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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路
    “有劳三当家远行至此,小小心意还望三当家笑纳。”

    三日后,刘家村村口,刘家旺再度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钱袋,笑着递给眼前的莫风。莫风轻轻掂了掂,随即也笑着收下,带着人扬长而去。

    等到莫风不见了踪影,刘家旺也转过身看向了身旁的一众刘家村村民。此时的这些村民看向刘家旺的眼神,比三天前多了一些冷漠、一些怀疑,还有一些怨气。

    毕竟任谁辛苦攒下的银钱如此轻易的被人拿走,都免不了生怨,更何况这个月还拿了两次。

    不过刘家旺对于这些目光却视若无睹,径直穿过了人群回到自己的家中,他已打定主意要离开此地了,自然没有必要再多生事端。

    不远处的一个山坡上,张煜亲眼目睹了全部过程,刘家旺的卑躬屈膝,莫风的洋洋得意,旁边村民的不言不语,土匪的嬉笑怒骂,他都看在眼里,看着看着他的拳头就不由自主的握了起来,因为他觉得这个世界不该是这样。但很快又松开,因为他知道现在的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就如刘家村的村民一样,他们也不是天然保守喜欢受人欺凌,只是他们的对手远远超过了他们的能力极限。

    这个世上有一种东西叫做天地元气,此物神妙异常,据说乃是天地本源所化,世间万灵若能得之,便可拥有超脱凡俗的力量,人身为万灵之长,自然也有能够掌握这种力量的人,这样的人最初被称为修行者,如今也叫做武者。

    修行者最早出现的时代已经无法追溯,只知道前人将修行之路划分成感应、凝气、归元、灵海、承天、通玄、入圣,七大境界。境界越高,其掌握的力量便越强,越玄妙。

    而被刘家旺视若猛兽的黑云寨三当家莫风便是第三境归元境,其余两位当家也是此境中人,只不过修为更加高深罢了,但这已经足以让人心生绝望了。

    虽然时至今日,修行早已成为所有人的共识。但碍于个人的天资、出身、机缘等等内在或外在的因素,每个人的成就都或有不同。

    而在刘家村这样一个世代耕种的小村落里,修行只是为了种地的时候能省些力气,能多种几亩地而已,并没有多少人真把修行当成一件正事来做。

    毕竟修行也是要占用大量时间和金钱的,而这两种东西无论哪一样,对于那些普通村民而言都是极为宝贵的东西,岂可轻抛?

    所以包括刘家村在内,大部分乡野之地的百姓,虽有修行的意识,但往往受限于自身的眼界与外在条件。在修行中,一但遇到桎梏,或者修为进展缓慢,便会渐渐放弃修行之路。

    以至于如刘家村这样有着百余户人家,六七百人的村落,却连凝气境的修行者都找不到几个,甚至放眼整个安平县,归元境的修行者也是少之又少,这也是黑云寨能在此地横行霸道,如入无人之境的根本缘由。

    张煜回到自己平时修炼的小河畔,这里本是刘家村一众少年修炼的场所,只是现如今到了他现在这个年纪、还在继续修行的只剩下了张煜一人而已,即便是加上刘家旺那个比他大了三四岁的孙子,也不过两人而已。

    至于其他人,在相继感气,并且完成引气入体,也就是踏入感应境之后,便走上了和自家父母一样的道路,放弃了修行之路,或者说将修行从自己的主要人生任务中拿了出去,在父母的安排下转而去做工,然后早早结婚生子。

    而张煜之所以能继续修行,还要多亏了张景山对他一直以来的放养态度,只要不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张景山一般不会干涉张煜的决定。

    再加上张煜他们家虽然看起来不像刘家旺一般富庶,但也从未挨过饿,没有后顾之忧,自然也就能安心修行。

    不过不知为何,平日里很快就能入定的张煜,今日却有些心不在焉,在树下坐了一个多时辰,始终难以静心,最终不得不放弃了今日的修行,转身回家。

    走到自家那土砖草瓦的小院门口,张煜不出意外的看到了正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的张景山。

    “怎么?有事儿?”

    张煜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有事儿?”

    “当然是你有事儿?”

    张景山撇了张煜一眼,淡淡说道:“若不是有事儿,你这个时候可不会出现在这儿。”

    张煜闻言一愣,随后也坐到了门槛上,

    “不知道算不算事儿,今天我看见黑云寨那些人了,也看见了刘老太爷,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些不对。”

    “哪不对?”

