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神色有些怏怏的张煜,回到了刘家村。
虽然从他早上离开,到现在不过才过去了两个时辰,但是当他重新看到自家那间土砖草瓦的小院之时,心中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坐在门槛上的张景山有些不解的看了站在不远处发呆的张煜一眼,但下一刻他就目光凝重的从门槛上站了起来,身上骤然浮现了一缕缕红色的气息,如同一条条小蛇般在其周身游走,但很快就又消失不见。
张煜也被张景山的动作惊的回过神来,有些疑惑的扭头看了他一眼,刚刚那一瞬间,他仿佛被一头猛兽给盯上了。
见张煜走了过来,张景山又缓缓坐了回去,
“发生什么事了?”
张景山轻轻问道,但不知为何张煜却好像听出了一丝颤音,不过他倒也没多想,直接就将山上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听着张煜说完,张景山久久不语,整个人都仿佛发呆一般,坐在那里不动,一直等到张煜喊他,他才反应过来。
“爹!”
“爹?”
“啊?”
“你怎么了?”
“没事!”
张景山回过神来,然后随意摆了摆手,示意张煜进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但张煜却有些惴惴不安,
“爹,我杀了那两个土匪,黑云寨的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咱们该怎么办?要不要去报官?或者跟刘老太爷商量一下?”
“没事,你不用管。”
见张煜还是有些担忧,张景山只得再度安慰了一番,这才让他进了小院。
看着张煜关上门后,原本风轻云淡的张景山,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抽着自己的铜烟枪,坐在门槛上一言不发,脸黑的如同锅底一般,直到烟枪里的烟丝燃烧殆尽,他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想安生的过日子,还真是不容易啊!”
说着,将烟枪里的烟灰磕出来,随后别在腰上出了门。
张煜洗完澡,换了衣服出来,却看门槛上不见了张景山的身影,顿时朝着厨房喊道:
“娘,爹呢?”
“谁知道去哪了?”
正在做饭的王兰头都不回的说道,随后又看着张煜叹了口气,“你收拾收拾东西,过几天咱们可能要搬家了。”
“啊?”
张煜一头雾水,但不知为何,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自己六岁时来到刘家村的场景,于是便回房间收拾东西去了。
…………
牛角山,黑云寨,议事堂内,
主位上,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正拿着一封信细细阅读。
大堂两侧各有一排交椅,不过大都空着,只有最靠前的两把椅子坐着人,其中一位正是黑云寨的三当家,莫风,而莫风的对面则是一个眼神阴鸷的光头男子,此人乃是黑云寨的二当家,秃鹫。而坐在主位的魁梧男子自然就是黑云寨的大当家雷刚了。
良久之后,雷刚缓缓将手中的信纸放下,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大哥,如何了?”
见雷刚看完信,莫风就迫不及待的站起身小心询问,对此雷刚轻轻一笑,说道:“我等招安之事,王副校尉已经定下来了,下月初,正式的文书就会下来,到时你我兄弟便可重回军伍之列。”
“太好了。”
听到这个好消息,莫风顿时喜形于色,连旁边素来以心狠手辣闻名的季鹰,也是难掩激动之情:“颠沛流离好几年,如今总算能回去了。”
原来雷刚、季鹰和莫风三人原本都是朝廷武将,只是在一次战斗中,三人战斗不利,犯下大错,为躲避上官处罚,三人心一横便直接带着人落草为寇。
但谁能想到,当兵不容易,当匪的日子也不好过,尤其是他们三人当年落草的举动,此举固然是让他们逃避了上官的处罚,却也让自家上官颜面尽失,继而引来了那名上官的报复。
在那名上官的干预下,兄弟三人走到哪都是人见人打,无法立足。辗转了好几年,手下兄弟走了走,死的死,散的散,最终只剩下这一百多人跑到了这牛角山上。
雷刚无奈只好托了关系求情,希望那位大人能饶自己自己一命,那位王副校尉就是他找的中间人。
可一打听才知道他之前的那位上官,在两年前抵御兽潮之时战死了,这让雷刚大喜过望的同时,不禁又萌生了重返军伍的想法,于是对那位王副校尉贿赂不停,以求招安,如今终于有了结果。
看着难掩喜色的莫风和季鹰,雷刚也不禁有些感慨,想他兄弟三人辗转流离数年之久,所到之处受尽他人白眼,如今这种日子总算要到头了。
接下来只要能重回朝廷……
轰隆!
正在雷刚三人为自己将要重回朝廷,欢欣鼓舞之时,一阵嘈杂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顿时打乱了几人的情绪。
“混账东西,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好好的日子,突然来了这么一出,季鹰当即怒喝出声,一名土匪迅速从门外跑了进来,面露惊恐的大喊道:
“三位当家不好了,有人打进来了。”
堂上三人齐齐眉头一皱,莫风有些不确定的说道:“难不成跟之前的那什么出云剑一般,是那几个老东西请的高手?”
