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瘦小的身影,撑开双手,仿佛一个人抵挡住了千军万马。
瓷碗、酒瓶不断的砸在她的身上,不多时,她的脸和身上布满淤青和血迹。
大古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焦急万分。
极度悲痛之下,他竟冲开了枷锁,一把拨开密密麻麻的人群,撞翻挡路的酒桌,搂着阿狸,闯出张府。在守城门的军士被他凶残的妖怪模样吓得不知所措间,冲出了城门。
大古带着阿狸走了不知有多远,走到一条溪水旁。
他们稍稍放松了一些,用清澈见底的溪水洗刷身上的油污和血迹。
“少爷,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我有些害怕。”阿狸表现出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我只看到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现在回想起来,那个人的样子好像是张贵。”
大古说道:“如果我一直是这副模样,你还会爱我吗?”
阿狸看了一眼大古---狼头人身、锋利的獠牙,凶恶的外表,最重要的是,身为狐狸对食物链上层的狼有天生的恐惧---她沉默了。
大古苦笑了一声:“这不怪你,这些日子我的身边总是发生一些奇奇怪怪的事。
这样吧,我们就此分开,我沿着这条河的上游走,你沿着这条河的下游走。”
说罢,大古背过身,沿着上游走去。
“大古少爷!”阿狸呼唤了一声,没有追过去也没有往下游走,仿佛在犹豫着什么。
大古缓慢地走了一小段,确信阿狸没有追过来,眼睛里早已蓄满的泪水,再也止不住流下来。
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了。走过春华与秋实,自始至终陪伴他的只有他的影子。
他不怪阿狸,毕竟现在自己这副丑陋凶恶的模样。
猪八戒没变形前,和高老庄的翠兰你侬我侬,要做那乘龙快婿。
一不小心变了形,瞬间喊打喊杀,要请孙猴子降他。
脱离了富贵皮相,哪里有什么纯粹的爱情。
如果有,那一定是在做白日梦。现在的大古无家可归,人人喊打。
一无钱财,二无相貌,再也不是从前的首富之子、玉面小生。
人家阿狸一个娇滴滴的姑娘,跟着他去流浪吗?
她有勇气跟自己闯出来就已经仁至义尽了,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而且她不跟过来,就不用受苦,也不用担心潜在的危险,爱她,就离她远远的。
到这里,大古加快了步伐,他怕自己会忍不住走回去。
没走几步,周围燃起熊熊的大火,树木的枝干好像毒蛇在吐着信子。
他再次见到了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他的身体好像插了无数条冰锥子,一根手指也动不了。
疼痛,剧烈的疼痛,他一动也不动的望着“张贵”走过来,想要大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张贵越走越近,越走越近!终于,他掏出一副锋利的狼爪子,对着大古的心脏钻了过来。
大古闭上了眼睛,默认了自己的死亡。然而,预想的钻心般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一股温热的液体溅到他的脸上。再睁开眼,他见到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和一身染血的红衣。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生是少爷的人,死是少爷的鬼。好冷啊,少爷快走!”阿狸脸色苍白如纸,身体不住颤抖。
背后,张贵抽出了爪子:”还真是一对至死不渝的苦命鸳鸯,我这人就喜欢成人之美。放心,你们会死在一起的,到地府去做夫妻吧!“
说罢,张贵再次向大古举起了爪子。
这时,阿狸用尽全身的力气绊住了张贵的脚,张贵见状,用爪子插进阿狸的背里。
阿狸发出一声凄惨的声音,手还没有松开!张贵的爪子在阿狸的背上来回搅动,搅得血肉模糊,隐约能看到五脏六腑。
大古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直到阿狸的目光逐渐涣散,头低了下去。
快救阿狸!她快要死了!