    张煜沉默了一下,说道,

    “好像,都不对。”

    这下轮到张景山沉默了,而张煜却仿佛打开了话匣子。

    “黑云寨那些人身强体壮,又有修为在身,按理说干什么不行,可偏偏要当土匪。若是被逼的落草为寇,那他为何不去找自己的那些仇家报仇,反而来欺凌刘家村这些普通人呢?

    刘老太爷呢,活了一大把年纪了,他难道不知道割肉喂狼,换不回浪的感激之情,只会增大狼的胃口吗?

    还有安平县的那个县令,听说名声不错,可是黑云寨在牛角山待了将近一年,他却充耳不闻,这样的人也能当百姓的父母官吗?

    ……”

    张煜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丝毫没有注意到身旁张景山看自己的眼神,一分惊讶,一分怀念,以及一分怅然,一分失落。

    不过等到张煜倒完肚子里的言语,张景山便又回到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随后在张煜有些期待的目光中,缓缓说道:

    “你想问什么?是他们这么做的缘由?还是其他的东西?”

    张煜稍一思索,便有了答案,

    “缘由我当然想知道,不过我更想知道他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张景山轻轻吐出口中的青烟,淡淡说道:

    “要说理由,我想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无外乎是身不由己,被逼无奈,力有不逮,诸如此类而已。

    只是那些理由能说服自己,或许也能说服除他们以外的一部分人,但总归是说不不了所有人的,当然也说服不了现在的你。”

    张煜沉默不语,张景山继续说道:“至于你说他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们又不是傻子,当然是知道的,但那又如何呢?人大都是为自己而活的,只要自己能说服自己,有何需在意他人的眼光。

    或许他们也曾有过豪言壮志,也曾想过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人,但世间事哪有凭着一厢情愿就能成功的呢?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张煜仰头看向天空,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听着就好难啊!”

    “何止是难啊,不仅难,还苦,还疼啊!”

    张景山似乎是被自己的话勾起了一些回忆,忍不住抽了一口旱烟,然后也露出一丝苦笑,

    “所以能在自己选择的路上坚定不移走下去的人,少之又少,大部分人都会在某个地方拐向另一个路口,但这样的人你不能因为他一时的放弃,而彻底否定他的价值,因为他最起码证明了这条路是可以走的,只是难而已。”

    张煜轻笑一声,说道:

    “我知道了,这就是您常跟我说的,我辈修行者要以圣人的标准要求自己,以凡人的眼光看待他人。”

    “差不多吧!”

    “可这样我又有一个新的问题了,若以凡人的眼光看待黑云寨的人,那他们强取豪夺岂不是都情有可原?”

    见张煜有些疑惑的问道,张景山顿时哭笑不得,忍不住拿着铜烟锅往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你是不是绕糊涂了?他们变成土匪或许情有可原,可他们既然变成了土匪,将来自然也要接受作为一个土匪应有的下场。

    毕竟想走的路不好走,不想走的路,难道就好走了?人总归是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的。”

    张煜顿时开心的笑了。

    …………

    翌日,清晨。

    见张煜在收拾自己的弓箭,张景山不由得皱了皱眉,说道:“你这是要去打猎?”

    张煜点了点头,

    “家里肉不是吃完了吗?我去打几只兔子回来。”

    “牛角山现在可是黑云寨的地盘,他们会让你在那儿打猎?”

    张景山明显有些担忧,张煜却不以为意的笑道:“当然不让,不过牛角山那么大,黑云寨的土匪就那么多人,哪里能看的过来,找个偏僻点的地方就是,刚刚我还看见刘文叔进山了呢!”

    闻言张景山也点了点头,不再拦他,只是又叮嘱了几句:

    “进山后机灵点,若是真遇到黑云寨的人,能跑就跑,跑不了就说是刘家村的,让他带你回来拿钱就是,切莫起了冲突,你现在还未凝练出真气,只是感应境圆满的修为,不是那些土匪的对手。”

    “知道了。”

    张煜一边漫不经心的答应,一边收拾东西,随即便出了门,俨然是没将张景山的话放在心上。

    张景山见状也有些无奈,本想再叮嘱几句,但又想到张煜对牛角山确实称得上是轻车熟路,便又把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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