“管他是谁,敢到我黑云寨捣乱,都是死路一条。”
季鹰阴声说道:“若真的又是那几个老东西在捣鬼,这次我非把他们全都剐了不可。”
说着,季鹰便走出了门。
此时的黑云寨门口的广场上,说门口应该有些不太合适了,因为门已经没了,只有飞的到处都是的、已经开始燃烧的木梁。
原本厚实的大门,连同两边的木质寨墙,仿佛是受到了一头体型巨大的妖兽撞击,此刻都已经消失不见,使得寨墙上出现了一个足有三四丈宽的缺口。
黑云寨的一帮匪徒,此刻正战战兢兢的挤在一起,与一个抽着铜烟锅的中年男人对峙。
季鹰怒气冲冲的从后方走来,刚走上前就看到了自家寨墙上的那个巨大豁口,气当场消了一半,然后神情有些凝重的看向了面前那个看起来如同老农一般的身影。
“阁下是何人?无缘无故闯我山门,伤我部众,有些过分了吧?”
面对季鹰的质问,张景山却只是嗤笑一声,放下了手中的铜烟锅,说道:“一群土匪而已,打你还需要理由?”
听到张景山的话,季鹰刚刚压下的火气,瞬间再度升起,只见其怒喝一声,五指弯曲成爪,随着体内真气运转,手掌竟浮现出一抹金属色泽,这正是季鹰的成名绝技,断钢爪。
季鹰脚步轻点,身形如同鬼魅,朝着张景山扑来。
而张景山却只是不紧不慢的吸了一口烟枪,随后再不紧不慢的吐出。但就这样一个动作,却让季鹰脸色大变,因为张景山吐出的并不是烟,而是一团火球。
火球初时不过如烛火般大小,然而在其从张景山口中吐出之后,却是飞速膨胀,待其飞至季鹰身前时,已有一丈方圆,将他整个身体尽皆笼罩在内,避无可避。
看到这一幕,季鹰才知道自家的大门是怎么没得了,但此时的他已经无暇多想,只能尽可能的调动真气护住全身要害,但即便如此,在碰到这一团火球之时,他也还是被火焰瞬间吞噬,整个人仿佛被攻城锤撞到一般,倒飞而出,狠狠的砸进旁边的房舍之中,不知生死。
而旁边的匪徒,看着自家前几日轻松解决了出云剑的二当家,此时仅仅一个照面就生死不知,顿时肝胆俱裂,四散而逃。
不过张景山却并没有要放过这些人的意思,右手屈指轻弹,一缕火苗从其指尖飞向半空,紧接着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数息之间密密麻麻的火苗便已笼罩了整个广场。
随着张景山右手虚按,一场火雨便落在了黑云寨之中,片刻之后,场中便已是连半个活人都无了。
刚刚从议事厅飞奔而来的雷刚,见到这一幕,顿时怒目圆睁,大喝一声,
“贼子尔敢!”
随后身体跃至半空,猛然一掌拍下,一道足有一丈宽大的掌印便朝着张景山落下。
见到雷刚一击之下竟有如此声势,张景山也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随后也是一掌拍去。
两掌相交,绽放出一道如春雷般的嗡鸣声。
张景山站在原处不动,雷刚却接连退了十余步,方才稳住身形。
“灵海境。”
雷刚心中震动莫名,沉声说道:“阁下到底是什么人?我黑云寨有什么地方得罪过阁下?”
“得罪不得罪的,很重要吗?”
张景山淡淡说道,
见他这个态度,雷刚顿时心里一沉,但嘴上却说道:“冤家宜解不宜结,我黑云寨若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阁下,雷刚愿意赔礼道歉。”
“赔礼道歉?”
张景山轻笑一声,“你们差点杀了我儿子,你说该怎么赔礼道歉?”
雷刚一愣,然后脸色变得异常难看。虽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差点杀了对方的儿子,也不管是不是误会,但杀子之仇显然不是说解开就能解开的,也难怪此人出手如此暴戾。
想到此处,雷刚咬了咬牙,对着张景山拱手说道:“阁下的心情我能理解,不过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能否给我些时日查明此事,若真是我寨中有人冒犯了公子,在下一定给阁下一个交代,您看如何?”
“不如何。”
张景山一句话直接让雷刚的心凉了半截,“灭掉你们,方安我心。”
见张景山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雷刚心里恨不得把那个给自己找麻烦的人的祖宗十八代都刨出来问候一遍,以解自己心头之恨。
但他不知道,给他惹来今日之祸的人,此时连尸身都已经凉透了。
雷刚脸色阴晴不定,通过刚才的短暂交手,他自知仅靠黑云寨的力量难以与眼前之人抗衡,即便能逼退对方,恐怕也要元气大伤,而自己招安在即,此时半分力量都不容有失,想来想去,只得搬出了自己刚刚找到的靠山。
“不瞒阁下,我黑云寨已经接受了朝廷的招安,下月初便会有正式的文书下达,所以……”
“怎么?你想拿朝廷压我?”
张景山笑道,雷刚连称不敢,但他的眼神却已经出卖了他的想法,张景山见状冷哼一声:
“朝廷?莫说你还没有正式招安,就算你招安了又如何?”
雷刚刚要言语,却不料张景山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吓得他把话咽了回去,
“这出云国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朝廷做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