳根,一直红到了发烫。

    不说家世不论才貌,不论谈吐不论气质,只说人品,只看他对那小村姑秀儿和翠花这个死妮子的态度,他的眼神证明了一切。

    只有温和,也有喜爱。

    是有捉狭,没有歧视。

    司马青梅知道他的身份,却从未见过那样的眼神,就像齐少庄主和杨三公子这样年轻有为的成名英侠看人普遍两种视角,一种是俯视,一种是仰视。

    他只有一种,平视。

    人分三六九等,在他这里没有,人有贵贱尊卑,在他这里没有,在人与人之间只有一种人能够拥有如此平和的眼神、平等的视角,那就是完人。

    因此,司马青梅想尝试一下。

    酸菜的味道想必不错,尽管此前并没有吃过,猛虎且去,霸气滚粗,现在司马大小姐决定改换一下口味,尝试一下用青梅去煮酸菜好不好吃。

    ……

    ……

    当然齐毕缕和杨端群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哥儿俩都是聪明人,小小对了一下眼神。

    现在竟争对手又多了一个,马可以让,人不能给。

    今晚这个小白脸必须要喝一壶,当然不是青梅煮酒,而是齐杨二人的尿。

    一个人吃软饭没有问题,但你要有足够硬的牙口,听说这穿绿衣服的小白脸中午就在骗吃骗喝,连同车厢里那一头睡死的猪,咋地,骗完了钱还想骗色?

    真小人呐,咱走着瞧!齐杨二人心说道。

    ……

    ……

    老赖跟在车后头,心里总是不踏实。

    这几个家伙似乎把老赖,似乎把“龙马”这件事情忘了,这可咋整?

    老赖虽说没本事,可是心眼比人多,今天老赖敢于暴露自己的身份只有一个原因,装十三已装到极限,再不被拍就被炖了。

    如果到了屠宰场,那胸口上长毛的屠夫可不管你头上长的是角还是瘤子,肯定一刀下去黑刀子进白板油出,任你是龙是马也得让人给做成驴肉火烧。

    所以老赖很忧愁,此时满脸的苦笑。

    就这样,老赖慢了下来。

    逃跑并不现实,因为不认识路,你要跟上去吧已经暴露出来的瘤子又是致命问题,很明显骑马的和驾车的这几个家伙都是人精,来时就一脸坏笑比划着要割掉龙马的独角。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一刀,老赖现在也只能听天由命了,只能赌一把。

    老赖紧跑几步,忙又跟上。

    可惜没有遇到明主啊,老赖心说,不过看起来睡在车厢里头的那个家伙人品还不错,因为他只知道吃饭睡觉,而一般能吃能睡的人都是心大量宽甚至没心没肺的人,应该不会算计老赖。

    ……

    ……

    在回家的路上,秀儿又哭了。

    书是送出去了,那垫车板的空粮袋里居然被小马哥搜出了一锭金子,足有十两。

    他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秀儿含泪望向远方,脸上挂满甜美的笑。

    这个念想可真值钱,秀儿心说。

    ……

    ……

    傍晚时分唐秀才还不死心,照着镜子试图把掉落的门牙重新嫁接上,这时杏花皱着眉头走进屋:“这甚?”

    那是一只纸鹤,纸质雪白硬挺,唐秀才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纸,杏花说她是从自家门墙缝里找见的。

    拆开一看,上面有字,密密麻麻黑色的字,盖有不少红色玺印:“永和九年,岁在癸丑?”

    只念出这八个字唐秀才就彻底凌乱了,另一只手丢掉门牙开始猛薅自己的头发,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人写的字,而那张纸是一张a4纸,用的是激光打印。

    字没的说,唐寅石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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