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个村寨各有各的象神庙,但有一座象神庙是所有人共同祭祀的,在村寨之外,位于山顶,人力平整出的一片开阔地带。
巨木雕刻成两根雄壮的獠牙,从地下刺出,指向天际。庙宇的外观形似低头的大象,两条前腿微微弯曲,身体紧绷,仿佛正在发力。
苏服白五人停留在远处,一里之外,仍然能感受到建筑的雄伟。
象神庙占地不大,却有着一种撼动天地的气势,从地底刺出的獠牙,仿佛骤然发力能将大地掀翻,令山峦崩断。
和之前见过的所有事物相同,象神庙也是由无数细小的尘埃聚合而成,真实又虚幻。
“说的再多也不如亲身感受一下,准备好了,待会儿别吓的哭爹喊娘。”
赵庆嘴上不饶人,掀开“四件套”,露出陷入赘肉中的大小扁鼓,粗萝卜一样的手指抬起,快速有力的敲打,沉闷的鼓声化出形状,一圈如有实质的波纹冲向前方的象神庙。
所过之处,野草和低矮的灌木都在波纹中粉碎,翠绿、深绿和褐色的粉末飞扬,将视线遮挡。
苏服白瞪大眼睛,生怕看不清楚,很快他便知道自己有多么可笑,有些东西不可能看不到,也不需要看到。
蕴含着强大力量的波纹眨眼来到象神庙前,触碰两根从地下刺出的粗壮獠牙,仿佛按下开关,一道恐怖的气息从象神庙中爆炸,由弱至强只在瞬间。
能将野草、灌木粉碎的波纹在这道恐怖的气息跟前虚弱不堪,无声无息的就消失了,像是一滴水落在沙漠中。
一头巨象凭空出现,相隔一里远,却像是近在眼前,它实在太过庞大了,有五十层楼那么高,一双眼睛仿佛从苍穹之上俯视众生。
“它就是……象神?”
没有人回答苏服白,所有人都面色凝重,包括之前一直在调侃、嘲笑他的赵庆。
象神抬起一条前腿,褶皱耷拉下来的厚皮随之晃动,掀起狂风,野草和灌木低伏,更远处没有清理的高大乔木也瑟瑟发抖。
苏服白根本站不稳,几乎被狂风掀起摔倒。一只大手从身后将他托住,隔着叠了好几层的“四件套”,依旧能感受到它的油腻。
罪过罪过!
他正准备诚心的向赵庆道谢,心中也是诚心的道歉。
赵庆肥大的身躯挪动,挡在丁梦安三女前方,肥手拽着苏服白,又挡在自己前面。
狂风吹啊吹,没有将苏服白掀倒,脸皮抖动的飞快像是要脱离骨头单飞,眼睛睁不开,灌了一肚子风。
只是一层厚皮晃动便有如此威力。
象神的前腿落下,地动山摇,整座山峰都在震颤,坚硬的岩石此刻无比脆弱,波浪一样起伏。看似脆弱而已,每一次起伏都有可怕的力量从中炸开,碎裂的岩石崩飞,合抱粗的老树应声而断。
一颗颗指头大小的碎石子从苏服白眼前飞过,啸音锐利,跟子弹差不多。
象神庙所在的山峰,以及附近七八座相邻的山峰,这样的场景比比皆是。如此宽广的范围,想逃都逃不掉,身处形如炼狱的恐怖之中,任何人都会在刹那间化为一滩血肉碎末。
苏服白还活着,赵庆四人也都活着,准确说是因为他们活着苏服白才能活着。
细小的尘埃在阳光下飞舞,震动的山峦也惊起尘埃,却和它们截然不同,能够清晰地分辨。磨盘大的石块,指节小的石子,在震耳欲聋的声响中断裂的古木,全都掩盖不住那一粒粒细小的尘埃。
它们和构成这个世界的基础,那些聚合成所有人和物的尘埃,有着相同的本质。
漂浮在四周的是无数细小的文字,而这些文字出自丁梦安之手。
所有触碰到文字尘埃的东西,无论是呼啸的狂风,崩飞的石头,还是倒塌的古树,全都被还原成它们原本的模样——文字尘埃。
史书是由文字书写的!
丁梦安淡定从容,梅雨诗、鲁先阁像是在游山玩水,不时回头观望矗立在山峰之上的象神,就像是山上的另一座山,赵庆则是毫无诚心的向苏服白道歉。
随着他们越走越远,象神的愤怒也逐渐平息,巍峨的身影消失不见。
看似有惊无险,丁梦安额头却浮出汗水,打湿了一缕发丝。
鲁先阁倚在梅雨诗身上,说道:“连丁姐姐都觉得吃力,看来强攻的计划是彻底没戏,咱们还需要想别的办法。这头大象也太厉害了,果然,和信仰相关的东西都强的离谱。”
苏服白刚从惊吓中醒过来,眼睛差点瞪出来,“那么个大家伙守着象神庙,你们居然打算强攻?它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突然就出现了,真的是神吗?”
“说也说了,看也看了,还是什么都不懂,我看你不是君子,是傻子。”赵庆瞄一眼被自己衣服裹了好几层的苏服白,心里便生出恶气,越看越气。
梅雨诗性子温和,“我们是在史书中,当做出有悖于书中常理的举动,就会引来构成史书的‘书’和‘礼’的反击,之前的象神就是‘书’和‘礼’的力量幻化而成。”
停顿一会儿,见苏服白思索之后眼神渐渐清明,继续说道:“改变历史就会受到历史的反击,这是第一点。第二点,当我们必须去改变的时候,应该选择更聪明的方法,将反击的力量削减到最弱。”
“所谓的强攻只是开玩笑而已,你也看到了,象神的力量根本不是人力能够抗衡的。刚才还只是一部分,如果真的强攻象神庙,我们要面对的是史书全部的力量,构成它的‘书’和‘礼’将发挥到极致,将源头,也就是我们,彻底消灭。”
“史书的世界,所有的人和物都是虚幻的,但历史的力量是真实的,我们受伤就是真的受伤,死亡也是真的死亡。”
苏服白大致上听懂了,当然,这需要剥离君子、六艺之类的内容。
“我说一下我的想法,你们看对不对。”
“这里的村寨都信仰象神,信仰象神就成为史书中的规则,所以当我们冲击象神庙,违背规则,就会受到历史的反击。”
“我们身处史书中,是否能进入任何一个时间段?比如十年前,二十年前。这本地方志是从什么年代开始记录的,如果我们能够回到村寨尚未信仰象神的时间,是否就能避开象神?”