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板搭成的茅房已完全破碎,一道身影躺在莲花粗壮的根茎旁,和尚从莲蓬上跳下去,细碎的尖牙扑在他身上撕咬,鲜血、碎肉、内脏,撒的到处都是,极其凶残。
又有数颗莲子弹出,表皮裂开,蜷缩的小和尚转瞬间体型长大数十倍,不笑时一脸福相,咧嘴笑,细碎的尖牙如两排锯齿,狰狞凶厉。
人在茅房里被杀死,它就是凶手。然而上次只是杀了一人,这次动静要大得多。
凶厉的和尚从莲蓬跃下,尖牙仿佛在撕咬空气,身影矫健,很快便钻入客栈的楼房内,随后传出凄厉的喊叫声,有些持续了片刻,愈发尖锐,有些则戛然而止。
血腥味弥漫,渐渐浓郁。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丁梦安三人早就醒了,浓烟接住他们,飞向更高处。
硕大的莲蓬接连弹出莲子,“孵化”出满嘴尖牙的胖和尚,这次它们没有跳下去,奋力跃上屋顶,追着浓烟。和尚口中不念佛,发出类似金属刮擦的刺耳声音。
它们追不上,碰不到,猛的捶打屋顶,坍塌,坠落,随后传出凄厉的惨叫。
从坍塌的屋顶苏服白能直接看到房间内的厮杀,鲜血喷溅的到处都是,内脏的碎块几乎铺满地板,不分男女老幼。
正下方的两间房住的应该是一家人,东侧睡着两位老人,西侧是一对夫妇带两个孩子,大的五六岁,小的也就一岁左右。
老人觉浅,先被惊醒了,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屋顶便落下个胖和尚,憨态可掬,颇有福相,冲着他们一咧嘴,满嘴细碎的尖牙吓的两人几乎瘫倒。
在被扑倒的刹那,老人冲着隔壁大喊“快跑”,随后被咬断喉咙。
警示并未起到作用。
可能是白天玩的太累,直到胖和尚落到屋里,年轻的夫妇才醒过来,两人头戴黑色面具,以白色勾描兽头鸟身的怪物,床头床尾,兽头鸟身的怪物正用一双爪子抓住床框,仿佛守护神。
面对胖和尚的闯入,怪物只是用一双眼睛凝视,并未做任何反应。
细碎的尖牙撕咬面孔,露出骨头,凶残至极,被吵醒的孩子吓的哇哇哭,然后一双粗大的手掌掐住他们的脖子,稚嫩的哭泣消失,他们的生命也将消失。
史书世界一切都是虚幻,苏服白知道,却还是于心不忍。
在他之前已经有人按捺不住,出乎预料,又好像合情合理,是对外界刺激几乎没有反应的赵庆。
赵庆咆哮着从浓烟跳下,仿佛野兽,魁梧肥硕的身影迅猛扑向胖和尚。胖和尚体型也不小,比起赵庆还是瘦了好几圈,顿时被撞飞。
他小心的抱起孩子,背对胖和尚,完全不在意对方龇咧出满嘴细碎的尖牙正扑过来,准备撕咬他。
苏服白自然不会坐视不理,缚字尘埃早已伴随,微小的尘埃在夜色下完全看不见,汇聚成层层细网,空气立刻变得粘稠,胖和尚扑过去,飘在空中,无处借力,手足无措。
缚字尘埃汇聚成绳索,缠绕四肢、躯干、脖颈,勒的胖和尚喘不上气,满嘴细碎的尖牙也无处发挥。
赵庆摘下两个扁鼓,试图安抚哭泣的孩子,然而父母惨死在面前,残碎的肢体还在地上,孩子惊恐哭闹,哽咽的几乎晕过去。
黑色的面具下,低沉的咆哮愈发显露野兽般的凶性,暴躁,凶厉,头顶的三张人面扁鼓,三双蕴含不同情感的眼睛也逐渐沾染凶性。
他回身猛然扑向捆在地上的胖和尚,忘记了自己是君子,主修“乐”,腰间扁鼓就是自己的器物,只凭一双手疯狂殴打。抄起地上散落的残破的瓦片、断裂的椅子腿,往胖和尚身上招呼,砸在他的胖脸上,捣碎他满嘴的尖牙,折断他的四肢。
愤怒的宣泄,愤怒的咆哮。
眼前这惨烈的一幕,犹如当年。他回家时只看到满屋狼藉,一大两小三具尸体,那时他只是个乐师,甚至无法报仇。如今他已是君子,可惨剧还是发生了,还是无法制止。
历史在重演,痛苦在重新播种。
从莲蓬里弹出更多莲子,表皮内孕育着更多满嘴尖牙的胖和尚,憨态的笑容底下是狰狞凶残,它们冲入客栈疯狂杀戮。
五辆独轮车不急不慢的从客栈内驶出,五道身影端坐在一侧车斗,在他们附近围绕着十多个胖和尚,然而无法靠近,有三道身影轻松抵挡数倍于自身的敌人。
身影不着寸缕,从头到脚一片雪白,光滑,反射清冷的月光,犹如一尊精美的瓷器。
然而它们反射的不止是月光,还有寒光,杀意凛冽。手中的兵刃也是雪白、光滑,犹如瓷器,时而为长枪,时而为短刀,总在最恰当的时机变化成最恰当的形态,快速有效的收割敌人的性命。
这便是鲁高厉的器物——杀生俑。
他抬头瞧了眼悬在空中的浓烟,轻哼,“这里的鬼怪不堪一击,何必躲躲藏藏。”
李红云撑着下巴,斜靠在车驾上,不屑的道:“我早就说过,乡野之民见识浅薄,能想象的也就是尖牙利爪,碰上君子不堪一击。”
更多的胖和尚汇聚在赵庆身边,他不用六艺,挥舞着残破的桌椅,仗着力气大倒也压制住一时,可人的力气终归是会耗尽的,何况他快一整天没吃了。
苏服白以缚字尘埃帮他,但也不是长久之计。
浓烟分出两只巨大的手掌,一只抓向莲花的根茎,一只去揪花瓣中心的莲蓬。莲花似乎只是虚影,浓烟巨掌什么都没碰到,就这么穿过去。
鲁高厉等人虽然出言嘲讽,却也知道继续耗下去对自己没好处,两只杀生俑抗住围攻的胖和尚,另一只飞快跃出,手中兵刃变化成两把短刀,寒光闪闪,虽是瓷器却坚固、锋利。
短刀快速来回斩击莲花粗壮的根茎,眨眼便是数十次,全都毫无阻碍的穿过去,根本碰不到。
鲁高厉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李红云轻轻撩起红衣,红色摇曳着落在地上,顺着惯性落下的越来越多,地面变成红色,快速扩大,围攻独轮车的胖和尚都被圈在里面。
她依旧是一身红衣,笑容愈发妖娆,眼神却愈发冷漠。
红色从地面向上侵染,逐渐变化出更多色彩,五彩缤纷,光怪陆离,只是从外面瞧一眼苏服白都觉得头晕目眩,身处“繁花似锦”内,大概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只见围攻独轮车的胖和尚摇摇晃晃,竟舍弃了他们,走向孕育自身的莲花,张开嘴露出两排细碎的尖牙,冲着粗壮的根茎疯狂撕咬。
咬了个寂寞。
胖和尚也碰不到莲花的根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