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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章 满城鬼怪
    城中有许多人都带着面具,有些是半截,有些遮住整张脸,连眼睛都不露出来的黑色面具十分少见,上面都勾画各种鬼怪,相同的鬼怪或是缠绕在他们身上,或是跟随在身旁。

    《义象冢》的史书世界只有在破坏规则或者改变历史的时候才会出现不属于现实世界的事物,比如象神,比如鬼象,而在《鬼怪城》的史书世界,不存于现实的事物随处可见。

    “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按照《义象冢》的经验,这就等于是分散了历史反击的力量,是好事。可我们什么都没做,才刚进城,历史的反击就出现了?”

    苏服白一边低声嘟囔一边观察,描绘鬼怪的黑色面具让他们刚进兴平县就感受到这里的阴森、诡异,但是人群井然有序,并没有因为鬼怪的出现生出任何事端,这些鬼怪比宠物还乖。

    “史书世界各有不同,我们看到的一切都是规则的体现,这些描绘鬼怪的黑色面具,还有鬼怪本身,都是规则的一部分,必须摸清它们的来历。”

    丁梦安也在观察,她“看”得更远,城池也好、鬼怪也罢,都是由文字尘埃聚合而成,她“看”的便是文字尘埃本身。

    史书世界是“书”的无穷变化,历史的真相就藏在这无穷变化之中,并且被“礼”的力量阻隔。

    丁梦安是史官,执掌“书”的史官,史书中的蛛丝马迹,即使再晦涩,也逃不过她的双眼。

    “历史的真相就藏在这些鬼怪当中,就是它们之中的某一个。”

    “一直都忘记问了,所谓的历史的真相究竟是什么样的?”

    在山顶的象神庙,鲁先阁说看到了就知道,可苏服白最终没能看到。

    “是一段文字,能看到却无法看清,只有亲手触摸才能理解它说的是什么。”

    一边解释丁梦安一边走向卖给灰衣男子鬼怪面具的摊贩,是个须发花白的老头,笑容可掬,桌案摆放着十多个黑色面具,还有一只毛笔,一面铜镜。

    “老先生,我们第一次来兴平县,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忌讳?”

    听到不带口音的官话,老头连忙站起身,笑容中带着慌乱,“贵客到访,哪会有什么忌讳。兴平县穷乡僻壤,就是鬼怪故事还算有些名气,所以不希望别人说它是假的。”

    “城里卖些有趣的小玩意儿,都是随鬼怪的趣闻而生。如果贵客也有故事,我可以当场画出那鬼怪,喜欢就花钱买走,不喜欢也不强求。”

    他将黑色面具重新整理一遍,毛笔沾着白色颜料。

    苏服白注意到这些面具是露出眼睛的,可灰衣男子带的黑色面具却完全遮挡住整张脸。

    “我这里有个故事。”

    他听过的鬼故事太多了,随便挑一个,娓娓道来。

    老头拎着毛笔,白色的颜料在黑色面具上勾勒,轻车熟路,几次挥洒一只白色的狐狸便呈现出来,很简陋,只能看出是狐狸,随着故事推进,笔锋不断添补,白色狐狸也渐渐生动起来。

    苏服白接过面具仔细打量,狐狸惟妙惟肖,可相比之前的灰衣男子还是少了点东西,是因为露出两只眼睛的窟窿让狐狸有所缺失吗?

    略作犹豫,将面具扣在脸上,视线陡然收窄,被两个小小的窟窿约束着。挪到铜镜前,发黄的镜面映照出模糊的身影,头戴黑色的面具,上面勾描白色的狐狸,窟窿后面的一双眼睛流露困惑。

    人往后退,整个身体都呈现在铜镜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蹲伏的一只白色狐狸,上身爬伏,尾巴在后面微微甩动,像是白色的长马尾。

    一双眼睛也是纯白的,没有瞳孔,无神。

    苏服白特意挑选以狐狸为主角的故事,就是想要和灰衣男子作比较,两者相似却又不同,差别还是很大的。

    “不对吧,我看刚才那人买的跟我手里的可不一样,都是狐狸,他的栩栩如生,就像是活的,我的看着像,可完全是死的。”

    说话时眼睛留意着铜镜,头顶的狐狸并未张口,是他自己在说话,和灰衣男子又是不同。

    “抱歉了贵客,故事和故事是不一样的,画出来的效果自然也不同。刚才那位客人说的是自己的亲身经历,您的故事虽然也精彩,可明显是他人的经历,情感不同的!”