可是他什么也做不了,眼生生看着阿狸没了呼吸,没了心跳,到死她都不曾有松手。
张贵用爪子挣开了阿狸鲜血淋漓的双手,一脚把她踢开,鲜血染遍了嫁衣。
阿狸身体飞出十几米远,血液从半空中溅射到大古的额头。
“啊啊啊啊啊啊,你怎么敢!怎么敢如此!我要杀了你!”冲天的愤怒,大古从来没有像今天那样想杀一个人。
眉心的青灯闪烁,在不知名的黑暗空间,一个硕大的人影,坐在荆棘王座,吮吸着青铜酒杯。
里面装着的液体,鲜红似血。他发出阴冷的笑声:“久违的味道,这纯净的血脉。罢了,助你这个白痴宿主一次。山海经巨兽,朱厌百分之一融合。”
激荡的血液融化了无形的冰锥,大古化身成周身冒火的巨猿。
“觉醒了,可惜晚了。“张贵不慌不忙幻化成本体---一只硕大的雪狼王,迎了上去。
冲锋,撕咬,翻滚。大古渐渐落入下风,胸口浮现一道深见骨的伤痕。
大古仿佛没有痛觉,被打倒又起身,用一双铁拳宣泄着他的愤怒。
”我看你能起来几次。“雪狼王并非毫发无伤,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挨了多少拳。
他把握住机会,一个瞬间爪子插进了大古的心脏,在大古的心脏来回搅动。
大古痛的急吸气,而铁拳不住的往雪狼王挥舞,而且力量更大了。
”你是小强吗?“雪狼王一声惊呼:”没有头,我看你死不死!“
雪狼王用它硕大的獠牙,一口咬断了大古的脖颈。
大古的脑袋左歪右斜,只剩下肌肉连着这个可怜的、沙包一样的脑袋。
他努力睁大眼睛,可什么也看不清,他如此清晰地感受着这个世界的恶意。
“还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好弱的宿主。只能透支生命了,能不能活着就看你的造化了。也许,你会是我最短命的宿主。”
黑暗空间里,黑影双手托天吟诵:“自我降临世界,诸逆臣皆当赴死!”
大古额头上浮现青灯的图案,大古眼里看见的一切,都燃起红莲业火,树木燃烧成灰烬,溪水蒸干,大地四分五裂,而离他最近的雪狼王浑身燃起火焰。
他挣扎着在地上打滚,而火焰没有一丝减弱,不多时,雪狼王烧成了灰。
大古松了一口气,急切地想回过头去看阿狸最后一眼,身体却不听使唤。
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状况有多么糟糕。就像一个漏气的气球,千疮百孔,生命之火飘零。
就这样结束了吗?我还没有娶阿狸,我还没有建功立业。大古试图睁开双眼,眼皮像筑铅一般沉重,意识逐渐消散。
暗中观察的媚娘和玉儿从草丛里走了出来,因为伤势过重,阿狸从人形变回一只通体雪白、染血的小白狐。
媚娘将狐族疗伤神药,给阿狸服用,对玉儿怒斥到:“你拦着我干嘛!阿狸差点被狼妖杀了。”
玉儿回答:“不拦着你,你就打得过,生态位在你之上的狼妖吗?你的千年修为被人类骗走了,还能有多少战斗力?况且,谁能想到阿狸这个傻丫头,假戏真做,蠢到替大古挡刀。”
阿狸幽幽醒转,第一时间,走到垂死的大古面前,对着媚娘湫湫直叫。
媚娘道:“晚了,狐族的疗伤药已经给你用完了,就是还有,给体质不同人类用上,也会有排斥反应,只怕他死的更快。要我说,天下男人死绝了才好。”
阿狸一阵哀求,跪下来咬媚娘的裙角。媚娘皱眉:“想都不用想,他害你害的还不够吗?”
阿狸走到大古面前,蹭脸颊,呜呜哽咽。情急之下,她张开嘴,一粒发光的金丹从她的口中飞入大古的身体。
媚娘瞧见了这一幕,气的直跳脚:“傻姑娘,你不看看前车之鉴的吗?人类是不值得相信的。你快点把内丹逼出来!”
阿狸不答,用柔和的目光看着大古。回头对媚娘用爪子作抹脖子动作,虚弱而又倔强。
媚娘:“这个人有什么好的,值得你以死相逼?好啦,我不害他便是。”
阿狸长舒一口气,给大古最后一吻:
“呜呜--不要忘了我。”
元气耗尽的她,晕倒在大古身上。
见阿狸晕倒,媚娘竖起柳眉,对着大古杀心四起。
玉儿说:“你刚答应小狐狸的话,就忘啦,她之后醒了怎么办?”
媚娘说:“我绝不允许和我一样的结局出现!长痛不如短痛,大不了编个慌说,他还是没救回来。”
说罢,媚娘向大古挥出尖锐的狐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