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的时候还好,一想起来就饿得厉害,好像几十年没吃过东西了,腹中刀绞一般。苏服白考虑是不是找些野果,望梅止渴一下,可他不认识这里的野果,也不知道有毒没毒。吃下有毒的果子,是等同于没吃,还是受到毒伤,是真实的?
历史的反击应该不会这么细致的划分吧,而且他又没干什么改变的事情,真要是因此中毒,就太坑人了,坑人的历史。
“错觉,肯定是错觉,估计是过度焦虑引发的生理反应。”
人在过度焦虑、压抑的时候回有呕吐的反应,这一点苏服白是知道的,不同人可能反应也不一样,自己属于反其道行之,不想吐,想吃。
“好像确实有这种情况,电影里看过,失恋之后食欲反常,吃成个大胖子,叫什么电影来着?”
心里想着些有的没的,饥饿感竟逐渐缓解,虽然还是很饿,但没有之前那种刀绞的剧痛感,能够忍受了。
“应该是心理原因。”
苏服白慢慢爬起来,走回到堆积粉末的林中空地,这大片的空地都是在赵庆的鼓声中被清理出来,沉闷的鼓点荡起可怕的冲击波,瞬间令草木粉碎,无论是柔软却坚韧的野草,还是坚硬厚重的木质,全都无法抵抗。
如果自己有他的本事,刚才就不会那般狼狈。
空地上狼藉,草木粉末东一堆西一堆,都是大象玩乐造成的,地面斑驳,干净的地方能看到深深的脚印。
以前只隔着屏幕看过大象,亲身接触,它带来的震撼久久不能平息,那是一种轻而易举就能置人于死地的恐怖。
就在他又一次开始胡思乱想的时候,丁梦安四人回来了。
赵庆的胖脸上满是油光,此刻却也显得黯淡,还有点生气,在他看到苏服白“悠闲”得靠在一棵树上之后就更生气了。
“你是不是闲的没事干,把这里弄得乱七八糟。”
丁梦安三人的情绪也比较压抑,但是没有制定计划的赵庆那么焦躁气愤,类似的事情她们也经历过,有心理准备。
鲁先阁无聊的掰着手指,看见地面上裸露的巨大脚印,吃惊的道:“你遇上大象了?”
那古怪的神情,分明是在问“你真的还活着?”
“恩,陪它玩了一会儿。”
声音嘶哑,面色惨白虚弱,半躺半靠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是极度虚弱,体力耗尽。
“玩什么?”
“玩命!”
他们的情绪中只有对计划失败的失落,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也只是好奇,并没有多少关心的意思。
苏服白也不指望几个陌生人会关心自己的死活,实际上他们能回来就很不错了,还有之前主动借衣服的善意。
象神庙那事不能算,要不是他们,自己也不会去象神庙。
在完全陌生的人和环境中,一味期待别人的善意是行不通的,必须体现出自己的能力,让对方觉得自己有用。
撑在树干上勉强起身,还有些摇晃,说话也很吃力,慢慢腾腾,“失败了需要总结教训,找出错误,再从头开始,发脾气是没有用的,特别是对无关的人发脾气,你们的计划失败可不是我造成的。”
赵庆总是喜欢找他的麻烦,这次却什么都没说,阴着脸苦思冥想,越想那张胖脸皱的越紧。
丁梦安之前对他大加赞赏,回来后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她赞赏的是潜力,潜力发展成能力还需要时间和经历。
她听着苏服白大放厥词,十分刺耳,心里很反感——以前的经历让她学会接受失败,看似平和,甚至自己都认为平和,可失败就是失败,挫败感会让人情绪反常,只是有的暴躁些,有的温吞些。
“你说该怎么办?”
傻子都能听出来这不是正常询问的语气。
苏服白不以为意,喘了口气,“逗大象之前我想了很多,逗完之后又做了一遍总结,一部分猜想被推翻,剩下的也不敢保证都对,说出来供大家参考,咱们再制定新的计划。”
“失败是成功之母,成功这个儿子一定有个叫失败的娘,世上肯定是先有的娘再有儿子。”
赵庆嘀咕道:“成功不是儿子,是孙子,失败也不是娘,是他奶奶。”
皱巴的油脸上怒气冲冲,说不出的滑稽。
鲁先阁和梅雨诗都忍不住发笑,连丁梦安也嘴角上扬,眉宇间的阴郁散去些许。
她掐着眉心,无奈摇头,也不知是受不了两人的怪话,还是对计划失败的气闷,“说来听听吧,让我们看看你逗大象的成果如何。”
逗大象是开玩笑的,但这件事对苏服白影响很大,正因为亲身经历过,他才推翻了自己之前的某些猜测。
“之前我认为村寨对象神的信仰是偶然的,是义象救人的结果,改变这件事,村寨的信仰也会随之改变。”
眺望远处山头,象神庙的位置只是一个黑点,看不出来是否变成别的什么庙宇。
但苏服白断定它没有变,庙宇前竖立的仍然是那两根巨木雕刻而成的獠牙,整座庙宇有着撼动天地的巍然气势。
“可是我错了,村寨信仰象神是必然的,甚至它们如今的规模也是信仰象神的结果。”
信仰象神之前这里不过七八个村寨,如今却有二十多个。
“大象才是这里的原住民,虽然食素,性情温和,但是它们体型太过庞大,不经意间的举动就能使人致死。想要在这里生活,定居,必须学会和大象和平共处。”
“象神信仰不是原始的宗教信仰,事实上它是智慧的结晶,是先民开辟村落时和象群一次次冲突总结出的经验教训。”
“比如灾荒年仍要坚持用食物祭祀象群,村落灾荒,象群的食物必然也不充足,这种情况下它们很可能冲进村寨寻找食物,祭祀实际是为了避免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将这些经验融入宗教中,以信仰约束执行,懵懂的人照章去做,聪明人看出其中原委,也会坚定不移的执行下去,天长日久,信仰便更加坚定。”
村寨增多就是最好的证明,是信仰“象神”受“象神”庇佑的赐福,是所有人都能看到得实实在在的好处。
鸦雀无声。
在不长的时间里,获取不多的信息,能做出这样精彩的推断,实在是难得。
丁梦安给予他很高的评价,但还是小瞧了对方,他不只是拥有潜力,还在很快的将潜力转化为能力。
“信仰象神是必然的,义象救人只是个借口,没了它还可以再制造别的借口,甚至是编造。只要结果是好的,让这里容纳更多人生存,象群不再攻击村寨,没人会在乎借口的真假。”
赵庆咂巴嘴,喃喃的道:“你怎么不早说。”
他们的经历和苏服白推测的完全一致,制止义象救人之后,义象冢没了,但是象神庙还在。寻根溯源,又发现一起类似的事情,是大象帮村民挑货,他们继续制止,然而这种事相对救人来说太多了,几百年的时间,至少上千次,根本不可能全部抹消。
面对一道道灼热的目光,苏服白摊开手,“暂时只有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