    老头很恭敬,诚惶诚恐,看上去不像是故意所为。

    是因为他们都是史书世界幻化而成,而自己不是,才造成区别吗?

    苏服白猜测不是。

    赵庆拿起一张黑色面具,把玩一阵后扣在脸上,发现太小,根本扣不住。嘟嘟囔囔夺过老头的毛笔,白色的颜料在黑色的面具上勾描,很快便画出一只狐狸,逊色很多,但也不会误认作别的东西。

    将面具按在脸上,脸肉从两侧溢出,很快他发现自己头顶也多出一只白色狐狸,有点丑,眼睛的位置是一片空白,别说瞳孔,连眼珠都没有,但毫无疑问是狐狸。

    “什么亲身经历、他人经历,都是唬人的,我连故事都没有,狐狸精还不是来了。”

    锐利的目光从窟窿后面透出,盯着老头,“他说是亲身经历就是亲身经历?世上哪有什么鬼怪,又怎么可能亲身经历,为什么两张面具不一样,你给我说清楚。”

    他问的太过突然,苏服白已来不及制止。

    赵庆体形肥大,浑身上下都是肉,连脑袋上都遍布肉褶,一只奇丑的狐狸蹲伏在肉褶上,蓬松的长尾无意识的甩来甩去,虽然没有眼睛,却能感受到它的温和。

    伴随着他的质问,狐狸忽然睁开眼,在原来空白的位置裂开一道口子,绽放猩红的光芒,温和的姿态一扫而空,锐利的爪子刺入肉褶中,俯下身体,张开嘴,满口獠牙咬向赵庆的脸庞。

    獠牙咬碎了面具,满身凶厉的狐狸也随之消失。

    因为距离太近,赵庆根本没有做出任何有效的抵抗,直到头顶肉褶中渗出道道血丝,他才反应过来。

    似乎是被血腥味吸引,视线可及范围之内所有的鬼怪都转过身,一双双眼睛变得血红,浑身散发出凶厉的气息。

    人群一如既往,各行其是,那些缠绕、趴伏在身上或是跟随在身旁的鬼怪都离开了主人,张牙舞爪,步步紧逼,哪有半点先前乖巧懂事的样子。

    人安静祥和,鬼怪凶厉肃杀,本身没什么问题,可两者毫无抵触的融合在一起,十分诡异。

    “别动手,千万别动手。”

    苏服白留意到那些凶恶的眼神大多落在赵庆身上,少量巡视着丁梦安三人,唯独没有自己。

    他夺过一张黑色面具和毛笔,塞进赵庆手中,城门口类似的摊位还有不少,又夺过来几只毛笔塞给丁梦安、梅雨诗和鲁先阁。

    他没有解释,四人却已经明白,笔尖快速勾勒成一只简洁的鬼怪,然后将面具扣在脸上。

    一只扁鼓,一本书,一个九宫格,一朵云,长有五官,带着人的表情,出现在四人的头顶上。

    双眼中没有瞳孔,和苏服白的狐狸是一样的,但是这些现实中不存在的东西,表情却比他的狐狸更生动。

    虎视眈眈的鬼怪渐渐平和,肃杀的气氛一扫而空,或急或慢奔向它们的主人,缠绕在身上,或是跟随在身旁。

    众人松了口气。

    唯有赵庆似乎不在意,对着铜镜打量头顶的扁鼓,五官生动的点缀在圆形鼓面上,就像一张胖嘟嘟的脸蛋,怎么看都是个可爱的孩子,竟有几分和赵庆相似。

    他直勾勾的盯着铜镜,眼神黯淡,似乎是受到影响,鼓面上的五官也跟着悲戚,瘪着小嘴。

    赵庆慌乱的伸出手,却只摸到冰冷的镜面,小心的向头顶抚摸,什么都没碰到,铜镜中一只手从扁鼓中穿了过去,他慌张的收回,再不敢碰。

    面具遮挡看不到表情,眼神就像是差点打碎精美昂贵的瓷器的惶恐。

    他神色渐渐平静,若有所思。

    “想到什么了?”

    面对苏服白的提问,赵庆有些不自然,扭过头,似乎是愧疚自己的鲁莽引发危机。

    “没,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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