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5章 我的心
    重叠的波浪越来越近,沉闷的鼓点也越来越密,连成一片,分不清先后。

    鲁先阁神情也是异常凝重,浓烟包裹着四人,如一只巨大的虫子亡命蠕动。其实飞的速度不慢,但是和迅速逼近的声浪相比,简直是龟速。

    粉末、灰土、石粉,汹涌而来将四人吞没。

    浓烟之外有无数张狰狞的面孔,倒垂着脸,脖子弯折几乎断开,身体也向后弯曲,木雕獠牙自胸腹刺入从后背穿出,两人一对,互相搭着肩膀,摇晃着身体,木雕獠牙也跟着一致的左右晃动。

    鬼象站在空中,踏着灰土、石粉,气势汹汹,坚固的獠牙指向前方,疯狂冲刺。

    已经连成一片的鼓声将鬼象阻挡在外面,任凭它们冲撞,反弹的力量反而将鬼象震碎,原来也只是粉末。

    鬼象的数量数也数不清,最初只在后面,当声浪裹挟着粉末、灰土将四人吞没,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全都是它们的身影,前方的鬼象拼命冲撞,硬生生将包裹四人的浓烟截停。

    象神的脚步沉闷如山崩,倒塌越来越快,距离越来越近。

    赵庆汗流浃背,蒸腾成烟雾,十指均跳跃着透明火焰,快速敲击时留下残像,仿佛一团奇形火焰环绕着粗壮的腰身。

    他渐渐不支。

    浓烟中化出一只只巨掌,奋力拍打鬼象,可是数量太多太密,前后相连,左右拥挤,上下重叠,浓烟的威力有限,反倒是自己被拍散了。

    鼓声支离破碎,浓烟也在瞬间被鬼象撕碎。

    眼看四人就要毙命,忽然间鬼象都消失了,声浪和裹挟的烟尘也都消失,天空蔚蓝、阳光明媚,朵朵白云飘荡,山于山之间铺满绿色,生机盎然。

    连象神也消失了。

    失去了浓烟,四人惊叫着从天空坠落。当时为让赵庆、梅雨诗更快看到自己,鲁先阁故意飞得高一些,将近二十丈,这要是摔下去,底下还是茂密的山林,枝枝蔓蔓,肯定四分五裂。

    狂风拍打着面颊,没有一丝血色,染着透明火焰的小手攥紧银质香薰球,用力搓动,阵阵浓烟涌出,飞快在下方接住自己,找到其他三人的位置,浓烟喷涌着扑过去。

    人是接住了,因为速度太快,从浓烟中穿过去,还是摔了下去。好在因为这一下缓冲速度大为减缓,虽说摔的不轻,但都还活着。

    “赶紧拿点药给我,我快不行了。”赵庆无力的哼哼,其实就属他伤的最轻,没办法,肉多,缓冲效果好。

    梅雨诗揉着脑袋,晕晕乎乎,摸索着要取出机巧,下意识低头,“呀!”

    衣服都被细枝划破,或轻或重的血痕并非她关注的首要问题,而是裸露出的大片肌肤,连忙要去捂住,可实在太多了。

    “鬼叫什么呢?”

    赵庆抬头,可肚皮的肉太厚实,什么都看不到。

    苏服白瞄了一眼,他不止看见梅雨诗,还有鲁先阁,很白,很多肉,狰狞的血痕令人怜惜又忍不住生出再欺负一把的欲望。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破窗效应?

    四人当中属苏服白伤得最重,他趴在地上,一根断枝从左胸刺入,清楚的感觉到它已刺穿心脏。心脏早已停止跳动,这样的伤似乎毫无影响,除了疼之外一切如常。

    “都不许看!”

    鲁先阁斥喝,将几个药瓶丢到赵庆身上,柔软的缓冲令瓷瓶完好无损,她缩着身子拉起梅雨诗便跑。

    两抹春光被茂密的树林掩藏,赵庆躺着一动不动,应该是看不到自己。

    苏服白悄悄起身,咬着牙将断枝从胸口拔出,只在刺入的部分有少量血迹,以及碎肉。

    虚弱的趴倒,剧烈的疼痛领他浑身没有力气,还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地面满是枯枝败叶,动静还是被赵庆留意到,从一滩的状态坐起来,“你没事吧,到现在一点声音都没有,哪里受伤了?”

    一边说一边晃动药瓶。

    苏服白扯了扯胸口褴褛的布条,另一只手将沾有血迹的断枝藏进厚厚的落叶中,“没事。”

    他尽量装作若无其事,可赵庆又不傻,那副痛苦虚弱的模样,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

    明明受了伤,伤得很重,却不肯对人说。

    赵庆目光往下落,露出恍然之色,“兄弟,你节哀……趁她们没回来赶紧看看,或许还有得救,伤了和没了毕竟是两回事。”

    一个个瓷瓶丢过来。

    “这个是活血化瘀的,这个是治外伤的,这个是止血的……你看看哪个能用上。自己动手,我可不帮你。”

    ……

    五人在老象寨重聚。

    房屋低矮,道路狭窄泥泞,小老头张德兴喜气洋洋,口中说着“贵客到访,蓬荜生辉”,张罗着在村里的象神庙为他们准备酒菜。

    苏服白脚步飘浮,左手疼,心口疼,还有浑身无处不在的烧灼的疼痛,都在折磨着他。

    自己大概是第一个真正体验刺破心脏的疼痛的人,在别人那里,撕心裂肺只是一种修辞,在自己身上,至少有一半是真实的,相比之下左手掌心的那点疼痛实在算不了什么。

    最让他煎熬的是身上的灼烧,不知道意味着什么,上次让他从活人变成死人,这次呢,彻底的死亡?

    之前隐隐约约的期盼,或许烧灼感再次出现,会让自己的心脏重新跳动,完成生死之间的来回转换。可现在心脏被刺穿了,即便从死人变回活人,很快又要凉凉。

    老象寨的象神庙就是普普通通的一间房,不过要高大的多,干净明亮,供奉着一座大象的木雕,地上摆放许多贡品,除食物之外还有些奇怪的小玩意儿,比如小孩的鞋子,木钗,一枚铜钱,还有放一张纸的。

    张德兴拄着拐杖上蹿下跳,忙里忙外。

    他应该是不记得咒印的事了,苏服白想着,将压在木盘地下的纸取出来,扫了一眼,也是简体字,内容是一张药方,贡品底下为什么放药方?

    将药方放回去,又看了看其它的小玩意儿,他想明白了,这是在许愿呢。小孩的鞋子是求子,木钗可能是求姻缘,铜钱肯定是求财,药方估计是生病了,求象神显灵保佑早日痊愈。

    象神管的还真多。

    瞧了眼木雕的象神,又瞧了眼地上的贡品和小玩意儿,苏服白若有所思。

    “现在怎么办,跟以前一样合上书走人,再找别的地方志?我是想不出办法了。”

    赵庆全身都是药味,自己闻着都难受,所以对苏服白无比钦佩,都伤成那样了,硬挺着,什么药都不用,哪怕抹点麻药也好啊。

    虽说是药三分毒,看他现在走路虚浮的样子,快一个时辰了依然如此,推断伤情,毒不毒的也没有什么关系。

    “又是这样啊。”

    梅雨诗小声嘀咕,闷闷不乐。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